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第四十节我要上学 内容: 吉米去世以后,远离德士堡成为安妮惟一的生活目标。 安妮知道,走出救济院的大门并不难,难的是在大门外如何生活。 她没有家庭,没有职业,外面的工厂,没有一个人愿意雇佣她。 年龄大小,视力又差,谁肯雇用这样一个童工呢? 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 孤苦伶什的安妮,需要朋友援助提携。 在这些困苦的日子里,安妮终于有了一个真正关怀她的朋友----巴巴拉----德士堡新来的一位神父,他主持女生宿舍每个星期六的祷告和星期天弥撒仪式。 巴巴拉神父所属的教会虽然只交给他这两项职责,但是,救济院困苦的环境和丧失人生希望的住客却缠住他的良知和同情心。 没有事的时候,他常常到这里问候一下。 他与男人们聊一些体育消息,也和老妇人们说说笑笑。 他也开始注意到安妮,关心安妮。 安妮也开始观察这位新来的传道者。 每当他们的目光相遇时,安妮总是避开他的视线,缄默不语地沉湎于弟弟逝去的悲痛中,她没有心情与任何一个人交朋友。 每当安妮闪开视线,仍然可以感觉到巴巴拉神父和蔼可亲的微笑。 神父亲切的笑容消除了安妮的恐惧心。 神父一床挨着一床,与人招呼寒暄时,安妮就跟在他后面。 过了几个月,突然有一天,他们并排走在一起,交谈起来。 巴巴拉神父已经成为了安妮的朋友。 神父要回去时,总要拍拍安妮,表示自己的关怀。 有一天,他给安妮一个意想不到的许诺。 那时,他们正站在黄色大门边,巴巴拉神父皱着眉看着安妮,终于忍不住地开口说:“安妮,你不应该再呆在这儿,我要带你离开。 ”巴巴拉神父知道安妮眼睛视力弱得几乎看不到东西。 他有一个朋友,在马萨诸塞州罗威郡的天主教慈善医院当医生,医术非常高明。 神父要带安妮去看病。 在他看来,这位朋友是医治安妮眼疾的最佳人选。 医疗眼疾是首先要解决的问题,等治疗好眼睛,再给安妮找一个地方安顿下来,让她离开死气沉沉的德士堡。 从安妮和吉米乘坐“黑玛丽”投奔到德士堡后,整整满一年,巴巴拉神父带着安妮离开德士堡,到罗威郡去找他的医生朋友。 医生马上安排安妮检查眼睛,他告诉神父:“我想应该可以给她提供帮助。 ”他慎重地重复道:“应该没有问题,我们能帮她医治好。 ”接着,他们马上给安妮开刀。 安妮蒙着眼罩,十分胆怯地躺在床上,安安静静地躺了几天。 拆线那一天,一群护士拿着药物及仪器,跟着医生走进来。 巴巴拉神父也紧跟在他们身后。 医生谨慎小心地拿开眼罩,拆开逢线。 医生慈祥地对她说:“把眼睛张开。 ”安妮听到吩咐,期盼使得她心跳加速,几乎跳出喉咙又返回胸腔。 然而张开眼,依然一片朦胧,影象模糊,一切比原来情形更糟。 她只能看到微光与灰暗形影。 开刀没有成功。 “我不想回救济院去了。 ”安妮啅泣不已。 神父安慰她说医生还要给她开刀,于是她又快活起来。 因为这样一来,他们就会继续留下她,而不必马上送她回德士堡去了。 安妮有生以来第一次接触到有教养而富于同情心的善良的人们。 他们也觉得安妮聪明伶俐,讨人喜欢。 他们关心她,倾听她的心声。 美好时光瞬息即逝。 她再开一次刀,又再开一次…………一次又一次,没有一次令人满意。 最后,医生们认为已尽所为,无能为力了。 医院是患者所住的地方,如今医生诊断安妮是眼睛失明而不属于眼科疾病,因此安妮必须出院。 他们再也找不到借口留下她了。 为了传教,巴巴拉神父奉教团之命远调他乡,离此而去,也无法再顾及她。 何处是归处? 谁又能收留她呢? “只好送她回去了。 ”安妮偷听到医生与护士的谈话,她明白这句话的含义。 “请不要送我回去,我不要回去。 ”安妮的哭叫哀求令人心碎,但他们也无能为力。 公事公办,他们只能让“黑玛丽”将她带回去。 安妮回到德士堡,没有人注意她,更没有人关心她,她觉得自己沉没于永不见天日的黑暗牢笼中。 折回德士堡的痛心遭遇引发了她的思考,她更加急切地希望离开德士堡,她立下志愿一定要离开此地。 她没有隐藏自己的心愿。 宿舍里的老太婆们讥笑她:“安妮,你知道自己是谁吗? 你与我们又有什么不同? 竟敢奢望离开。 ”一时间安妮成了这些女人们冷嘲热讽的对象。 听了这些话,安妮十分愤怒:“我才不管你们怎么想怎么说,我一定要离开。 ”“乖宝贝,离开后,要做些什么? ”“我要上学。 ”这个回答令她们哄然大笑。 出于好意,安妮的朋友们也希望她能忘掉这个荒唐的想法----毫无意义的白日梦。 在她们眼里,难成事实的幻梦更令人伤心,怨天尤人。 就连她的好友玛淇。 