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第19部分 内容: [小. 说. T. xt^天)堂)我跟在那三名逃跑的田野工人后面,继续往前走。 小路蜿蜒穿梭在高大茂密的树木间。 在晌午白花花的阳光照射下,树上的叶子仿佛变成了一颗颗灿烂的火星。 我来到林中一块空地,看见一栋很大的木屋。 一缕缕黑烟从两座烟囱袅袅升起。 我远远看去,一个身穿粉红衣裳的身影溜进木屋。 我很快就发现,木屋有一面是空的,完全没有墙壁。 从缺口望进去,我看到的一幅景象着实让我吓了一大跳,连忙把身子倚在一株树上,定了定心神。 屋里有一个大厅堂,完全没有隔间,看来像一个工厂。 我定睛瞧了瞧,断定这是一间玻璃制作坊。 屋顶是由几根粗大的横梁撑起来的。 三四座烧着木柴的巨大火炉上,架设着好几个白色的石盆。 盆中滚动着火红的液体,散发出一股油腻腻的水蒸气。 三个女人——身材跟那些农场工人一般矮小,但却穿着粉红衣裳——在石盆之间不停走动。 她们把一根长管子伸进盆中的液体,然后吹出各种形状的玻璃器皿。 工厂的一端有一堆沙,另一端沿着墙壁有一排货架,上面陈列着已经完成的玻璃器皿。 工厂中央的地板上堆着一米高的碎玻璃纸、玻璃碗和各种玻璃碎片。 我不得不又问自己,我现在到底是在什么地方。 如果他们没有穿制服,我会以为那些田野工人生活在石器时代的社会。 可是,在这儿,我却看到一间相当先进的玻璃工厂。 在工厂里吹制玻璃的三个女人,身上都穿着粉红的衣裳。 她们的皮肤都很白皙;一头银发又直又长。 我惊讶地发现,她们衣服的正面都画着钻石图形,和我们在扑克牌上看到的“方块”一模一样。 其中一个女人衣服上有三个方块,另一位有七个,第三位则有九个。 所有的方块都是银色的。 三个女人正忙着吹制玻璃,一时没发现我,虽然我就站在那空阔的大门前。 她们在宽广的工厂里来回走动,举止动作十分轻盈,仿佛全身毫无重量似的。 如果其中一个女人的身体开始上升,飘浮到天花板下,我也不会感到太惊讶。 突然,衣服上有七个方块的女人看见了我。 我拔起腿来就想逃开。 就在这个时候,那个女人一时惊慌,把手里拿着的一只玻璃碗摔落在地上。 这下,我要逃跑也来不及了,因为屋里的三个妇人现在全都抬起头来看着我。 我走进屋里,向她们深深一鞠躬,用德语说声“哈哕”。 她们互瞄一眼,咧开嘴巴开心地笑起来;在火炉的强光照耀下,她们嘴里那两排洁白的牙齿闪闪发亮。 我朝她们走过去。 她们迎上前来,围聚在我身边。 “唐突来访,抱歉打扰了! ”我说。 她们又互瞄一眼,这回笑得更灿烂了。 这三个女人都有一双深蓝的眼睛,容貌十分相似,看来好像一家人,说不定还是姊妹哩。 “你们听得懂我说的话吗? ” “普通的德国话,我们都听得懂啊]”方块三回答。 她的嗓子又尖又细,像洋娃娃似的。 她们争相跟我说话,其中两位还向我行屈膝礼。 方块九甚至走过来,握住我的手。 我惊讶地发现,她那双柔嫩的小手非常冰凉,虽然玻璃工厂的空气十分炽热。 “你们吹的玻璃好漂亮! ”我说。 她们一听,格格笑了起来。 玻璃工厂这几个女孩,比起我刚才遇到的那些急躁鲁莽的田野工人,态度显得和蔼可亲得多,但她们也一样刻意回避我的问题。 “谁教你们吹玻璃? ”我问道。 不知怎么,我总觉得她们不可能.是自学的。 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 方块七走到架子旁,拿下一只玻璃碗,递到我手里。 “送给你! ”她说。 三个女孩又格格笑了起来。 面对这三个笑容可掬、态度亲切的小女人,我实在没法子追问下去,可是,我若查不出岛上这些/j、矮人的来历,我会神经错乱的。 “我刚来到岛上,可是我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我又问道:“你们能不能告诉我,这是什么地方? ” “我们不能讲——”方块七说。 “有人禁止你们? ” 三个女孩一起摇头。 她们那满头银白的发丝,在熔炉发出的火光中飘甩起来。 “我们最擅长吹制玻璃,”方块九说。 “我们不擅长思考,因此也就不太会说话。 ” “你们一唱一和的,真是绝妙三人组! ”我说。 她们一听,登时哈哈大笑起来。 “我们不都是三号啊! ”方块七说。 她一面玩弄着身上的衣服,一面问我:“难道你没看到我们身上有不同的号码? ” “真是白痴! ”我忍不住脱口而出。 她们吓得缩成一团。 “别生气嘛! ”方块三说。 “我们很容易伤心难过啊。 ” 我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她的话。 可是,她脸上的笑靥是那么的纯真,真教人有点不忍心向她发脾气。 “你们真像自己说的那么笨吗? ”我问道。 