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第十三节 内容: 他们在街角一起站了几分钟,白人递给他一张卡片。 他想和这个白人说话,问他一些问题,但他不能确定白人是否能够理解。 因为白种人的傲慢,他害怕在对他们的友善中失去尊严。 但是这个白人替他点烟,对他笑,似乎想和他接触。 那天过后,他把这件事想了很多遍。 “我有一个聋哑病人,”考普兰德医生对鲍蒂娅说,“病人是一个五岁的孩子。 我怎么也摆脱不了罪恶感,他的病我是有责任的。 我替他接的生,两次产后咨 询后,我把他给忘了。 他的耳朵开始出问题了。 可他母亲没在意他耳朵里流出的液体,没带他来我这看病。 我注意到他的情况时,已经太晚了。 所以他听不见了,也 不会说话。 但我仔细观察过他,我觉得如果他没生病的话应该是个很聪明的孩子。 ”“你总是对小孩子很有兴趣,”鲍蒂娅说,“你对小孩子的兴趣远远超过成年人,是吧? ”“在小孩身上有更多的希望,”考普兰德医生说,“这个聋孩子----我一直在打听,看看有没有什么机构可以收他。 ”“辛格先生会告诉你的。 他真是一个好白人,他一点也不自以为是。 ”“我不知道----”考普兰德医生说,“我想过几次要写信给他,看看他能不能告诉我一些信息。 ”“如果我是你,我肯定写。 你信写得那么棒,我会替你把信交给辛格先生,”鲍蒂娅说,“两三个星期前他拿了几件衬衫到厨房来,让我帮他洗一下。 那么干 净! 施洗者圣约翰本人穿上,也不过如此。 我惟一要做的只是把它们浸在温水里,轻轻搓一下领口,熨熨就成了。 那晚我把五件干净的衬衫送到他房里,你猜他 给了我多少钱? ”“不知道。 ”“他像往常一样微笑,递给我一块钱。 为了这几件不值一提的衣服,他给了我整整一块钱! 他可真是一个善良可爱的白人。 我不怕问他任何问题。 我甚至愿意亲自写信给这个善良的白人。 你写吧,父亲,如果你想的话。 ”“也许我会写。 ”考普兰德医生说。 鲍蒂娅突然坐直了,整理梳得紧紧的、抹了发油的头发。 可以听见微弱的口琴声,然后音乐声越来越大。 “威利和赫保埃来了,”鲍蒂娅说,“我得走了,去会他们。 你多保重,如果你需要什么,捎个话给我。 和你吃晚饭、聊天,我好开心。 ”口琴声很清晰了,音乐声中他们能够辨认出威利正站在前门,边吹边等。 “等一下,”考普兰德医生说,“我只见过你丈夫和你一起两次,我们从来也没真正交谈过。 威廉姆还是三年前来看过他的父亲。 为什么不叫他们进来坐一会儿? ”鲍蒂娅站在走廊,手指摩挲着头发和耳坠。 “上次威利到这儿来,你伤了他的感情。 你看你就是不知道怎么----”“好吧,”考普兰德医生说,“只是一个建议。 ”“等等,”鲍蒂娅说,“我去叫他们。 我马上请他们进来。 ”考普兰德医生点了一支烟,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他没法把眼镜调到合适的位置,他的手在抖。 前面的院子传来低语声。 接着,门厅里响起了重重的脚步声,鲍蒂娅、威廉姆和赫保埃走进了厨房。 “我们来了,”鲍蒂娅说,“赫保埃,我想你和我父亲还没被正式介绍给对方过呢。 当然你们互相是知道对方的。 ”考普兰德医生和两个人都握了手。 威利胆怯地向后退到墙角,赫保埃向前迈了一步,隆重地鞠躬。 “我经常听到你的事,”他说,“很高兴认识你。 ”鲍蒂娅和考普兰德医生从门厅搬来椅子,四个人围炉而坐。 他们不说话,不自在。 威利紧张地环顾四周----餐桌上的书,洗碗池,墙边的折叠床,他的父亲。 赫保埃咧嘴笑着,手摸着领带。 