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Chapter2克丽丝的秘密日志:11月12日 内容: 11月12日,星期一时钟刚刚报过4点,天开始黑了。 现在本还不会回家,但我一边坐着写日志一边还是留意着他的汽车声。 鞋盒放在我脚边的地板上,里面包裹这本日志的棉纸掉了出来。 如果他回家的话我会把日志放进衣柜告诉他我一直在休息。 这的确是说谎,不过也不是什么弥天大谎,而且想要为自己的日志内容保密没有什么错。 我必须写下见到的、了解到的。 但那并不表示我想让别人----不管是谁----读到它。 今天我跟纳什医生见面了。 我们面对面地坐着,中间隔着他的书桌。 他的身后是一个文件柜,柜顶放着一个塑料的大脑模型,从中间切开,像一个橙子一样分开。 他问我进展得怎么样。 “还好吧。 ”我说,“我想。 ”这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从今早醒来开始的几个小时是我可以清楚记得的唯一一段时间。 我遇到了我的丈夫,仿佛是初遇,虽然我知道那不是事实;接到了我的医生的电话,他告诉我这本日记本的事情。 接着午饭后他来接我,驱车带我来到他的这个诊所。 “我写了日志。 ”我说,“在你打过电话以后。 上周六。 ”他似乎很高兴:“你觉得有点用吗? ”“我觉得是的。 ”我说。 我告诉他我记起的回忆:派对里的女人、知道父亲病情的那一幕。 我一边说话他一边做笔记。 “现在你还记得这些东西吗? ”他说,“今天早上醒来记得这些东西吗? ”我犹豫着。 实情是我不记得,或只记得其中一些。 今天早上我读了星期六的记录----读到了我和丈夫一起吃的早餐,还有国会山之行。 它感觉和小说一样不真实,跟我毫无关系,而且我发现自己在一遍又一遍地读同一节,试图把它在我的脑子里粘牢,修补好它,整个过程花了我不止一个小时的时间。 我读着本告诉我的事情:我们是怎么相识怎么结婚怎么生活的,可我什么感觉也没有。 不过其他一些东西留了下来。 比如说那个女人----我的朋友。 我不记得细节----不管是烟火派对,还是在屋顶跟她在一起、遇见一个叫基斯的人----但对她的记忆仍然存在,今早当我一遍又一遍地读着周六的记录时,更多的细节浮现了。 她活力四射的红头发、她偏爱的黑色衣服、打上装饰钉的皮带、猩红唇膏,还有她抽烟的模样----仿佛那是世界上最酷的事。 我记不起她的名字,但现在回忆起了我们相识的那天晚上,是在一个笼罩着香雾的房间里,屋里满是口哨声、弹球机的“嘣嘣”声和点唱机尖细的声音。 我问她要火,她给了我一根火柴,然后做了自我介绍并建议我加入她和她的朋友。 我们喝了伏特加和啤酒,后来当我把这些东西几乎全吐出来时,她抓着我的头发不让它掉进马桶里。 “我想我们现在绝对是朋友了! ” 当我勉强站稳的时候,她大笑着说,“我才不会为随便一个人这么做呢,知道吧? ”我谢了她,仿佛为了解释刚才做的事情,我没头没脑地告诉她我的父亲死了。 “他妈的…………”她说,她不再醉醺醺地发傻,而是迅速变得充满了同情心----这是她第一次在我面前体现出这种转变,以后她又做过许多次----她带我回到她的房间,我们吃着面包喝着黑咖啡,一直听着唱片,谈着我们的生活,直到天蒙蒙亮。 她的画在墙上和床尾堆得到处都是,素描册乱七八糟地散在房间里。 “你是个艺术家? ”我说,她点了点头。 “这就是为什么我会在大学里。 ”她说。 我记得她告诉我她正在学艺术。 “当然最后我只能当个老师,不过人是要做梦的。 对吧? ”我笑了。 “你呢? 你学什么? ”我告诉了她我学英文。 “啊! ”她说,“那你是想写小说呢还是教书呢? ”她笑了,并非不友善,但我没有提到来这儿之前我还在房间里写的故事。 “不知道。 ”我反而说,“我猜我跟你一样。 ”她又笑了,说:“好吧,敬我们! ”我们用咖啡干杯,我感觉----好几个月来第一次感到----事情终于好起来了。 