标题:第48部分 内容: www.56wen.com第二天早晨一觉醒来,我试图回想面包师傅汉斯临终时所讲的话。 它牵涉到一个头发被剃光的姑娘。 正在想着,却看见爸爸在床上翻滚起来。 我知道他准备起床了。 早餐后,爸爸带我到旅馆大厅跟妈妈会合。 然后,爸爸就得独个儿回到旅馆房间,因为妈妈坚持只带我一个人去点心店。 我们跟爸爸说好,两个小时后再见面。 离开旅馆时,我悄悄向爸爸眨了眨眼睛,感谢他昨天找到妈妈。 我透过眼神告诉他,我会设法让妈妈清醒过来,回到他身边。 在点心店坐定后,妈妈替我叫了一些吃喝的东西,然后直直瞅着我说:“汉斯·汤玛士,你还小,不会了解我离开你们父子的原因。 ” 我不想让这样的开场白搅乱我原定的计划,于是我不动声色地反问她:“你的意思是说,你知道原因哕? ” “唔,不完全知道……”她倒很坦白。 这种吞吞吐吐的回答,我是不会满意的:“你根本就不知道,你为什么会突然收拾行囊,离开你丈夫和儿子,消失得无影无踪,让我们看不到你,除了在希腊时装杂志上出现的几张妖媚的照片。 ” 侍者端来一盘看来挺可口的糕饼点心、一杯咖啡和一瓶汽水,放在桌子上。 妈妈想用这些东西贿赂我,我可不上当,于是我继续说:“整整八年,你这个做母亲的人连明信片也不寄一张给儿子,而你竟敢说你不知道原因。 那我现在如果对你说谢谢,然后拂袖而去,让你一个人在这儿发愣,你心里会有什么感受呢? ” 妈妈脱下太阳眼镜,开始揉眼睛。 我看不到一滴眼泪。 也许她正在努力挤出一两滴来吧。 “汉斯·汤玛士,事情可没那么简单啊! ”她的嗓门开始颤抖了,眼泪随时会夺眶而出。 “一年有三百六十五天,”我继续说。 “八年就是二干九百二十天,还不包括闰年的二月二十九号呢。 这八年中一共有两次闰年,两个二月二十九日,我却连母亲都见不到一面。 事情就这么简单! 我的数学挺不错的啊。 ” 我特意提到闰年的日子,对妈妈简直就是致命一击,因为那一天正是我的生日。 她再也忍不住了,两行眼泪扑簌簌滚下脸颊来。 她伸出双手,紧紧握住我的手。 “汉斯·汤玛士,你能原谅妈妈吗? ”她问道。 “看情形,”我说。 “你有没有想过,在八年中,一个男孩子能玩几场单人纸牌游戏? 我没数过,但我想那一定很多。 到头来,扑克牌变成了家庭的代替品。 可是,每次看到红心幺这张牌,就会让我想起母亲。 这不是很奇怪吗? ” 我故意提到红心幺,想看看妈妈的反应,但她却显得非常困惑,一脸茫然。 “红心幺? ”她颤抖着嗓门问道。 “是呀,红心幺。 你昨天穿的那件衣裳,不是绣着一颗红心吗? 我想知道的是,这颗心到底为谁跳动啊? ” “哦,汉斯·汤玛士! ” 妈妈这下可真的惊慌失措了。 也许她以为,她离家那么多年,把儿子扔在家里,结果儿子想妈妈想疯了,变得语无伦次。 “问题的症结是,”我继续说,“由于这个红心幺一时鬼迷心窍,离家出走去寻找自己,结果我们父子两个无法完成这场家族纸牌游戏,解不开其中的谜团。 ” 现在的妈妈可是一副楚楚可怜、弱不禁风的样子。 我只管说下去:“我们在希索伊岛上的家里,收藏有一整抽屉的丑角牌。 但有什么用呢? 我们父子两个得跑遍整个欧洲,寻找一张红心幺。 ” 一听我提起丑角牌,妈妈登时微笑起来:“你爸爸还在收集丑角牌吗? ” “嘿,他自己就是一个丑角呀。 ”我回答。 “我不认为你了解这个人。 他自己就是一张牌,可是他最近却忙得晕头转向,费尽力气,想把红心幺从时装童话故事中解救出来。 ” 妈妈倾身向前,伸手想拍我的腮帮,但我立刻扭开脸去。 现在我得硬起心肠来步步进逼,直到获得全面胜利。 “你讲的关于红心幺的那些事,我想我了解。 ”妈妈说。 “好极了,”我说。 “可是,千万别告诉我,你真的了解你离家出走的原因啊! 这个谜团的答案,在两百年前的一副神奇纸牌里头。 ” “你到底说什么呀? ” “我是说,那副牌早就预言,你会跑到雅典去寻找自己。 