卡罗也忍不住委婉地劝告她:“安妮,你眼睛看不见,怎么在外面生活? 德士堡就是你的家,这是天命! ”“瞎子又怎样? 我不要住在这里,我要到外面的世界去。 我要去上学----不管是什么学校。 我才不管上帝怎样想,怎样安排。 我永远不会接受。 ”“安妮,闭嘴! 不可以胡说。 ”安妮出口亵渎上帝,令玛琪十分震惊和愤怒。 安妮也生气地奔出室外,她不愿听玛琪唠叨叨的训诫。 日又一日,年复一年----1878、1879、1880年,安妮还是在德士堡。 她几乎全盲,但是幻梦依在识是更飘缈虚幻,难以把持,有时甚至她自己也怀疑梦想是否能成真? 无论如何,她的意志和信念无比坚毅,她一定要离开德士堡。 一天,安妮的一位盲人朋友告诉她:“安妮,我不知道我是否应该告诉你一些事。 也许你知道了也无补于事。 不过…………你听说过有一种为盲人设立的学校吗? ”安妮屏住呼吸,迫不及待地问:“你的意思是,像我这种人可以在那里学读书、写字。 ”“一点也没有错,只要你能进去。 ”苏达希堂嫂的讥笑仿佛犹在耳边:“凭你这副眼睛,一辈子也学不会读书、写字。 ”那时候,以她的微弱视力都无法上学,现在的视力比那时更糟,又怎么能读书、写字呢? 德士堡的安妮个人资料记载得清清楚楚:“盲”。 想到这些,一团怨怒勃然而出:“骗人。 你只是寻我开心,残忍地看着我失望。 瞎子怎么可能读书、写字呢? ”她用手蒙住双眼。 老人摸着安妮的手,默默地握了一会儿。 “宝贝,就用这个。 ”她捏着安妮手指,“用你的手指头去触摸凸出来的字,你就可以读。 盲人就是这样学读书、写字的。 ”现在安妮终于知道了她该去的地方了,但是该怎么去呢? 没有一个人有能力帮助她。 外面的世界,她一无所知,又怎么能指望别人来帮助她呢? 如何与外界取得联系? 她不识字,不会写信,她眼瞎,无法走出围墙,更何况外面的环境如此复杂。 安妮脑子里日夜索绕思虑着这些难成事实的渺茫希望。 1880年,因缘成熟,外面的世界突然闯进了德士堡。 马萨诸塞州官员们大多数时候并不关心州立救济院。 结果谣言满天飞,攻击他们的救济院环境是如何恶劣、凄惨,不得已才组团进行调查,今年要来调查德士堡。 德士堡早就该被调查了。 1875年,在这里出生的80个婴儿,冬天过后,只剩下10个;建筑物破旧,药物短缺;食物低劣,满是虫子、细菌;院内成群结队的老鼠,白天也猖狂地跑出来抢食、伤人。 德士堡的主管也不是坏人,问题出在州政府一个星期只付给每个贫民1. 75元的费用,包含一切衣食住行。 主管们也只能以此为限来维持开销,用可怜的资金来支付柴米油盐、生老病死之事。 总算马萨诸塞州慈善委员会听到各种传言,要组团来调查了。 年纪大的人并不寄望考察团能改善他们的生活。 诸如此类的调查以前也搞过,大家看多了。 一群人来了,看到救济院里的贫民在最低的生存条件里苟延残喘,他们摇头、震撼、咋舌。 他们离去时,口口声声地高喊:“需要改善。 ”然后就石沉大海、信息全无。 食物的虫菌,鼠群猖撅,恶境年年依旧。 然而安妮却期待奇迹能够出现,一切有所改变。 她盼望他们发现她,注意到她----送她去上学。 玛琪告诉安妮她所听到的消息:“这一团的团长叫法郎。 香邦,记住他的名字,找到他或许你就可以离开德士堡。 ”安妮牢牢记住这个名字。 她殷切期盼,久久等待的日子终于来到,全院都在传闻:“他们来了。 ”考察团来了,他们四处查看居住环境,提出各种问题,试吃食物,趴下来看看老鼠洞。 他们对此恶境咋舌,哇哇大叫。 安妮跟在他们后面,一个小时一个小时,走 遍德士堡每个角落。 她看不清楚他们,只能摇摇晃晃追踪他们的声浪。 整天在她心中里只有一个念头:如何鼓起勇气,向这些贵宾开口。 调查已近尾声,一切即将结束。 考察团一群人走到黄色大门口,与德士堡的主管们握手道别。 他们马上就要走了,他们永远不会知道,有个叫安妮的女孩渴望离此而去。 她的希望从此像断线的风筝,随风飘去。 安妮不知道哪一位是香邦先生。 为时已晚,良机将失,她没有多余的时间去辨认。 “收获不少。 ”一个灰色身影这样说。 “我们会尽快告诉我们的决定。 再见! ”另一个人影说着。 大门嘎嘎作响,即将徐徐关闭。 她就要失去最后的机会了! 突然,她全身投进即将离去的人群中。 “香邦先生,香邦先生! ”她向全体团员哭诉,“我要上学,我要上学,请让我上学吧! ”她泪水滂沦,声音颤抖。 发布时间:2025-07-29 21:23:24 来源:番茄文学网 链接:https://www.kuansang.com/book/123311.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