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第三部第07章 内容: 去博克斯山那天,天气非常好,加上在安排、装备、守时等环节上都做得不错,可以确保大家愉愉快快地出游。 韦斯顿先生担任总指挥,奔走于哈特菲尔德和牧师住宅之间,稳妥地行使职责,人人都准时赶到。 一爱一玛和哈丽特共一辆车,贝茨小一姐、她外甥女与埃尔顿夫妇共一辆车,男士们则骑马。 韦斯顿太太与伍德豪斯先生留在家里。 真是一切俱备,只须到那儿快快活活地玩了。 大家在欢乐的期盼中走完了七英里的路程,刚到目的地,人人都惊叹不已。 但是总的说来,这一天还是有所欠缺的。 一个个懒洋洋的,既没兴致,也不融洽,一直克服不了。 队伍分得过于零散,埃尔顿夫妇走在一起,奈特利先生照料贝茨小一姐和简,一爱一玛和哈丽特却跟着弗兰克・邱吉尔。 韦斯顿先生试图让大家融洽一些,可是无济于事。 起初似乎是偶然分散的,可后来一直没怎么变。 其实,埃尔顿夫妇并非不愿意跟大家在一起,也并非不愿意尽量随和些,但是在山上的两个小时中,其他几群人之间似乎有一个原则,非要分开不可,而且这原则还很强烈,任凭有多美的景色,多好的冷点,任凭韦斯顿先生有多活跃,都无法改变。 一爱一玛从一开始就意兴索然。 她从未见过弗兰克・邱吉尔如此沉闷,如此迟钝,他的话没有一句值得一听――两眼视而不见――赞叹起来不知所云――听人说话又不知对方说些什么。 他如此沉闷,也就难怪哈丽特会同样沉闷。 他们两人真叫一爱一玛难以忍受。 等大家都坐下后,情况有了好转。 在一爱一玛看来,情况好多了,因为弗兰克・邱吉尔变得健谈了,来了兴致,把她作为首要目标。 他竭力把心思都花在她身上,似乎一心就逗她高兴,讨她喜欢――而一爱一玛正想活跃一下,听一听对她的奉承,于是也变得快活、随和起来,给了他友好的鼓励,听任他献殷勤。 在最初一交一往的日子里,两人关系最热烈的时候,她曾鼓励过他、听任他。 可是现在,她认为她这样做已经毫无意义,不过在大多数旁观者看来,他们的所作所为最好用“调一情”两字来形容。 “弗兰克・邱吉尔先生和伍德豪斯小一姐调一情调过头了。 ”他们受到了这样的非议――一位女士写信把这事传到了枫园,另一位女士写信这事传到了一爱一尔兰。 其实,一爱一玛并不是真的快活得忘乎所以,恰恰相反,她觉得自己并不快活。 她因为失望而放声大笑。 虽说她喜欢他献殷勤,认为这种殷勤不管是出于友谊、一爱一慕还是逢场作戏,都是十分妥当的,但是已经无法赢回她那颗心了。 她仍然希望他做她的朋友。 “你叫我今天来,”弗兰克说,“我多感激你啊! 要不是你劝说,我肯定要错过这次出游的乐趣。 我当时已经打定主意要走了。 ”“是呀,你当时情绪很不好。 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大概是来晚了,没采到最好的草莓。 我对你太宽厚了。 不过你倒挺谦恭的,一个劲儿地央求我命令你来。 ”“别说我情绪不好。 我是累了,热得受不了。 ”“今天更热。 ”“我倒不觉得。 我今天非常舒服。 ”“你因为接受了命令,所以才舒服的。 ”“你的命令吧? 是的。 ”“也许我是想让你说这句话,但我的意思是你自己的命令。 你昨天不知怎么越轨了,控制不住自己了,不过今天又控制住了――我不能总跟你在一起,你还是要相信,你的脾气受你自己的控制,而不是受我的控制。 ”“那是一回事。 我没有动机也就谈不到自我控制。 不管你说不说话,我都听你的命令。 你可以一直和我在一起。 你就是一直和我在一起。 ”“从昨天下午三点钟吧。 我的永恒影响不可能比这来得更早,要不然,你在那之前不会闹情绪的。 ”“昨天下午三点钟! 那是你的说法。 我我第一次见到你是在二月。 ”“你这样奉承人,真叫人无法应答。 不过,”一爱一玛压低了声音,“除了我们俩以外,没有别人在说话。 说些无聊的话为七个沉默不语的人解闷,这也太不像话了。 ”“我可没说什么让我害臊的话,”弗兰克嬉皮笑脸、没羞没臊地答道。 “我第一次见到你是在二月。 山上的人要是能听见我说话,就让他们听好啦。 我要扯高嗓门,让声音往这边传到密克尔汉姆,往那边传到多金。 我第一次见到你是在二月。 ”随即小声说道:“我们的伙伴一个个呆头呆脑的,我们有什么办法让他们活跃起来呢? 再怎么一胡一闹都可以。 非叫他们说话不可。 女士们,先生们,我奉伍德豪斯小一姐之命(她到了哪儿就是哪儿的主宰),对你们说一声:她希望知道你们都在想些什么。 ”有人笑了,快快活活地作了回答。 贝茨小一姐又喋喋不休了一番。 埃尔顿太太听说伍德豪斯小一姐是主宰,不禁气得鼓鼓的。 奈特利先生的回答最独特。 “伍德豪斯小一姐真想知道我们都在想些什么吗? ”“哦! 不,不,”一爱一玛乐哈哈地大声嚷道。 “绝没有的事。 现在,我决不因为这件事而讨个没趣。 让我听什么都可以,就是不要让我听你们大家在想什么。 我不是说都不要听。 也许有一两位,”她瞟了韦斯顿先生和哈丽特一眼,“我听听他们的想法也无妨。 ”“这种事情,”埃尔顿太太起劲地嚷道,“我就不认为自己有权过问。 虽说我作为这次活动的监护人,也许――我从没加入过什么圈子――游览活动――年轻小一姐――结了婚的女人――”她嘟嘟哝哝的主要是说给她丈夫听的,她丈夫也嘟嘟哝哝地答道:“说得对,亲一爱一的,说得对。 千真万确――从没听到过――可是有些小一姐信口开河什么话都说。 就当作是开玩笑,别去理会。 人人都知道你应受的尊重。 ”“这可不行,”弗兰克对一爱一玛小声说道,“我们把大多数人都给得罪了。 我要给他们点厉害瞧瞧。 女士们,先生们――我奉伍德豪斯小一姐之命对你们说,她放弃要知道你们大家都在想什么的权利,只是要求你们每个人说・一段有趣的话。 大家一共是七个人,我要除外(她很高兴地说,我说的话已经很有趣了)。 她只要求你们每个人,要么来一段绝妙的话,可以是散文,也可以是韵文,可以是自己编的,也可以是借月别人的――要么说两段还算巧妙的话――要么说三段着实笨拙的话,她听了一定会开怀大笑。 ”“啊! 那好,”贝茨小一姐大声嚷道,“那我就不必担心了。 ‘三段着实笨拙的话。 ’你们知道,这正对我的口味。 我一开口就能说三段笨拙的话,是吧? ”她乐滋滋地四下望了一圈,相信人人都会表示赞同。 “难道你们认为我不行吗? ”一爱一玛忍不住了。 “啊! 小一姐,那可有点难。 对不起――数目上有个――一次只能讲三段。 ”贝茨小一姐被她那假装的客气神态蒙住了,没有马上领会她的意思。 可是一旦醒悟过来,虽然不好发火,脸上却微微一红,可见她心里很难受。 “啊! 是呀――那当然。 是的,我领会她的意思了,”她转身对奈特利先生说,“我就尽量闭口不语。 我一定非常惹人讨厌,不然她不会对一个老朋友说这样的话。 ”“我赞成你的办法,”韦斯顿先生嚷道。 “同意,同意。 我将尽力而为。 我现在出一个谜语。 一个谜语怎么样? ”“怕是低级了吧,爸爸,太低级了,”他儿子答道。 “不过我们要包涵一些――特别是对带头的人。 ”“不,不,”一爱一玛说,“不算低级。 韦斯顿先生出一个谜,他和他邻座的人就算过去了。 来吧,先生,请说给我听听。 ”“我自己也拿不准是不是绝妙,”韦斯顿先生说。 “太切合实际了。 不过是这样一个谜:字母表里哪两个字母表示完美? ”“哪两个字母! 表示完美! 我还真猜不出。 ”“啊! 你绝对猜不出。 你吗,”韦斯顿先生对一爱一玛说,“我看也绝对猜不出。 我告诉你吧。 是M和A。 Em-ma(这个所谓的谜语,旨在奉承一爱一玛,因为M和A这两个字母连读起来很像“一爱一玛”Emma)。 明白了吗? ”一爱一玛明白了,也很得意。 这是个很平常的谜语,可是一爱一玛却觉得很好笑,很有趣――弗兰克和哈丽特也这样。 其他人似乎并没有同感。 有人看上大惑不解,奈特利先生一本正经地说:“这说明我们缺的正是这种绝妙的东西,韦斯顿先生表现得很出色,但他把别人都难倒了。 完美不该这么快就说出来。 ”“哦! 至于我吗,我要说你们一定得免了我,”埃尔顿太太说。 “我可真的不能猜啊――我压根儿不喜欢这种东西。 有一次,有人用我的名字拆写成一首离合诗送给我,我就一点也不喜欢。 我知道是谁送给我的。 一个令人讨厌的傻瓜! 你知道我是谁――”她对丈夫点点头。 “这种东西在圣诞节那天,坐在炉边玩一玩倒还挺不错,但是在夏天郊游的时候,我觉得就不合适了。 伍德豪斯小一姐一定得把我免了。 我这个人可不是谁一吩咐就能说出什么妙语来。 我并不自命为妙语连珠的人。 我非常活跃,有自己的活跃方式,但什么时候该开口说话,什么时候该闭口不语,你们的确应当让我自己来决定。 请放过我们吧,邱吉尔先生。 放过埃先生、奈特利、简和我。 我们说不出什么巧妙的话――我们谁也说不出。 ”“是呀,是呀,请放过我吧,”她丈夫带着自我解嘲的口吻接着说道。 “我可说不出什么妙语来,供伍德豪斯小一姐或其他年轻小一姐逗趣。 一个结了婚的老头儿――完全不中用了。 我们去走走吧,奥古斯塔? ”“我完全赞成。 在一个地方玩这么久,真叫人腻烦。 来吧,简,挽住我另一只胳膊。 ”然而简没有依从,他们夫妇俩便自己了。 “幸福的一对呀! ”等他们走远了,弗兰克・邱吉尔说道。 “天造地设的一对! 太幸运了――只是在公共场合认识的,居然结婚了! 我想他们只是在巴思认识了几个星期吧! 幸运得出奇! 要说在巴思这样的公共场合对人的品一性一能有什么真正的了解――那是不可能的。 那是不可能了解的。 你只有看见女人像平常那样待在自己家里,待在自己人中间,才能作出正确的判断。 做不到这一点,一切都是猜测,都是碰运气――而ft一般都是坏运气。 有多少人没认识多久就结婚,然后抱恨终身! ”费尔法克斯小一姐先前除了跟知己朋友以外,跟别人很少说话,这时却开口了。 “的确有这种事。 ”她的话被一阵咳嗽打断了。 弗兰克・邱吉尔转过脸来听她说说。 “你还没说完吧,”他说。 简的嗓子又恢复了正常。 “我只是想说,虽然男人和女人有时候都会遇到这种倒霉的事,但是我想并不是很多。 可能会出现仓促而轻率的恋情――但事后一般还来得及弥补。 我的意思是说,只有意志薄弱、优柔寡断的人(他们的幸福总是取决于运气),才会让不幸的恋情酿成终身的烦恼和痛苦。 ”弗兰克没有回答,只是望着她,谦恭地鞠了个躬,然后用轻快的语调说:“唉,我太不相信自己的眼力了,我要是结婚的话,希望有个人为我选蚌妻子。 你愿意吗? ”他转身对一爱一玛说。 “你愿意为我选蚌妻子吗? 不管你选中谁,我一定会喜欢的。 你知道,你善于给我们家撮合妻子,”他朝他父亲笑笑。 “给我找一个吧。 我不急。 收养她,教育她。 ”“把她教育成我这样的人。 ”“能这样当然最好。 ”“那好。 我接受这个任务,一定给你找一个迷人的妻子。 ”“她一定要非常活泼,有一双淡褐色的眼睛。 我不喜欢别的。 我要去国外两年――回来的时候就找你要妻子。 记住啦。 ”一爱一玛是不会忘记的。 这件事正合她的心意。 哈丽特不正是他所形容的那种妻子吗? 只有淡褐色的眼睛除外,再过两年也许就完全中他的意了。 甚至就在现在,他心里想的也许就是哈丽特,谁说得准呢? 他向她提起教育的事,似乎就是一个暗示。 “姨一妈一,”简对她姨一妈一说,“我们到埃尔顿太太那儿去好吗? ”“好吧,亲一爱一的。 我完全赞成。 我刚才就想跟她去的,不过这样也好。 我们很快就能赶上她。 她在那儿――不,那是另一个人。 那是乘一爱一尔兰马车游览的一位小一姐,一点都不像她。 嗯,我敢说――”她们走了,奈特利先生也当即跟着去了,剩下的只有韦斯顿先生、他儿子、一爱一玛和哈丽特。 那位年轻人的情绪这时变得几乎令人不快了。 甚至一爱一玛也终于对奉承和说笑感到厌倦了,只希望能有个人陪她安静地四处溜达溜达,或者一个人坐着,不要什么人陪伴,静心观赏一下下面的景色。 仆人来找他们,告知马车准备好了,这倒是件令人高兴的事。 