我想起了这一切,费尽心力地搜寻那个记忆的空洞,试图找到任何可能引发回忆的微小细节,这让我筋疲力尽。 可是跟我的丈夫在一起的回忆呢? 它们已经不见了。 那些叙述连一点儿残留的记忆的火花都没有打燃,仿佛不仅国会山之行没有发生过,而且他告诉我的事情也没有发生过。 “我记得一些事情。 ”我对纳什医生说,“年轻时候的事情,昨天想起来的,它们还在,而且我可以记起更多的细节了。 可是我完全不记得我们昨天做过的事情。 星期六发生的也不记得。 我可以试着营造一个我在日记里描述过的场景,但我知道那不是记忆,我知道只是我想象出来的。 ”他点了点头:“你还记得前天的什么事吗? 记得任何一个你写下来的小细节吗? 那天晚上,比如说? ”我想起了我记下的睡前的一幕。 我意识到自己感到内疚,内疚的是尽管他善良体贴,我却没有办法回应我的丈夫。 “不。 ”我说谎道,“什么也没有。 ”我不知道他要采取什么别的做法我才会想抱他在怀里,让他爱抚我? 送花? 巧克力? 是不是每次他想**都需要来一个浪漫的开场,仿佛是第一次? 我意识到了诱惑的大道对他是如何大门紧闭。 他甚至没有办法放我们婚礼上一起跳的第一支舞曲,或者按我们第一次约会外出时吃的菜单重新摆上一遍,因为我不记得。 在任何情况下我都是他的妻子;当他想发生关系时他不该不得不勾引我,仿佛我们刚刚第一次遇见。 但是不是曾经有一次我同意了他的要求,甚至想跟他**呢? 有没有过我醒来时残留的记忆足够支撑**,因此心甘情愿的时候呢? “我甚至不记得本。 ”我说,“今天早上我完全不知道他是谁。 ”他点了点头:“你想记得吗? ”我几乎笑了起来。 “当然! ”我说,“我想记起我的过去。 我想知道我是谁、跟谁结了婚。 这些都是同一件事----”“当然。 ”他说。 他停顿了一下,把手肘搁在书桌上用手捂着脸,似乎在仔细考虑该说些什么或者怎么说,“你告诉我的事情很让人鼓舞,这表明记忆没有完全丧失,问题不在于存储,而在于读取。 ”我想了一会儿,然后说:“你是说我的记忆在那儿,只是我没有办法触及它们? ”他笑了。 “如果你这么理解的话,”他说,“的确就是那样。 ”我感到又沮丧又心急:“那我要怎么做才能记起来更多东西? ”他向后仰,看着面前的文件。 “上周,”他说,“在我给你日志的那天,你记下我给你看了你小时候的家的照片吗? 我把它给你了,我想。 ”“是的。 ”我说,“我记了。 ”“看到那张照片之后,比起刚开始我没有给你看照片前问你以前住的地方,你似乎又记起了许多东西。 ”他停顿了一下。 “这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不过我想看看如果给你一些你不记得的时期的照片会发生什么事。 我想看看你能想起什么。 ”我有点犹豫,不确定这条路会通向哪里,但这无疑是一条我必须走的路,别无选择。 “好吧。 ”我说。 “好! 今天我们只看一张照片。 ”他从卷宗的背面取出一张照片,绕过书桌坐到我的身边,“在看照片之前,关于你的婚礼你还记得什么吗? ”我已经知道那儿什么也没有。 就我而言,我和今早醒来睡在身边的那个男人的婚姻根本没有发生过。 “不。 ”我说,“没有。 ”“你确定吗? ”我点点头。 “是的。 ”他把照片放在我前面的书桌上。 “你是在这里结的婚。 ”他说着用手指敲敲它。 相片上是一座教堂,小巧玲珑,有个矮矮的屋顶和一个小尖顶。 全然陌生。 “想起了什么? ”我闭上眼睛努力清空脑海。 看到了水。 我的朋友。 一个瓷砖铺的地面,黑白相间。 没有别的了。 “不。 我不记得曾经见过它。 ”他看上去有点失望:“你确定吗? ”我又闭上了眼睛。 黑暗。 我努力回想我的婚礼当天,想象本和我,一个穿着西装一个穿着结婚礼服站在教堂门前的草地上,可是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 没有记忆。 