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第28章 内容: 要是这样突然的走,咋一看似乎很难办,其实并不怎么难。 珍妮打算对她母亲把真相和盘托出,对父亲不说实情,只说联桥夫人要她随行。 她父亲也许要盘问盘问她,其实他是不可能疑惑的。 那天下午回家之前,她跟雷斯脱到一家百货商店,买了一只大箱,一只衣箱,一套旅行衣服和帽子。 雷斯脱对于他的猎获品很洋洋自得。 “等咱们到纽约之后,我要买几件不错的东西给你,”他告诉她说。 “我要让你明白,你到底能打扮成什么一个样子。 ”他把买来的东西全部装进大箱,送到他的旅馆里。 然后和珍妮约定,叫她礼拜一到那里去换衣裳,准备那天下午出发到纽约。 她到家的时候,葛婆子在厨房里,还 跟平常一样亲一热地招呼她。 “你今天干活累吗? ”她问道,“你看上去累坏了。 ”“不,”她说,“我不累。 倒不是因为累。 我只感觉心里不舒适。 ”“为什么不舒适呢? ”“哦,我有句话要告诉你,一妈一。 不过让我为难呢。 ”说到这里,她用询问的眼神看看她的母亲,然后才看到别处。 “怎么,是什么事? ”她母亲惊慌地问。 之前她经历的事故本来就多,所以一向都提心吊胆的就怕什么新祸事。 “你没有丢一了活儿吧,是不是? ”“没有,”珍妮尽量维持着心境地平静回答说。 “但我要辞了它了。 ”“辞了它? ”她母亲嚷道。 “为什么? ”“我要去到纽约。 ”她母亲睁大眼睛。 “那么,你是什么时候决定的? ”她问道。 “今天。 ”“你不会当真的吧! ”“是真的,一妈一。 你听我说。 我有一句话要告诉你。 你知道咱们穷成什么样儿了。 咱们是一点儿也没有的了。 我现在碰到一个人,他要帮助咱们。 他说他一爱一我,而且要我礼拜一和他到纽约去。 我已经决定去了。 ”“哦,珍妮! ”她母亲嚷道。 “这个绝对不行。 你以前犯过错的,今后再不能有那样的事儿了。 要考虑你的父亲啊。 ”“我全部想过的了,”珍妮坚定地继续说道。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他是一个好人。 我知道他是的。 他有很多的钱。 他要我跟他走,我认为还 是去的好。 等我们回来,他会给我们找一所新房子,还 要帮助我们过日子。 我是没有人肯娶的了,你知道的。 这个样儿还 不是一样。 他一爱一我。 我也一爱一他。 我怎么不该去呢? ”“他知道味丝搭吗? ”她母亲小心地问。 “不,”珍妮自觉有罪似的说。 “我认为还 是不告诉他的好。 除非是万不得已,我不想连累她。 ”“恐怕你以后要免不了纠葛,珍妮,”她母亲说,“你不想想他总有一天会发觉的吗? ”“我想把她放在家里,”珍妮提议说,“直到她能进学校的年纪。 那时候,我说不定可以把她送到别处去。 ”“她是可以放在家里的,”她母亲表示同意,“如果现在就告诉他不更好吗? 他总不会因她的原因看不起你。 ”“并不是为这个。 我是为味丝塔,”珍妮热情地说。 “我只不愿意牵连到她。 ”她母亲摇摇头。 “你是在哪里碰见他的? ”她问。 “联桥夫人家里。 ”“多长时间了? ”“哦,快有两个月了。 ”“你都没有说起他啊,”葛婆子带着责备的语气说。 “我不知道他对我有这种想法的,”珍妮辩解说。 “你为什么不再等几天,让他先到我们这儿来活动活动呢? ”她母亲问。 “这样会要容易得多。 你现在突然的离开,父亲总要发觉的。 ”“我计划对他说是跟联桥夫人同走的。 他就不会反对了。 ”“那倒是,”她母亲沉吟着表示赞同。 说到这里,母女俩默默相视起来。 葛婆子天生擅长想像,就试图把这个进入珍妮生活中来的可感慨的新人物构成一幅画卷。 他是有钱的,他要娶珍妮,他要给他们一个好家庭。 这是多么动情的一幕啊! “他还 给我这个呢,”珍妮打断说,原来她也天生地具有想像的能力,那时正跟随着她母亲的思绪在想。 说着,她解一开胸前的衣服,掏出那二百五十块钱来,放在母亲手里。 她母亲一看,直吓得目瞪口呆。 这是她的一切困难的解救――食物,衣服,房租,煤钱全部都在小小一叠绿的黄的钞票上。 如果家里有很多的钱,葛哈德就不用担心他那烫坏了的手;乔其,马大,味罗尼加都可以随一心一所一欲的穿衣服,快快活活地过日子。 