就连收拾东西和准备动身的忙碌情景,以及埃尔顿太太急着要让她自己的马车先走,她都高高兴兴地没有介意,因为马上就可以安安安静静地回家了,结束这本是寻求快乐却无什么快乐可言的一天的活动。 她希望以后再也不要上当,卷入由这么多相互格格不入的人参与的活动了。 等马车的时候,她发现奈特利先生就在她身边。 他向四下瞅了瞅,仿佛要看看附近有没有人,然后说:“我要像过去那样,再跟你谈一次:也许这一特权不是要你容许,而是要你容忍,我是一定要使用这一特权的。 我眼见着你做错事,不能不劝劝你。 你对贝茨小一姐怎么能那么冷酷无情呢? 你是聪明人,怎么能对一个像她那种一性一格、那个年龄、那般处境的女人那么傲慢无礼呢? 一爱一玛,我没想到你会这样。 ”一爱一玛想了想,脸红了起来,心里感到愧疚,但又想一笑置之。 “不过,我怎么忍得住不那么说呢? 谁也忍不住呀。 事情没那么严重。 我看她还不懂我的意思呢。 ”“我敢说她懂。 她完全懂得你的意思。 她事后一直在谈这件事。 我倒希望你能听听她是怎么的――多么坦率,多么宽厚。 我希望你能听听她多么敬重你的涵养,她说她是个令人讨厌的人,可是你和你父亲却能这样关心她。 ”“哦! ”一爱一玛大声说道,“我知道天下没有比她更好的人了,可你得承认,在她身上,善良的成分与可笑的成分极其不幸地混合在一起了。 ”“是混合在一起,”奈特利先生说,“这我承认。 如果她很有钱,我可以容许偶尔多看看她的可笑之处,而少看重她的善良之处。 如果她是个有钱的女人,我可以听任无伤大雅的荒唐行为,不会为了你的冒昧举动同你争论。 假如她跟你的境况一样――可是,一爱一玛,你实际情况远非如此。 她家境贫困,她出生时家里还挺宽裕,后来就败落下了,到了晚年也许还会更加潦倒。 她的处境应该引起你的同情。 你这件事做得真不像话! 你还是个娃娃的时候,她就认识你;她看着你从小长大的,而那时候,受到她的关怀还被视为一种光荣呢。 而现在却好,你愣头愣脑,凭着一时的傲气,嘲笑她,奚落她――还当着她外甥女的面――当着别人的面,而在这些人中,有许多人(当然是几个)会完全学着你的样子来对待她。 这话你不会喜欢听,一爱一玛,我也决不喜欢讲,可是,在我办得到的时候,我必须,我要――我要对你讲实话,通以诚相告来证明我是你的朋友,并且相信,我的好意你即使现在不理解,以后总有一天会理解的。 ”他们一边谈一边朝马车走去。 马车已经准备好了。 没等一爱一玛再开口,奈特利先生就把她扶上了车。 见一爱一玛总是背着个脸,嘴里一声不吭,奈特利先生误解了她心里的想法。 她只不过是对自己生气,感到又羞愧又懊悔罢了。 她说不出话来,一上车就将身一子往后一靠,心里难过极了――随即便责怪自己没有告别,没有道谢,显然是在怏怏不乐中离开的。 她连忙往窗外看去,又要跟他话,又是向他挥手,急于想表露出另一副心态。 可惜太晚了。 奈特利先生已经转身走了,马已经跑起来了。 她不停地往后看,但是没有用。 马车似乎跑得特别快,不一会工夫就下到了半山腰,把一切都远远地抛在了后面。 她苦恼得无法形容――几乎也无法掩饰。 她长了这么大,还从来没有因为什么事而如此激动、如此懊恼、如此伤心过。 她受到了极大的打击。 他那一席话说得非常中肯,那是无可否认的,她打心眼里接受。 她对贝茨小一姐怎么能那么粗一鲁、那么冷酷啊! 她怎么能给一个她所敬重的人留下这样的不一良印象啊! 她怎么能不说一句表示感激、认错或一般礼节一性一的话,就让他走了呢! 时间也没让她平静下来。 她似乎越想越难受。 她从来没有这样沮丧过。 幸好用不着话。 身边只有哈丽特,而哈丽特好像也不快活,觉得很累,懒得说话。 一路上一爱一玛感到泪水在顺着脸颊往下淌,尽避很奇怪,她并没有试图去抑制。 发布时间:2025-07-04 22:53:23 来源:番茄文学网 链接:https://www.kuansang.com/book/121831.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