悲伤涌上了我的心头。 跟所有新娘一样,我一定花了好几个星期策划我的婚礼,挑我的礼服、焦急地等待着改好尺寸,找好发型师,考虑怎么化妆。 我想象自己苦苦地思考着菜单,挑选圣歌和鲜花,一直希望那天能够达到我高得不得了的期望。 可是现在我却无法知道它是否满足了我的期望。 它被夺走了,每一丝痕迹都被擦干净了。 除了我嫁的男人,一切都没有留下来。 “不。 ”我说,“什么也没有。 ”他拿走了照片。 “根据你早期进行的治疗的记录,你是在曼彻斯特结的婚。 ”他说,“那个教堂叫圣马可。 这是一张最近的照片----是我唯一能够找到的一张----但我想它现在的样子跟当时差不多。 ”“我们没有婚礼的照片。 ”我说。 这句话既是一个疑问,又是陈述一个事实。 “是的,丢了。 显然丢在你家的火灾里了。 ”我点点头。 听他这么说似乎让这番话变得可信了,让它更加真实,仿佛他医生的身份令他的话比我丈夫的更具权威。 “我什么时候结婚的? ”我问。 “上世纪80年代中期。 ”“在我的意外之前----”我说。 纳什博士看上去有些不自在。 我不知道我是否跟他谈过让我失忆的那场意外。 “你知道你的失忆症是怎么引起的吗? ”他说。 “是的。 ”我说,“那天我跟本谈过。 他告诉了我一切,我记在日志里了。 ”他点了点头:“你有什么感觉? ”“我不知道。 ”我说。 事实是我不记得那场意外,因此它似乎并不真实。 我所拥有的不过是它留下的结果、它把我变成的模样。 “我觉得我应该恨那个对我做了这些的人。 ”我说,“尤其是因为他们至今还没有被抓到,没有因为让我变成这样而受到惩罚,没有为毁了我的生活付出代价。 可奇怪的是我不恨,真的。 我恨不起来。 我无法想象他们的样子,就像他们甚至不存在一样。 ”他流露出失望的表情。 “你是这么想的吗? ”他说,“你的生活被毁了? ”“是的。 ”过了一会儿我说,“是的。 这就是我的想法。 ”他沉默了。 “不是吗? ”我不知道自己期望他怎么做或说些什么。 我猜我有点想让他告诉我我错得多么厉害,让他试图说服我我的生活是有价值的。 但他没有,他只是直直地凝视着我。 我注意到他的一双眼睛是多么惊人。 蓝色,带着灰色的斑点。 “我很抱歉,克丽丝。 ”他说,“我很抱歉。 但我在尽我所能,而且我想我可以帮到你,真的。 你必须相信这一点。 ”“是的。 ”我说,“我相信。 ”他把手放在我的手上,在我们中间的书桌上。 感觉沉甸甸的,温暖。 他捏了捏我的手指,有那么一秒钟我感到尴尬,为他,也为我自己,但后来我看着他的脸,看见了悲伤的表情,随即意识到他的动作是一个年轻的男人在安慰一个年长的女人,仅此而已。 “对不起。 ”我说,“我要去洗手间。 ”我回来时他已经冲上了咖啡,我们坐在桌子的两边小口喝着饮料。 他似乎不愿意对上我的目光,转而翻起桌上的文件,狼狈地把它们叠在一起。 起初我以为他对捏了我的手不好意思,但接着他抬起头说:“克丽丝。 我想求你一些事。 两件事,实际上是。 ”我点点头。 “首先,我已经决定写下你的病例。 它在这个领域非常不寻常,而且我认为把病例细节让医学界更多的人知道是真正有益的。 你介意吗? ”我看着办公室书架上随意摆成堆的期刊。 他是打算这样推进他的职业生涯吗,或者让其更加稳妥? 这就是为什么我会在这里的原因? 有一会儿我想过告诉他我希望他不用我的故事,但最后我只是摇摇头说:“不介意。 没问题。 ”他露出了微笑。 “好的,谢谢你。 现在,我有一个问题。 其实更像是个主意,有些事我想试试。 你介意吗? ”“你打算做什么? ”我说,感到有些紧张,但终于松了一口气:他终于要告诉我他的想法了。 “嗯,”他说,“根据你的档案,你和本结婚后你们继续一起住在伦敦东部你跟人合租的房子里。 ”他停下了。 这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了一个人的说话声,那个人一定是我的母亲。 