三个女孩严肃地点点头。 “我真想——”话还没说完,方块九就伸手遮住自己的嘴巴,把话吞回肚子里去。 “你真想什么? ”我柔声问她。 “我真想思考一个困难得让我无法思考的问题,可是我办不到,” 我玩味她这句话的涵意,然后告诉我自己,这种愿望任谁也没办法达成。 方块三突然哭起来。 “我想……”她一边啜泣一边说。 方块九伸出一只胳臂,揽住她的肩膀。 方块三继续说:“我真想醒过来……可是我现在是醒着啊。 ” 这话我一听更加纳闷。 方块七意味深长地凝视了我一眼,然后严肃地说:“事实是,玻璃师傅的儿子在开自己幻想的玩笑。 ” 不久,三个女孩都站在工厂地板上,一个劲抽搐起鼻子来。 其中一个女孩抓起一个巨大的玻璃水壶,使劲摔在地板上。 另一个开始扯起头上的银白发丝。 我晓得,她们向我下逐客令。 “对不起,打扰你们了,”我匆匆向她们道别,“再会了。 ” 如今我百分之百确定,这座岛屿是专门收容精神病患者的庇:护所。 我也相信,身穿白衣的护士随时都会出现,指责我在岛上乱;逛,骚扰她们的病人。 可是,还有一些事情我不明白。 最让我感到困惑的是,岛上居民的身材。 身为海员,我的足迹遍及世界各个角落,但从没去过居民身材这么矮小的国家。 我刚遇到的田野工人和玻璃工厂女工,发色并不相同,因此不可能有近亲关系。 说不定,在某个时期,一场世界性的瘟疫曾经发生,使人们变得矮小愚笨,而感染瘟疫的人就被送到这座小岛上,隔离起来,以免传染其他人。 果真如此,那么,不久之后我自己也会变得跟他们一样矮小、愚笨。 我不明白的第二件事情是,为什么岛上的居民要依照扑克牌;的花式来分类? 譬如田野工人是梅花,玻璃工厂那些女孩是方块。 难道这是医生和护士组织病人的方法? 我沿着小路继续往前走,穿过一丛高大的树木。 森林地面长满;青苔,宛如铺上一块淡绿的地毯。 模样像勿忘草的蓝色花儿四处绽放。 阳光从树梢头洒落下来。 枯叶亭亭,仿佛一张金色的帐篷覆盖在满地花草上。 我在林中漫步了一会儿,忽然看见一个明亮的身影出现在花木间,仔细一瞧,原来是个身材纤瘦、金发披肩的年轻女郎。 她身上穿着一袭黄衣裳,个子比岛上其他侏儒高不了多少。 她不时弯下腰来摘一朵蓝花。 我发现,她背上画着一个巨大的、血红的心形符号。 我慢慢走到她身边,听到了她嘴里哼着的一首哀伤曲子。 “你好! ”我在她身前数码外站住,悄声打个招呼。 “你好啊! ”她站起身来向我打招呼,态度自然得就像遇见一个熟人。 她的容貌十分美丽,令人不敢逼视。 “你的歌唱得很好听。 ”好不容易我才挤出这句话来。 “谢谢啦。 ” 我伸出手来,下意识地拂了拂我的头发。 自从来到岛上后,我一直不怎么在意自己的外貌。 我已经一个多星期没刮胡子了。 “我搞迷糊了。 ”她说。 她仰起细小的脸庞,神情显得十分迷惘。 “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问道。 她微微一笑,意味深长地说:“难道你没看见我衣服上画着的一颗红心吗? 我是红心幺。 ” “当然看到了。 ”我踌躇了一会儿,继续说,“我觉得这个名字相当奇特。 ” “怎么啦? ”她弯下腰来再摘一朵花,然后问道,“你呢? 你叫什么名字啊? ” “我叫汉斯。 ” 她沉吟了一会儿:“你觉得,‘红心幺’这个名字比‘汉斯’奇特啰? ” 这回轮到我无辞以对了。 “汉斯? ”她想了一想,“这个名字我以前好像听过。 也许只是我想象的吧……一切已经那么遥远……” 她又弯下腰来摘一朵蓝花。 突然,仿佛癫痫症发作似的,她颤抖着嘴唇说:“内箱打开外箱的同时,外箱也打开内箱。 ” 这句莫名其妙的话,仿佛从她嘴里脱口而出似的,而她显然并不明了它的意义。 说完这句话,她的神色立刻又回复正常。 她指着我身上穿的水手装。 “你的衣服一片空白! ”她焦急地说。 “你是说,我背上没画任何图形? ” 她点点头。 突然,她仰起脸庞瞪着我:“你知道你不准打我,对不对? ” “我绝不会打女人。 ”我回答。 她一听,腮帮上登时绽露出两朵酒涡。 我觉得她美得像天使,像童话中的仙女。 只要她一笑,脸上那只绿色的眼眸就会散发出宛;如翡翠一般的光彩。 我实在舍不得将视线从她脸庞上挪开。 倏地,她沉下了脸来,神情显十分焦虑。 “你不会是一张王牌吧? ”她突然问我。 “哦,不是! 我只是一个身体健壮的海员。 ” 听我这么一说,她立刻转身溜到一株大树后,逃走了。 我赶紧:追上前去,但她已经消失无踪。 wwW.xiabook. com 发布时间:2025-08-24 21:21:54 来源:番茄文学网 链接:https://www.kuansang.com/book/124870.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