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第32部分 内容: WWw. xiaBOOK. COM第二天清晨,我被公鸡的啼声叫醒。 恍惚间,我以为自己身在,故乡卢比克,但随即又记起那场海难。 我记得我把救生艇划进棕桐树环绕的一个小礁湖,然后将它推到沙滩上。 接着,我漫步走进岛,内,在一个太湖中陪伴一大群金鱼游泳。 最后我在湖畔躺下来,睡着了。 我现在就在这座岛上吗? 我是不是在做梦,梦见一个在岛上住了五十多年、创造出了五十三个活生生侏儒的老水手? 在睁开眼睛之前,我试图回答这个问题。 这不可能只是一场梦! 昨天晚上,我是在老人佛洛德那间俯瞰小村庄的木屋里上床就寝的……我睁开眼睛。 金色的曙光洒照进阴黯的小木屋。 我知道,这几天我经历的一切事情,跟太阳和月亮一样真实。 我爬下床来。 老人佛洛德上哪儿去了? 我看到,门框上的架子放着一个小木盒。 我把盒子拿下来,发现里头是空的。 我猜,这个盒子原本装着佛洛德的扑克牌,直到“大转变”发生。 我把盒子放回架上,走出木屋。 佛洛德背着手站在屋前,眺望山脚下的村庄。 我走到他身边站住。 好一会儿,我们都没吭声。 村中的侏儒已经开始忙着干活。 整个村庄和周遭的山丘,浸沐在早晨的阳光中。 “丑角日……”老人终于开腔,脸上流露出二股焦虑不安的神色。 “丑角日是什么日子? ”我问道。 “小伙子,我们在屋子外面吃早餐吧。 ”老人说。 “你先在这儿坐坐,我去张罗早点,一会儿就回来。 ” 他伸出手臂,指了指靠墙摆着的一条板凳。 一张小·桌子安放在板凳前。 我坐在板凳上,观赏美好的早晨风光。 几个梅花侏儒拖着一辆手推车走出村庄,看样子是到田里去干活。 村中那问规模不小的工厂,不断传出敲敲打打的声音。 老人从屋里端出面包、起士、六足怪兽奶和热腾腾的凝灰岩浆。 他在我身旁坐下来。 静默了半晌,他开始告诉我早年他在岛上的生活。 “那段日子,我把它看成是我在岛上生活的‘单人纸牌游戏时期’。 ”老人佛洛德说。 “那时,我孤零零一个人住在这座岛上。 日子实在太寂寞了,结果我把那五十三张扑克牌慢慢转变成五十三个幻想人物。 更有趣的是,在岛上施行的历法中,这些牌也扮演重要的角色呢。 ” “历法? ” “对! 一年有五十二个星期,因此,每一个星期都由扑克牌中的一张牌来代表。 ”老人说。 我在心中数了一数。 “五十二乘以七,”我大声说,“等于三百六十四。 ” “没错。 可是一年有三百六十五天。 剩下的一天,我们就管它叫‘丑角日’。 它并不属于任何月份或任何星期。 它是多出的一天。 在这一天里头,任何事情都可能发生。 每四年我们有两个这样的‘丑角日’。 ” “挺巧妙的嘛! ”我赞叹道。 “每年的五十二个星期——我管它们叫‘牌期’——又被划分为十三个月,每一个月有二十八天,因为二十八乘以十三正好等于三百六十四。 第一个月是‘幺’,最后一个月是‘K’。 每两个丑角日之间,有四年的间隔。 第一年是‘方块年’,接着是‘梅花年’,然后是‘红心年’,最后是‘黑桃年’。 这一来,每一张扑克牌都有自己的星期和月份。 ” 老人佛洛德瞄了我一眼。 对自己精心设计出的历法,他既感到十分骄傲,却又有点儿不好意思。 “乍听起来,这套历法有点儿复杂。 ”我说。 “可是仔细一想,我发现它还挺巧妙、挺别致的。 ” 佛洛德点点头。 “岛上闲居无事,我得花点脑筋想出一些玩意呀。 根据我这套历法,每一年也被划分为四个季节——方块代表春季,梅花代表夏季,红心代表秋季,黑桃代表冬季。 每一年的第一个星期是‘方块幺’,然后依序是其他方块牌。 夏季从‘梅花幺’开始,秋季由‘红心幺’带头,冬季则是‘黑桃幺’打头阵。 一年的最后一个星期是‘黑桃K’。 ” “现在是哪一个星期? ”我问道。 “昨天是‘黑桃K周’最后一天,也是‘黑桃K月’最后一天。 ” 老人回答。 “……今天是‘丑角日’,或者说,是两个丑角日的第一个。 我们将举行一场宴会,庆祝这个特别的日子。 ” “听起来有点怪怪的……” “你说的没错,”老人说。 “同样奇怪的是,早不早晚不晚,你偏偏在这个时候——我们正要打出丑角牌,展开新的一年和一个完整的‘四年周期’——来到我们岛上。 还有……” 老人欲言又止;仿佛陷入沉思中,只管静静坐着。 “还有什么? ”我追问。 “这五十二张牌构成岛上的‘纪元’。 ” “纪元? 我不懂。 ” “你瞧,每一张牌都有它自己的星期和月份,这样一来,我就能够把一年:百六十五天记得清清楚楚,不会弄乱。 每一年也都由一张牌来代表。 我在岛上生活的第一年被命名为‘方块幺年’。 第二年就是‘方块年’,依此类推,次序如同一年的五十二星期。 我曾经舌诉你,到现在我在岛上整整生活了五十二年……” “对! 你告诉过我。 ” “我们刚结束‘黑桃K年’啊,小伙子。 这一年以后的年分,我想都不敢想,因为在这座岛上生活五十二年以上——” “是你从不敢指望的事? ” “对,我从不敢有这样的奢望。 今天小丑将宣布,‘丑角年’正式开始。 盛大的庆祝会将在今天下午举行。 这会儿,黑桃侏儒和红心侏儒正忙着把木工厂布置成宴会厅。 梅花侏儒忙着采集水果。 方块侏儒忙着张罗玻璃杯盘。 ” “我……我可以参加这场宴会吗? ” “你是这场宴会的主客。 可是,下山之前,还有一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小伙子,再过两三个钟头宴会就要举行了,我们可不能耽误时间。 ” 老人佛洛德拿起壶,把褐色的食料倒进岛上的玻璃工厂制造的酒杯里。 我小心翼翼啜了一口。 老人继续说:“每一年的除夕——或者新一年的元旦——都要举行‘小丑之宴’。 但是,纸牌游戏每四年才举办一次……” “纸牌游戏? ” “唔,每四年一次。 在这一天,岛上演出小丑戏。 ” “你到底说什么? 能不能说清楚一点嘛! ” 老人一连清了两次喉咙:“我告诉过你,当年我独居岛上,为了排遣寂寞,我得想出一些能够消磨时间的玩意儿。 没事的时候,我就一面拨动手里的那副扑克牌,一面假装这些牌在说话——每一张牌‘说出’一个句子。 设法记住每一张扑克说的话,就渐渐变成一种游戏。 我把所有句子都记住后,游戏的第二部分就开始了。 我把整副牌洗了又洗,让这些句子串连起来,形成一个连贯的整体。 结果,我编出一个又一个故事,全都是由扑克牌各自‘说出’的句子组成的。 ” “那就是小丑游戏吗? ” “唔,可以说是。 它原本是我独居岛上时玩的单人牌戏,后来慢慢演变成伟大的小丑戏,每四年一次,在‘丑角日’那天演出。 ” “还有呢? ” “在那四年间,岛上的五十二个侏儒都必须各自想出一个句子。 对平常人来说,这并不是一件难事,可是你别忘记,这些侏儒脑筋非常迟钝。 想出句子后,他们还得日夜背诵,把它牢牢记住。 对脑袋空空如也的侏儒来说,这可不是一件简单的差事。 ” “他们都必须在丑角宴会上说出他们的句子吗? ” “唔,”老人点点头。 “但这只是游戏的第一部分。 然后就看小丑表演了。 他自己没想出任何句子。 他光是坐在宝座上,一面听侏儒们说出他们的句子,一面记笔记。 在‘小丑之宴’上,他把整副牌洗一洗,让所有的句子串连成一个合乎逻辑的、有意义的整体。 他依照新的顺序,重新排列五十二个侏儒,然后要他们再一次说出自己的句子。 五十二个句子依序说出来后,就形成一篇完整的童话故事啦。 ” “挺巧妙的嘛! ”我不禁感叹起来。 “是很巧妙,可是,这样形成的故事有时也会让人吓一跳的。 ” 老人说。 “你也许以为,才高八斗的小丑利用乱七八糟的一堆句子,创造出一篇完整的作品。 