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第十一节 内容: 鲍蒂娅光着脚站在桌旁,细心地择菜。 “地板让我的脚很舒服。 你不介意我不穿那紧得勒脚的鞋,光着脚走来走去? ”“没事,”考普兰德医生说,“没问题。 ”“嗯----我们有很好的甘蓝叶、一些烤玉米面包和咖啡。 我准备从生肋肉上切下几小条,给自己煎着吃。 ”考普兰德医生的目光跟随着鲍蒂娅。 穿着长筒袜的脚在屋子里缓慢地移动,她从墙上取下擦净的平底锅,把火挑足了,洗掉甘蓝叶上的砂子。 他张开嘴巴说了什么,又闭上了嘴。 “嗯,你、你丈夫和哥哥有你们自己相处的方式。 ”他最后说道。 “没错。 ”考普兰德医生猛地扳了一下手指,想让关节再次咔咔地响。 “你们打算要小孩吗? ”鲍蒂娅没看她的父亲。 她生气地把装着甘蓝的平底锅里的水泼出去。 “有些事,”她说,“对我来说,完全是由上帝决定的。 ”他们没再说别的。 鲍蒂娅把晚餐放到炉子上烧,她静静地坐着,长长的手无精打采地垂到两膝间。 考普兰德医生把头垂在胸前,像是睡着了。 但他并没有睡, 一阵阵紧张的战栗闪过他的面庞。 他不得不深呼吸,调整自己的面部。 晚餐的香气开始弥漫在闷热的屋子里。 在寂静中,碗柜顶上的时钟发出响亮的声音,因为他们 刚才的话题,时钟单调的走针像在说着“小--孩,小--孩”,一遍又一遍。 他总会遇上他们中的一个----在地板上光着身子爬的,打弹子游戏的,甚至在黑暗的街道上你可以看见他抱着一个小姑娘。 班尼迪克特考普兰德,这些男孩都叫这个名。 女孩子的名字会叫班妮迈易或者玛迪本或者班妮迪恩玛达恩。 他算过,至少有十几个孩子的名字随他。 但是在他的全部生命里,他一直在诉说、解释和告诫。 他会说,你不能做这个。 他会告诉他们,所有不能要第六个或第五个或第九个孩子的理由。 我们不需要 更多的孩子,而要为活着的孩子提供更多的机会。 他要传授父母的是,如何使黑人种族优生优育。 他会用简单的语言告诉他们,几乎总是用同样的方式。 多年过去 了,它已经变成了可以熟练吟诵的某种愤怒的诗。 他学习和知晓了每种新理论的发展。 他自费将这些工具分发到病人的手中。 他是镇上惟一这样思考的医生。 他会施与、解释,施与、告知。 但是每周还是会有四十次生产。 玛迪本或是班妮迈易。 只有一个意义。 只有一个。 他知道他一生的工作背后有一个动力。 他一直知道教育他的同胞是他的使命。 他会背着包整天走家串户,他和他们无所不谈。 漫长的一天过去,沉重的疲乏感降临到他的身上。 但只要他一打开房门,疲乏感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有汉密尔顿、卡尔马克思、鲍蒂娅和小威廉姆。 还有戴茜。 鲍蒂娅掀开炉子上平底锅的盖子,用叉子搅拌甘蓝。 “父亲----”过了一会,她说。 考普兰德医生清清嗓子,在手帕上吐了口痰。 他的嗓音又干又涩。 “嗯? ”“我们别吵了吧。 ”“我们没吵啊。 ”考普兰德医生说。 “不说话也可以是争吵,”鲍蒂娅说,“我感觉,就算是像这样一言不发地坐着,我们之间也在争论什么。 这就是我的感觉。 说实话----每次我来看你,我都快被你累死了。 我们再也不要以任何形式争吵了,好吗? ”“争吵肯定不是我的意愿。 我很抱歉你有这种感觉,女儿。 ”她倒了两杯咖啡。 一杯不加糖的递给她的父亲,在自己的那份里加了几勺糖。 “我很饿,咖啡喝起来一定挺香的。 你喝吧,我和你说一件不久前的事。 这事完了后,感觉有点可笑,但我们有足够的理由不要笑得太狠。 ”“你说,”考普兰德医生说。 “嗯----前段时间一个长得很帅,穿得很体面的黑人来镇上了。 他自称m. f. 梅森先生。 他说他来自华盛顿特区。 每天他都拄着手杖在街上散步,穿着漂亮 的花衬衫。 晚上他去社会咖啡馆。 他比镇上任何人都吃得好。 每天晚上他点一瓶杜松子酒和两块猪排。 他对每个人微笑,对女孩子点头哈腰,为每个进进出出的 人开门。 一个星期以来,他走到哪儿,都令大家很开心。 人们开始好奇这个富有的m. f. 梅森先生是谁。 不久,他在这混熟了以后,就安顿下来做生意了。 ”鲍蒂娅噘着嘴,向咖啡托盘吹气。 “我想你看过报纸上政府铁钳养老计划的消息? ”考普兰德医生点点头,“养老金。 ”他说。 “嗯----他和这事有关。 他是政府的人。 华盛顿的总统派他来的,让大家都加入到这个养老计划里。 他一家一家地敲门,解释说只要花一块钱加入,每星期再 交二角五,四十五岁后政府每个月会付五十元的生活费。 我认识的每个人都为这件事激动得不得了。 他送给加入的人一张免费的总统照片,下面还有总统的签名。 他 说六个月后,每个成员能得到免费的制服。 这个俱乐部就叫黑人铁钳大联盟----两个月后每个成员会得到上面有俱乐部缩写g. l. p. c. p的黄丝带。 你知 道,像政府其他组织的缩写那样。 他随身带着小小的手册,一家一家地走,每个人都准备加入。 他记下他们的名字,拿走了钱。 每星期六他来收费。 三个星期后,这 个b. f. 梅森先生弄了太多的成员,以至于星期六他一个人收不完入会费。 他不得不雇人收钱,每三四条街就得有一个人专门收钱。 每星期六早晨,我替他在家附 近收那二角五分钱。 当然威利开始就入会了,还有赫保埃和我。 ”“我在你们家附近很多房子里看到不少总统的照片,我记得有人提到梅森这个名字,” 考普兰德医生说,“他是个贼吧? ”“正是,”鲍蒂娅说,“有人发现了这个b. f. 梅森先生的真实情况,他被逮捕了。 他们发现他就是亚特兰大本地人,连华盛顿特区的影子都没见过,更别提总统了。 所有的钱不是被他藏起来,就是花掉了。 威利损失了七块五角钱。 ”考普兰德医生很兴奋。 “这就是我说的----”“在阴间,”鲍蒂娅说,“这个人会被放在滚烫的油锅里炸。 可现在这事完了后,听起来有点可笑,当然我们有足够的理由不要笑得太狠。 ”“每个星期五,黑种人主动爬到十字架上。 ” 考普兰德医生说。 鲍蒂娅的手抖了,咖啡沿着她手中的托盘淌下来。 她舔了舔手胳膊。 “你什么意思? ”“我是说我一直在观察。 我是说我只要能找到十个黑人----十个我们自己人----有骨气有头脑有勇气的十个人,他们愿意献出一切----”鲍蒂娅放下咖啡。 “我们不要说这些。 ”“只要四个黑人,”考普兰德医生说,“四个,就是汉密尔顿、卡尔马克思、威廉姆和你加起来的这个数目。 四个有这些真正的品质和脊梁的黑人----”“威利、赫保埃和我有脊梁,”鲍蒂娅气恼地说,“这是一个艰难的世界。 我觉得我们三个人在努力,过得相当不错。 ”他们沉默了片刻。 考普兰德医生把眼镜放到桌上,用皱巴巴的指头按摩眼睛。 “你总用那个词----黑人,”鲍蒂娅说,“这个词很伤人。 甚至过去常用的黑鬼这个词也比它强点儿。 有教养的人----不管是什么肤色----总是用有色人这个词。 ” 发布时间:2025-07-31 22:19:40 来源:番茄文学网 链接:https://www.kuansang.com/book/123445.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