生活在罪恶中----她发出一句啧啧声,摇摇头,这个动作已经说明了她没有说出口的一切。 “然后过了大概一年,你们搬了家。 你们在那儿几乎待到了你入院。 ”他顿了一下,“这所房子跟你现在住的地方很近。 ”我开始明白他暗示的提议了。 “我想我们可以现在动身,在回家的路上去看看。 你怎么想? ”我怎么想? 我不知道。 这几乎是一个无法回答的问题。 我知道这是一个明智的做法,它可能以一种难以确定的、我们两人现在都无法理解的方式会帮到我,但我仍然有点不情愿。 仿佛我的过去突然变得危险了,走访这样一个地方可能是做傻事。 “我不知道。 ”我说。 “你在那儿住了好些年。 “他说。 “我知道,不过----”“我们可以只去看看,不一定要进去。 ”“进去? ”我说,“怎么----? ”“是这样的。 ”他说,“我写了信给现在住在那儿的一对夫妻。 我们通过电话,他们说如果能帮上忙的话,很乐意让你四处看看。 ”我吃了一惊:“真的吗? ”他略微地移开了目光----动作很快,但已经足以表明那很尴尬。 我想知道他是否隐瞒了些什么。 “是的。 ”他接着说,“我并不是为所有的病人都这么费事的。 ”我什么也没有说。 他露出了微笑:“我真的认为这可能有帮助,克丽丝。 ”我还能怎么办? 去那所房子的路上我本来打算记日志,可是路途并不长,当我们停在一栋屋子外面时我几乎还没有读完最后一条记录。 我合上日志抬起了头。 屋子跟今天早上我们驶离的那一所差不多----我不得不提醒自己现在正住在那儿----有着红砖和漆过的木器,还有同样的凸肚窗和修剪整齐的花园。 如果非要说不同之处的话,这所房子看上去更大些,屋顶处的一扇窗户意味着它有一个阁楼----我现在的家里则没有。 我无法理解为什么我们会离开这栋屋子搬到仅仅几英里开外的、几乎一模一样的一所房子里。 过了一会儿我反应了过来:记忆。 对于美好时光的记忆,关于那些在我发生事故之前的时光、我们幸福地过着平常日子的时刻。 本能够保留这些记忆,即使我不能。 突然间我确信这所房子会向我揭露一些真相,关于我的过去。 “我想进去。 ”我说。 我停笔了。 我想把余下部分记下来,但它非常重要----太重要了,所以不能草草对待----而本很快就会到家。 他已经比平常晚些了,天现在黑了下来,街上回荡着人们下班到家后重重地关门的声音。 屋外一辆辆汽车在慢慢地行进着----很快中间会有一辆是本的车,他会回家来。 我最好现在停笔,收起日志好好地藏在衣柜里。 待会我会继续写。 *****当听到本的钥匙在门锁里转动时,我正在盖鞋盒的盖子。 他进屋时喊我的名字,我告诉他我很快就下来,虽然我完全无须掩饰自己是在衣橱里藏东西。 我轻轻地关上衣柜门,下楼去见我的丈夫。 整个傍晚过得很零散。 日志在心里召唤我。 晚餐时我在想是否能够在收拾东西之前写日志,收拾餐碟时我在想做完家务后是否该装做头痛好去记录。 可是当我收拾完厨房里的活儿时,本却说有点事情要做,走进了他的办公室。 我叹了口气,心里轻松起来,并告诉他我会去睡觉。 现在我就在这里。 我可以听到本----他一下下地敲着键盘----我承认那声音很让人心安。 我已经读过本回家之前我所写的日志,现在可以再次记起今天下午的情形:站在一所我曾经住过的房子外面。 我可以开始记我的故事了。 事情发生在厨房里。 一个女人----阿曼达----在门铃嗡嗡响了一阵后开了门,跟纳什医生握了个手表示欢迎,用来欢迎我的却是一个夹杂了怜悯和好奇的眼神。 “你一定是克丽丝,”她说着歪歪头,伸出一只指甲修剪得漂漂亮亮的手,“快进来! ”我们进屋后她关上了门。 她穿着一件米色的衬衫,戴着金首饰。 她做了自我介绍,然后说:“你们想待多久待多久,只要你需要,好吗? ”我点点头,望了望四周。 我们站在一个明亮的、铺着地毯的走廊上。 阳光从玻璃窗流进来,照亮了长桌上一瓶红色的郁金香。 很久没有人说话,让人有些不自在。 “这房子很不错。 ”阿曼达终于说,一时间我感觉纳什医生和我仿佛是来看房子的租客,而她是个急于谈成一桩生意的房地产代理。 “我们10年前买的。 我们非常喜欢它。 房子很亮。 你们想进客厅吗? ”我们跟着她进了客厅。 厅里空间很大,品位不错。 我没有什么感觉,甚至连隐隐的熟悉感也没有;面前的可能是随便一个城市随便一座屋子里的随便一个房间。 “谢谢您让我们随便看。 ”纳什医生说。 “噢,那没什么! ”她说着发出了一个奇怪的鼻音。 我想象着她骑马或者插花的样子。 “你到这儿来以后做了很多装修吗? ”他说。 “噢,是有一些。 ”她说,“你看得出来吧? ”我看了看四周打磨过的地板和白色的墙壁、米色沙发、挂在墙上的现代艺术绘画。 我想起了今天上午我离开的那所房子;那所房子跟面前这所完全大相径庭。 “你还记得你刚搬进来时的样子吗? ”纳什医生说。 她叹了一口气:“恐怕记不太清楚了。 当时铺着地毯,我想应该是饼干的那种颜色。 还有壁纸。 似乎有条纹,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我努力按她说的模样想象着房间:什么也没有。 “我们还填掉了一个壁炉。 现在我倒希望当时没那么做,那个东西很独特。 ”“克丽丝? ”纳什医生说,“想起什么了吗? ”我摇摇头:“我们可以到房子的其他地方看看吗? ”我们上了楼,楼上有两间卧室。 “吉尔斯经常在家工作。 ”当我们走进位于房子前面的一间卧室时,她说。 屋子被一张办公桌、一些文件柜和书籍占去了主要空间。 “我想前一个业主肯定是把这间当做他们的卧室。 ”她看着我,但我没有说话。 “这间比另外一间要大一点儿,可是吉尔斯在这儿睡不着,街上太吵了。 ”屋子里一阵沉默。 “他是个建筑师。 ”我还是没有说什么。 “事情很巧合,”她接着说,“因为卖给我们房子的人也是个建筑师。 我们来看房子的时候遇上了他。 他们处得很愉快。 我想就因为这点关联我们让他降了几千块钱。 ”又是一阵沉默。 我好奇她是不是等着让人恭喜她。 “吉尔斯正在准备自己开业。 ”一个建筑师,我想。 不是一个老师,跟本一样。 他转手卖给的不可能是这一家子。 我试着想象房间的另外一种模样:用床代替玻璃面书桌,地毯和壁纸代替条纹板和白色的墙壁。 纳什医生转身朝着我:“想起什么了吗? ”我摇摇头:“没有。 一样也没有,我什么都不记得。 ”我们看了另外一间卧室、浴室。 我什么也没有想起来,于是我们下楼到了厨房。 “你确定你不想喝杯茶吗? ”阿曼达说,“一点儿也不麻烦,已经冲好了。 ”“不,谢谢你。 ”我说。 房间很刺眼,棱角分明。 厨房组件是白色金属铬,工作面看上去像是水泥浇成的。 一碗酸橙成了房间里唯一的彩色。 “我想我们很快就会告辞了。 ”我说。 “当然。 ”阿曼达说。 她的活泼劲头似乎已经消失,换成了一副失望的神情。 我感到内疚;她显然希望到她家一访会奇迹般地治好我。 “我可以喝杯水吗? ”我说。 她立刻开心起来。 “当然! ”她说,“让我给你拿一杯! ”她递给我一杯水,正在那时,从她手里接过水的时候,我看见了它。 阿曼达和纳什医生都消失了。 我独自一个人。 在工作台上我看见一条还没有煮的鱼,湿漉漉地闪着光,放在一个椭圆盘子里。 我听到有人说话。 一个男人在说话。 这是本的声音,但比现在多多少少年轻些。 “白葡萄酒? ”那个声音说,“还是红葡萄酒? ”我转过身看见他走进一间厨房,是同一间厨房----我正跟纳什医生和阿曼达站在这个厨房里----但它的墙壁上刷的不是同样颜色的漆。 本的两只手各拿着一瓶酒,这是同一个本,但更瘦些,灰头发少些,而且蓄着胡子。 他全身**,****半立着,在他走动时滑稽地上下跳跃。 他的皮肤光滑,紧紧地裹在手臂和胸部的肌肉上,我感觉到了高涨的**的浪潮。 我看见自己吸了一口气,但我在笑。 “白的,我想? ”他说着跟我一起笑起来,在桌上放下两只酒瓶,走到我站的地方。 