这一切,都跟一个罕见的家族诅咒有关系。 在吉普赛女人的预言和阿尔卑斯山村一个小圆面包里头,可以找到这件事的线索。 ” “汉斯·汤玛士,你在愚弄我。 ”妈妈说。 我装模作样地摇摇头,转过脖子,望望点心店里的其他客人,然后倾身向前,压低嗓门悄声说:“事实是,早在祖父和祖母在佛洛兰结识之前,大西洋中——座非常特别的岛屿上,发生了——件奇怪的事,而你跟这件事脱离不了干·系,你跑到雅典寻找自己,也不是——件意外的事。 你是被自己的倒影吸引到那儿去的。 ” “你说,我的倒影? ” 我拿出钢笔,在餐巾上写下妈妈的名字“爱妮妲”(Anita)。 “这个名字,你能不能倒转过来念? ”我问妈妈。 “雅汀纳(Atina)……”她大声念出来。 “哦! 听起来就像希腊文中的雅典(Athi—rial)嘛! 我从没想到这点。 ” “你当然不会想到啦,”我神气十足地说。 “还有好些事情你没想到呢,但那些事情现在都不重要了。 ” “汉斯·汤玛士,现在什么事情最重要呢? ”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你马上收拾行囊跟我们回家。 ”我回答。 “爸爸和我等你回家,可以说已经等了两百多年了。 我们父子现在开始失去耐性哕。 ” 就在这时候,爸爸从外面的街头踱进来。 妈妈瞧了他一眼,甩甩手,脸上显露出一副十分无奈的神情。 “你是怎么管教这个孩子的? ”她质问爸爸。 “他满口胡言,话不好好地说,尽在打哑谜。 ” “他的想象力太丰富了。 ”爸爸伸手拉过一张空椅子坐不来。 “其他方面都还好。 ” 爸爸这个回答挺恰当。 爸爸并不知道,我到底使用了哪一种哄骗战术,促使妈妈跟我们一块回艾伦达尔的家。 “我还没讲完呢,”我说。 “我还没告诉你,我们穿过边界进入瑞士后,一个神秘的小矮人一路跟踪我们。 ” 妈和爸爸意味深长地互相瞄了几眼。 爸爸说:“汉斯·汤玛士,这件事以后再谈吧。 ” 这天相聚,到了傍晚时分,夫妻母子三人终于领悟,我们这一家人实在不应该再离散。 我这个做儿子的,总算把妈妈的天生母性给唤醒了。 在点心店的时候,妈妈和爸爸就已经搂搂抱抱,耳鬓厮磨,亲昵得像一对初恋的情侣;离开点心店后,两口子那股亲热劲儿更不必说了。 晚上分手前,他们两个竟然当着我的面热吻起来。 我很能体谅他们这种行为,毕竟,这对夫妻分离了八年多啊,但偶尔为了礼貌,我也会转开脸去。 长话短说,我们父子俩终于把妈妈弄进那辆菲雅特小轿车,一路驱车北上,直奔家园。 爸爸也许会感到纳闷,妈妈怎么那么轻易就改变心意呢,但不知怎的,我早就料到,一旦我们父子俩在雅典找到妈妈,那八年的痛苦分离就会结束。 可是,连我也没想到,妈妈会那么快的速度收拾行囊。 二话不说,她把一份模特儿合约撕毁了;在阿尔卑斯山以南的地区,这可是挺严重的一桩罪行。 爸爸说,以妈妈的条件,在挪忙乱了几天,我们踏上归途,一路驱车穿越南斯拉夫国境,前往意大利北部。 跟南来时一样,我坐在车子后座,但这回北返,前面坐着两个大人。 这一来,我要找机会把小圆面包书读完,可就不容易了,因为妈妈会不时突然回过头来,看看我在后座干什么。 若是让她看到杜尔夫村面包师傅送我的这本小书,我实在不敢想象,她会有什么反应。 那天深夜我们抵达意大利北部,住进一家旅馆。 爸妈让我单独住一个房间。 这一来我就可以尽情阅读,不受任何干扰。 我一直读到天蒙蒙亮,才把小圆面包书放在膝盖上,呼呼大睡。 wwW.Lzuowen. com 发布时间:2025-08-25 20:17:02 来源:番茄文学网 链接:https://www.kuansang.com/book/124917.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