考普兰德医生似乎想说什么,他润了润嘴唇,并没有开口。 “威利,你口琴吹得越来越好了,”鲍蒂娅最终说道,“要我看啊,你和赫保埃一定偷着喝酒来着。 ”“没有,夫人,”赫保埃文质彬彬地说,“星期六以来我们就没沾过一滴。 我们刚才一直在玩马蹄铁呢。 ”考普兰德医生还是一言不发,他们都瞟着他,等他说话。 屋子不大,寂静让每个人都感到紧张。 “这些男孩的衣服可真难洗啊,”鲍蒂娅说,“每个星期六我给他们俩洗白西装,一个星期熨两次。 看看它们现在的样子! 当然了,他们只在收工回家后才穿。 可是不消两天,白西装就黑得不成样子。 昨晚我才熨的裤子,现在皱得一条熨缝也找不到! ”考普兰德医生还是不说话。 他盯着儿子的脸,威利看见父亲的目光,低头看自己的脚,一边咬着粗糙短钝的指头。 考普兰德医生感到太阳穴和手腕处的脉搏怦 怦直跳。 他咳嗽,将拳头放到胸口。 他想和儿子说话,但不知说什么。 熟悉的痛苦抓住了他,而他却没有时间思索和平息这种痛苦。 脉搏在身体里鸣叫,他感到困 惑。 他们全看着他,沉默如泰山压顶,他非得说点什么了。 他的声音很高,仿佛不是从他自己的嘴里发出来的。 “威廉姆,我想知道你小时候我和你说过的话你还记得多少。 ”“我不知道你是什--什--什么意思。 ”威利说。 考普兰德医生下意识地说:“我的意思是,我给了你、汉密尔顿、卡尔马克思我的所有。 我把所有的信任和希望都寄托在你们身上。 我得到的却是完全的误解、无所事事和冷漠。 我一无所获,两手空空。 你们从我这里拿走了一切。 我想做的一切----”“别说啦,”鲍蒂娅说,“父亲,你答应过我,我们不要吵架。 这真是疯了。 我们受不了争吵。 ”鲍蒂娅站起来,向大门走去。 威利和赫保埃立刻跟上她。 考普兰德医生最后一个到了门口。 他们站在门前的一片黑暗里。 考普兰德医生想说什么,但是他的话好像迷失在肉体深处。 威利、鲍蒂娅和赫保埃紧紧地站在一起。 鲍蒂娅一手挽着她的丈夫和哥哥,另一只手伸向考普兰德医生。 “我们走之前和好吧。 我不能忍受我们之间的争吵。 我们再也不要吵架了。 ”沉默中,考普兰德医生再一次和两个男人握手。 “对不起。 ”他说。 “我没事。 ”赫保埃礼貌地说。 “我也没事。 ”威利咕哝了一句。 鲍蒂娅把他们的手握到一起。 “我们只是受不了争吵。 ”他们道了别。 考普兰德医生站在黑暗的前廊,目送他们沿着大街远去。 他们离去的脚步声发出孤独的声音,他感到虚弱和疲倦。 他们已经在一条街以外了,威利又一次吹起了口琴。 音乐声是悲伤和空洞的。 他一直待在前廊,直到再也看不见他们,再也听不到他们。 考普兰德医生关了屋子里的灯,坐在炉子边,坐在黑暗里。 但是安宁没有到来。 他想把汉密尔顿、卡尔马克思和威廉姆从脑海中除去。 鲍蒂娅对他说的每个 字都以响亮而坚硬的方式回到了记忆里。 他猛地站起来,拧亮了灯。 他坐在放着斯宾诺莎、威廉姆莎士比亚和卡尔马克思的书的桌边。 他大声地朗读斯宾诺莎, 每个词都发出丰富和秘密的声响。 他想到了他们提到的那个白人。 如果这个白人能帮助奥古斯特斯班尼迪克特马迪路易斯----那个聋孩子,那真是太好了。 即使没有这件事和这些问题, 给他写封信也是好的。 考普兰德医生用手捧住头,从他的喉咙里传出奇怪的唱歌一样的呻吟。 他记起了那个雨夜,昏黄的火柴光下白人微笑的面容----安宁在他心里 了。 发布时间:2025-07-31 22:28:18 来源:番茄文学网 链接:https://www.kuansang.com/book/123447.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