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第二章 (1) 内容: 第二章(1)她跪在离军营大门几步远的围墙阴影里,披裹着一件比自己身量要大不少的外套,一顶皮帽底朝天地搁在她跟前的地上。 她有两道笔直漆黑的眉毛,野蛮人特有的光滑的黑发。 一个蛮族女人在镇上能乞讨到什么呢? 那帽子里只有寥寥几个小钱。 我一天里两次经过她的身边。 每次她都像看陌生人似的看我,直瞪瞪地看着前方直到我走近她,才慢慢地把头从我这个方向转开去。 第二次经过时,我在她的 帽子里扔了一个硬币。 “天晚了,呆在外面太冷,”我说。 她点点头。 太阳隐到一片乌云后面去了;北面刮来的风预示着要下雪;广场上空空如也;我走过那里。 第二天她不在那儿。 我向看门人打听:“有个女人昨天一整天坐在那儿乞讨。 她从什么地方来的? ”那女人是个瞎子,他回答。 她是上校带回来的野蛮人当中的一个。 别人遣返时,她被拉在这里了。 几天后,我看见她正穿过广场,拄着双拐,走得很慢,羊皮外套拖曳在身后的尘土中。 我叫人把她带进我的房间里。 她支着拐杖站在我面前。 “脱下帽子,” 我说。 带她进来的士兵给她摘下了帽子。 就是那个乞讨的姑娘,同样覆盖在前额的黑发刘海,同样宽大的嘴巴,黑色的眼睛穿过我的目光。 “他们告诉我你是个盲人。 ”“我能看得见,”她说。 她的眼睛从我脸上挪开,直瞪瞪地看着我脑后右边的某个地方。 “你从哪里来? ”我下意识地往自己肩后瞅去:她瞪眼看的是空无一物的墙壁。 可她的凝视却坚执滞重。 虽说早已知道答案,我还是重复了我的问题。 她以沉默作答。 我打发走士兵。 我们两人单独在一起。 “我知道你是谁,”我说。 “你坐下好吗? ”我拿着她的拐杖,帮她坐到一张凳子上。 她外套下面穿着一条宽大的粗麻布衬裤,衬裤塞在笨重的靴筒里。 身上有一股烟草味、脏衣服的霉味和鱼腥气。 她两只手粗硬起茧。 “你靠乞讨过日子吗? ”我问。 “你知不知道你不能呆在这镇上。 我们随时都可以把你赶走,把你送回你们自己人那里。 ”她坐在那里,两眼令人迷惑地朝上凝视。 “看着我。 ”我说。 “我就在看你。 这就是我看人的样子。 ”我在她眼前挥了挥手。 她眨了眨眼睛。 我把脸凑得更近些,看进她的眼睛里去。 她把凝视的双眼从墙那里转向我。 黑色的瞳仁衬着牛奶似的眼白,像是孩童的眼睛。 我用手触了一下她的面颊,她惊跳起来。 “我刚才问你靠什么过日子。 ”她耸耸肩。 “我会洗衣服。 ”你住在哪儿? ”“我有住处。 ”我们不准流浪者在镇上出没。 冬天就要来了。 你必须要有个住的地方。 否则你就得回你自己人那儿去。 ”她执拗地坐在那里。 我明白自己是在旁敲侧击探询她的事情。 “我可以给你一份工作。 我需要一个人来清理房间,同时做些洗洗涮涮的活儿。 现在干活的一个女工总叫人不大满意。 ”她明白了我是要给她一份差事。 她僵直地坐着,两手摆在膝盖上。 “就你自己一个人吗? 你说呀。 ”“是的。 ”她低声呢喃。 又清了清喉咙。 “是的。 ”“我给了你这样一份差事,你不能再上街乞讨了。 我不准许这样。 说来你在这儿必须要有个住处。 你要是在这儿干活,可以跟厨娘合用一个房间。 ”“你不明白。 你们不会要我这样的。 ”她倚着拐杖。 我知道她看不见。 “我是…………”----她伸出一根食指,另一只手握紧它扭动着。 我不明白这手势意味着什么。 “我能走了吗? ”她径自就朝楼梯口走去,然后站在那里等我扶她下楼。 过了一天,我眺望广场,风儿在那边戏逐着一阵阵扬尘。 两个小男孩在那里玩滚圆环的游戏。 他们在风里滚动着圆环。 圆环一会儿向前,一会儿慢下来,一会儿晃晃悠悠,一会儿向后滚动,终于倒了。 两个男孩仰面朝圆环跑去,头发在风中向后掠去,露出清亮的额头。 我发现了那女孩,站在她面前。 她背靠着老胡桃树林中的一个树桩坐在那里:很难看出她是醒着还是睡着。 “喂,”我说,碰碰她的肩。 她摇了摇头。 “喂,”我说,“别人都在屋子里呢。 ”我拿过她的帽子掸了掸灰又递给了她,帮她站起来,陪她一起慢慢穿过广场,广场上空空荡荡,只有守门人站在那儿,他用 手护着眼睛朝我们看。 火点上了。 我拉上了帘子,点亮了灯。 她不愿坐那个板凳,放下了拐杖,跪坐在地毯当中。 “这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说。 我说这话有点勉强。 我真的能原谅我自己吗? 她的嘴唇闭得紧紧的,她的耳朵想必也这样,她根本就不需要老年男人和他 们的微弱的良知,我在她旁边轻手轻脚地走动,告诉她有关不准流浪的治安条令,感到自己很恶心。 她的皮肤在门窗紧闭的温暖房间里慢慢泛出亮光。 她用力扯开外 套,把脖子对着炉火。 我意识到,其实自己跟那些折磨她的人之间没有多大差别;我陡然起颤。 “让我看看你的脚,”我换了副沉厚的听起来像我自己的嗓音和她说 话。 “我瞧瞧他们把你的脚弄成什么样了。 ”她既不推辞也不配合。 我动手拨弄她外套上的系带和扣眼,接着脱下她的靴子。 她穿的是男人的靴子。 比她的脚大得多。 脱出来的脚包裹在长布条里,都没有脚的形状了。 “让我瞧瞧。 ”我说。 她开始还不肯解开肮脏的裹脚布。 我离开了房间,到楼下厨房里去,带回来一盆水,还有一把盛着热水的带嘴壶。 她在沙发上坐着等我,光着脚,脚又肿又胀,十个脚趾又短又粗,趾甲里满是污垢。 她伸出一根手指摸到脚踝外侧。 “这里断了。 另一只也是。 ”她撑着两手身子向后仰,两腿伸展开来。 “这里受伤了吗? ”我说。 我伸出手指沿着她说的那个部位触摸一圈,没感到什么异样。 “现在没什么了。 已经好了。 也许天冷还会复发。 ”“你得坐着。 ”我说。 我帮她脱去外套,开始为她洗脚。 一开始,她的脚有点僵硬,慢慢的就放松了。 我慢慢地洗着,从上到下,紧握着她肌肉紧实的一双小腿肚子;揉搓着她脚上的骨骼和肌腱;在她的脚趾缝间搓揉着。 我变换着跪着的位置,转到她身侧,把她的脚夹在我的肘弯和腰际,这样可以用两只手一起来搓洗。 发布时间:2025-08-01 20:40:22 来源:番茄文学网 链接:https://www.kuansang.com/book/123482.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