毕竟,侏儒们是各自想出他们的句子,彼此间并没有串通。 ” “小丑组合的作品——童话也好,故事也好——有时看起来就仿佛以前曾经存在过。 ” “这可能吗? ” “我不知道,但是,如果真是那样,我们就该对这五十二个侏儒另眼相看了——也许,他们不单只是五十二个独立的个体。 一根肉眼看不见的线,似乎把他们串连在一块。 有件事情我还没告诉你呢! ” “现在说吧! ” “刚来到岛上的那段日子,我一个人玩扑克牌,常常想在牌中探一探我的前程,替自己算算命。 当然,这只是一种游戏,可是牌中有时也许真的会透露出一些天机。 我在船上当水手时,到过世界各地的港口,常听海员们说,扑克牌确实能够揭露一个人的未来。 果然,就在‘梅花J’和‘红心K’出现在岛上,成为第一批居民之前,在我玩的好几场单人牌戏中,这两张牌都以强者之势出现,气势非同小可。 ” “真是不可思议! ”我惊叹起来。 “我们把五十二个侏儒排列好,开始小丑游戏时,我并没想到个中的玄机——”话锋一转,老人忽然问我:“你知不知道,上一次‘小丑之宴’——也就是四年前——产生出来的故事,最后几句话是什么? ” “我怎么知道呢? ” “你听着,那几句话是:‘黑桃K年的最后一天,一个年轻的水手来到村庄。 水手和玻璃工厂的侏儒J一块猜谜语。 老主公从家乡接到一个重要的讯息。 ” “这……这太诡异。 ” “四年来,我一直没想过这几句话的涵意。 ”老人说,“可是,昨天晚上你出观在村庄时——昨天正好是黑桃K年、月和星期的最后一天——哇,四年前的预言登时涌上我心头! 小伙子,四年前你—就被预言到哕……”—我心中蓦地一亮。 “老主公从家乡接到一个重要的讯息。 ”我喃喃念着这句话。 —“你觉得奇怪吗? ”老人问道。 他两只眼睛直直瞪着我,仿佛在燃烧似的。 “你说,你的未婚妻名字叫史蒂妮? ”我问老人。 老人点点头。 “她住在卢比克? ”我又问道。 老人又点点、头。 “我的父亲名字叫奥图,”我告诉老人。 “他从小就没父亲;他母亲的名字也叫史蒂妮。 她老人家去世没多久,才几年而已。 ” “在德国,史蒂妮是很普通的名字。 ”老人说。 “当然……”我继续说,“村里人都说,我父亲是‘私生子’,因为我祖母一辈子没嫁过人。 她……她跟一个水手订过婚,后来那个水手在海上失踪了。 最后一次见面时,他们两个都不知道她已经怀孕……村子里谣言很多。 大伙儿都说,我祖母跟一个路过的船员相好,那个船员怕负责任,偷偷溜掉了。 ” “唔……你父亲是哪一年出生的? ”老人问道。 “这个嘛……”我欲言又止。 “告诉我啊! 小伙子,你父亲究竟是哪一年出生的? ” “1791年5月8日,也就是五十一年前,我父亲出生在卢比克。 ” “跟你祖母订婚的这个‘水手’——”老人问道,“他父亲是不是玻璃工厂的师傅? ” “我不知道。 祖母不常提到他,也许因为村子里谣言太多吧。 不过,她倒是提过一件事。 她告诉我们这些小孩子,有一次,船出港的时候,他爬到很高的桅杆上向她挥手告别,结果却摔了下来,跌断一条肘臂。 谈起这件事时,祖母脸上露出微笑。 那个水手是为她摔伤肘臂的。 ” 老人瞪着山脚下的村庄,好半天没吭声。 “那条肘臂,”他终于开腔,“就在你眼前。 ” 他卷起外衣袖子,露出肘臂上的一个疤痕。 “祖父! ”我大叫一声,冲上前去,伸出双手紧紧搂住他。 “乖孙子! ”他揽住我的脖子,一面啜泣一面呼唤。 “孙子,我的孙子啊……” www/xiabook/com 发布时间:2025-08-24 23:10:00 来源:番茄文学网 链接:https://www.kuansang.com/book/124893.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