他用手臂绕着我,我闭上眼睛张开了嘴,仿佛不由自主地,我吻了他,他也回吻了我,我感觉到他的****抵着我的下身,我的手向它伸了过去。 尽管我正吻着他,我却还在想 我必须记住这个,这种感觉。 我必须把它写进我的书里。 这就是我想写的。 我倒进他的怀中贴着他的身体,他的手开始扯我的衣服,摸索着找拉链。 “住手! ”我说,“别这样----”可是尽管我嘴里说着不,要他住手,我却感觉好像从来没有如此渴望过一个人。 “到楼上去,”我说,“快。 ”然后我们离开了厨房,一边走一边撕扯着衣服,向楼上有灰色地毯和蓝色图案壁纸的卧室走去,一路上我在想,是的,这是下一部小说我该写的东西,这是我想捕捉的感觉。 我绊了一跤。 传来了玻璃打碎的声音,我面前的图像消失了,仿佛胶片的卷轴走到了尽头,屏幕上的图像变成了闪烁的光和飞舞的尘粒。 我睁开眼睛。 我还在那儿,在那个厨房里,但现在纳什医生站在我的面前,阿曼达离他只有几步,他们都看着我,一脸担心和不安的表情。 我意识到我打碎了玻璃杯。 “克丽丝。 ”纳什医生说,“克丽丝,你没事吧? ”我没有回答。 我不知道是什么感觉。 这是第一次----根据我的记忆----我记起我的丈夫。 我闭上眼睛试图再次回想那幅画面。 我试着看见鱼、葡萄酒,看见我的丈夫蓄着胡须,全身**,他的****上下摆动,但什么也没有。 记忆已经蒸发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或者被现实烧成了一道轻烟。 “是的。 ”我说,“我没事。 我----”“出了什么事? ”阿曼达说,“你没事吧? ”“我想起了什么。 ”我说。 我看见阿曼达的手飞快地捂在了嘴上,她脸上的表情变得十分开心。 “真的吗? ”她说,“太好了! 什么? 你想起了什么? ”“别着急。 ”纳什医生说着走过来扶住我的手臂,碎玻璃在他脚下踩得嘎吱嘎吱的。 “我的丈夫。 ”我说,“在这儿。 我想起了我的丈夫----”阿曼达的脸拉了下来。 就这些? 她似乎在说。 “纳什医生? ”我说,“我想起了本! ”我开始发抖。 “好的。 ”纳什医生说,“好! 非常好! ”他们一起领着我去了客厅。 我坐在沙发上,阿曼达递给我一杯热茶、一块放在碟子上的饼干。 她不明白,我想。 她不可能明白。 我记起了本,记起了年轻时候的自己,记起了我们两人在一起。 我知道我们很相爱,我再也不用靠他的话来相信这一点了。 这很重要,她不会明白这有多么重要。 回家的路上我感觉很兴奋,因为又紧张又有活力而容光焕发。 我看着窗外的世界----那个陌生、神秘、不熟悉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我没有看到威胁,却看见了机遇。 纳什医生告诉我他认为我们真的有突破了。 他似乎很兴奋。 这很好,他不停地说。 这很好。 我不知道他是说这对我很好还是对他很好,对他的事业来说当然很好。 他说他想安排一次扫描,我几乎不假思索地答应了。 他也给了我一部手机,告诉我这手机他的女朋友曾经用过。 它看上去与本给我的那个不一样。 这一款要小一些,翻盖打开后露出键盘和屏幕。 反正闲置着也没有人用,他说。 你可以随时打电话给我,任何重要的时候都行。 把它带在身上,我会打电话到这个手机上给你,提醒你日志的事情。 那是几个小时以前。 现在我意识到他送手机给我是为了不让本知道他给我打电话。 要是有天我给你打电话,是本接的,场面可能会很尴尬。 这会让事情容易一些。 我没有多问,接过了手机。 我记起了本,记起了我爱他。 他很快会回到家。 也许待会儿,当我们去睡觉的时候,我会补偿昨晚的生分。 我感觉活力十足,充满可能性。 发布时间:2025-07-17 20:27:56 来源:番茄文学网 链接:https://www.kuansang.com/book/122579.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