珍妮也可穿着得好些;味丝搭以后也可以受教育了。 “你认为他真的会娶你吗? ”她母亲最后问她。 “我不知道,”珍妮说,“应该他会的。 我知道他一爱一我。 ”“好吧,”她母亲思索了半晌才说,“你假如要去告诉父亲,最好马上就去。 不然的话,他会怀疑的。 ”珍妮明白自己已经胜利了。 她的母亲已经受环境的压迫而默许了。 她觉得有些悲哀,但总以为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我帮你告诉他去,”她母亲微微叹了口气说。 要葛婆子说这样的谎,本来是很为难的,但她仿佛毫不在意的去说了起来,居然把葛哈德的疑心打消了。 孩子们也都已给说了,所以等到这事商量一会儿,珍妮本人去对父亲说的时候,就好像是很正常了。 “你准备去几天? ”他问。 “可能两三个礼拜,”她回答。 “那是非常美丽的旅行,”他说。 “我曾经在一八四四年到过纽约。 那时纽约小得多呢。 ”内心里,他见珍妮有这样的好机会,心里非常高兴的。 他觉得她的东家一定喜欢她。 到了礼拜一,珍妮与父亲母亲告别过,清早就动身出门,径直向道恩登旅馆而去,雷斯脱正在那里等她。 “你来了,”她一进女客厅,他就欣喜地欢迎她。 “是的,”她简短地说。 “我目前把你认做我的侄女儿,”他继续说。 “我已经在我的房间隔壁给你定好一间房。 我让他们把钥匙拿来,你去换衣服去。 等你收拾好,我就把箱子送到车站。 是一点钟的火车。 ”她到房间里去换衣服,雷斯脱急躁得走来走去,看了一会报,吸了一会烟,之后了就去敲她的房门。 她开了门,身上已然穿戴整齐。 “漂亮极了,”他微笑说。 她低头不说话,因为她觉得心里乱极了。 这几天来,筹划,说谎,这全部的过程,已经使她的神经过度紧张。 现在她脸上写着疲倦和烦闷的样子。 “你不是觉得难过吧? ”他看出了她的神情这样问她。 “不――”她回答。 “你听我说,宝贝儿,你千万不要难过。 事情很快就会好的。 ”他把她搂进怀中,亲一吻她,就一同走出大厅。 他看她穿着这些朴素的衣服――不过是她生平最好的――就显得这么漂亮,心里非常惊奇。 他们坐了一会儿马车到车站。 座位是提前定好的,所以他算准了时间来。 等他们坐在普尔门式的车厢里,他就感觉踏实了。 人生是可以乐观的。 珍妮现在在他的身旁。 他所计划的第一步已经成功了。 以后的事情总可以顺顺利利。 当火车开出了车站,长片的田野飞快地往后逝去时,珍妮若有所思地对它们默默观察。 一路上看到的,有落叶光秃秃的树林,有被冬雨浇湿的空旷褐色的田畈,有座落在平坦草原中的低矮农房,看上去仿佛伏一在地面上。 火车路过小小的村庄,看到有白的黄的和淡褐色的矮屋,屋顶经过风吹雨打,变成黑色了。 珍妮特别注意到一座房子,好像使她记起科伦坡的老房子来,她不由伤心,涌上心头,把手帕捂住眼睛,默默地哭泣。 “我不会是在哭吧,珍妮? ”雷斯脱从他正在看的信上抬起头来。 “你听我说,你听我说吧。 ”他见她身上微微颤一抖,就接着说道。 “这是不可以的。 以后不可以这样子。 再要这样,你是没办法过的。 ”她没有回答,而她那样无声的悲泣,已经使他充满从未有过的同情。 “不要哭,”他继续安慰她说,“凡事情会好起来的。 我不是告诉你了。 任何事情你都不用烦恼。 ”珍妮花了好大力气才镇定下来,擦干了她的眼泪。 “你不要太容易伤心,”他继续说。 “这是没有好处的。 我理解你丢开家心里难过,可是哭没有用? 你又不是永远离家,你知道的。 你很快就要回去。 你是一爱一我的,不是吗? 心肝儿,我是能够安慰你的,不是吗? ”“是的,”她竭力装出一个笑容来给他。 雷斯脱又去看他的信,珍妮就又想起味丝搭来。 她认为自己对于一个已经跟她很亲密的人守着这秘密,心里总是惴惴不安。 她知道她应该对雷斯脱说明这个孩子,但她不敢实现这种痛苦的义务。 也许她以后会有这种勇气也不一定。 “我以后总得告诉他的,”她突觉一阵感情的冲动,想起这种义务的重要一性一来,才想起了这一点。 “我要是不趁早儿告诉他,就跟他去同一居生活,等他一发现,他是决不肯饶恕我的。 他可能会把我赶走,那让我到哪里去呢? 我现在是没有家的了。 我的味丝搭怎么办呢? ”她转过头去审视他,一阵预兆的不安横扫过她的心,但她只看见那个神气凛然的、享受舒服的人儿默默在看他的信,他那剃得干净的红脸颊和舒服的全身,全然没有一点一精一神的流露,也不像一个复仇的神情。 在她刚要挪开眼睛的时候,他抬起头来望着她。 “好了,你已经洗净你的罪孽了吗? ”他欣然地问。 她听见这个引喻,浅浅一笑。 这话中的意思暗合事实,她觉得有点触心。 “我希望能够这样,”她回答。 他就把话题岔开,她仍旧注视着窗外,觉得自己要把实情告诉他的冲动已经失败了。 “我很快就会做到的,”她边想,边安慰自己,觉得她不久之后就会鼓起勇气来。 次日到了纽约,雷斯脱面临了一个重要问题,就是不知该到什么地方去住。 纽约是个大地方,本来没有遇见熟人的大危险,但他以为这样冒险总不是办法。 所以他吩咐车夫送他们到一处较为隐僻的地方租房子,租下了一排房间,计划在那里住下两三个礼拜。 珍妮现在进入了的这种新空气,她觉得非常瑰丽,非常辉煌,几乎不能相信这里跟她从前住过的地方是同一个世界。 雷斯脱并不是个喜欢排场的俗人。 他周围的陈设一律都是简单而优雅的。 珍妮想要什么,他只用眼睛一瞥就能知道,立刻就会仔细斟酌地替她买了来。 珍妮到底是个女人,对他滥施给她的那些漂亮的衣裳,一精一致的饰物,都感觉到一种深深的快乐。 她照镜子,见一个女子的模样,穿着蓝色天鹅绒的衬衫,领口袖口都镶着黄色的法国花边,她问自己,难道这真的就是洗衣妇人的女儿珍妮・葛哈德吗? 这穿着十块钱一双的时髦软皮鞋的,就是她的脚吗? 这点缀着闪耀宝石的,就是她的手吗? 她沉浸在这种幸运中! 而且雷斯脱曾经答应她;这种幸运是她的母亲也要分享的。 她想到这里,眼泪就涌了上来。 亲一爱一的母亲,她是多么一爱一她的啊! 这段日子里,雷斯脱很乐意把她打扮成真正值得自己喜欢的样子。 他把他最一精一细的审查力都用了出来,最后是连他自己也不免惊呆在大厅里,在食堂里,在街道上,大家都转过头来注视珍妮。 “跟那个人在一起的那个女人好抢眼啊! ”这是一句常常听见的评语。 珍妮的境遇虽已不同,她却仍然懂得人生的真谛,并没有忘乎所以。 她仿佛觉得人生只不过暂且借贷一点儿东西给她,过些时还 是要拿回去的。 她心里并不存一点虚荣。 雷斯脱留心了些时,也就看出来了。 “你真是一个伟大的女人,”他说,“你将来一定有一个结局。 一直到现在,命运还 没有赐予你多少东西呢。 ”他心里计划着,倘若他家里人听见这件事,他将怎样对他们解释呢? 如果他到芝加哥或是圣路易去成立家庭(因为他曾经有过这样的想法),他能够秘密继续下去吗? 她愿意这样做吗? 他至少有一半相信自己是真正地一爱一她的了。 就到他们快要回家的时候,他才同她商量以后该采取什么行动。 “你应该想个办法,把我当个熟人介绍给你的父亲,”他说,“这样,事情就容易了。 我想我应该去看你们。 那么你要是告诉他说你要跟我结婚,他就没有话说了。 ”珍妮想起味丝来,心里暗暗地发一抖。 或许她可以劝父亲不提起她的。 雷斯脱曾经给她提过一种聪明的法子,叫她把在克利夫兰穿的衣裳保留起来,以后仍旧可以穿回家里去。 “至于这些新东西,是用不着一操一心的,”他说。 “我会把它们保存起来,等我们有其他的办法再说。 ”事情都似乎很简单,很容易,因为他原是个战略家。 珍妮到纽约之后,几乎每天都写信给她的母亲。 她在信里附着小纸条,是给她母亲一个人看的。 有一张纸条子里提到雷斯脱要到他们家里去的意思,叫母亲提前告诉父亲,说她已经遇到一个喜欢她的人了,也好有个思想准备。 她又在信里提起关于味丝搭的困难问题。 她母亲接到这封信,马上就开始张罗,叫老头子不要提起这一桩事情。 她认为现在决不能再遇到麻烦。 珍妮必须有个时机可以改善自己的生活。 后来珍妮到家,家里人都非常开心。 她肯定不能再回去工作,但是葛婆子代她解释,说联桥夫人给珍妮几个礼拜的假期,好让她去找份较好的工作,以便多挣几个钱。 发布时间:2025-07-10 21:16:20 来源:番茄文学网 链接:https://www.kuansang.com/book/122169.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