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波尔塔瓦 内容: (这部长诗写于一八二八年,是在几天工夫里一气呵成的,发表于一八二九年. 长诗前面的献辞充满诗意和深情. 献给谁,至今无法确定. 一说是献给去西伯利亚和丈夫一起服苦役的十二月一党一人谢. 沃尔康斯基的妻子马利亚. 沃尔康斯卡娅的. )作者:[俄]普希金Thepowerandgloryofthewar,Faithlessastheirvainvotaries,men,Hadpass,dtothetriumphantCzar.Byron(原文是英语:战争的威力与光荣变化无常,正像崇拜它们的势利的人们,都已转到胜利的沙皇这一方. 拜伦)献辞献给你. .. .. .但渺茫的缪斯的声音能否进入你的耳中? 你凭着你那虔诚的心灵能不能理解我心的憧憬? 或许,诗人的这一篇献辞,有如他已经逝去的一爱一情,献给你,但却得不到回答,一如往昔,又成过眼烟云? 至少,你要知道,你往常是十分喜欢我的这些声音,. .. .. .要知道,在分手的日子里,在我变幻莫测的命运中,你的凄凉的陰郁的荒原. 你的话语的最后的声音,便是我唯一的珍宝. 圣物,我心头唯一一爱一恋的幻梦. 第一章柯楚白? 1(这里的阿拉伯数字1,是普希金原注,本篇共三十四条,排在篇末,请参看. )又有声名又有钱. 他的牧场真是一望无边;在那里他的马儿吃着草,自一由自在地不用人经管. 波尔塔瓦的郊外的田庄? ?2? 周围都环绕着他的花园,他还拥有数不清的财宝:黄金和白银. 皮衣和绸缎,有的在库房,有的在外面. 但是柯楚白富贵和骄傲并非因为他长鬃的骏马,并非因为克里木牧人的贡金和先人遗留的田园,而柯楚白的美丽的女儿? ?3? 才是值得他骄傲的根源. 可以说:在整个波尔塔瓦没一个美人比得上马利亚. 她艳丽,有如一朵怀抱在松柏林中浓荫下的春花. 她苗条,有如基辅的白杨. 她的步履有时令人想到荒野的池沼岸上的天鹅展开了两翼翩翩地飞翔,又令人想到牡鹿的奔跑. 她的胸口像雪一浪一一般洁白. 她的鬈发在高高的前额有如乌云一般发着漆光. 她的眼有如星星般闪烁;她的嘴有如玫瑰般鲜红. 但不仅是美貌(昙花一现! )使年轻的窈窕的马利亚为人们异口同声地称赞:天下谁不晓得这位女郎是多么地聪明而又安娴. 正因此,乌克兰与俄罗斯打发来许多一爱一慕的青年;但是羞怯的马利亚,如像逃避枷锁一样,躲避婚姻. 对所有的青年一概拒绝. .. .. .将军(乌克兰最高统治者. 通常从哥萨克上层选举. )也为她而差来媒人. ?4他已经老了. 他因为年岁. 战争和辛劳而感到苦闷;但热情还在他胸中沸腾,一爱一情又抓住马塞帕的心. 年轻的心一个瞬间燃一烧,又熄灭. 一爱一情离开他的心,但忽而又在他心中出现,他每天都有不同的感情:为岁月折磨成顽石般的老人的心并非这般淡泊,并非这般暗暗地. 微微地燃一烧着暂时的一爱一情之火. 老人的心顽强地. 慢慢地在欲一火中已经烧得通红;但最后的余烬不会冷却,不让他一爱一除非要他生命. 这不是羚羊走下了山岩,已经感觉到飞来的苍鹰;女郎在廊下独一人徘徊. 战栗,等候着命运的决定. 母亲怀着满肚子的愤怒,向她这里走来,浑身发一抖,一把捉住了她的手,说道:真是无一耻! 不要脸的老头! 可能吗? .. .. .. 只要我们还活着,不! 不许他做出这种罪恶. (马利亚是马塞帕的教女. 按正教教规,教父不得与他的教女结婚. )丧心病狂的东西! 他本是纯洁教女的朋友和教父,他怎么在这衰暮的残年,忽然想起要做她的丈夫. 马利亚不禁地身上一抖. 脸上蒙上了陰沉的苍白,浑身发冷,如像死人一般,她支撑不住了,倒在台阶. 她苏醒过来了,但是即刻又闭起双眼. .. .. .没有吭一声. 父亲和母亲想尽了方法,想要使她的心恢复镇静,想驱走她的恐怖与痛苦,使她烦乱的心得到安宁. .. .. .一切都是枉然. 整整两天或无声泣啜,或长吁短叹,马利亚不喝水,也不吃饭;走来走去,有如一个幽灵,也不曾想到睡眠. 第三天闺房里不见了她的踪影. 谁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怎么样出走. 有一个渔夫在那天夜里听到马蹄声. 哥萨克人和女人的低语,而早晨在草地的露水上看见有八只马蹄的迹印. 不仅脸面上初生的柔一毛一和那年轻的棕色的鬈发,有时候老人严肃的面貌. 前额的皱纹. 苍白的头发,也为热情的想象所看中,变成美人的想象的幻境. 这个致命的不幸的消息柯楚白很快地就已听到:她竟然忘掉贞一操一和廉耻而投入这个恶棍的怀抱! 这是怎样的耻辱呀! 父亲和母亲不敢听信这传言. 一直等到那事实的真相赤一裸一裸一地摆到他们面前. 直到这年轻女罪人的心已经看得很清楚. 很分明. 直到这时候大家才明白为什么她老是那般任一性一,总是逃避着家庭的禁锢,暗自愁眉泪眼. 唉声叹气,而对于求婚少年的殷勤高傲地沉默着,不睬不理;为什么她在酒席上这样默默地倾听着将军一人,当杯中浮起了酒的泡沫,正在人声鼎沸. 谈笑风生;为什么她总是喜欢一吟诵将军早年里写下的篇章? 5,那时候他贫穷而又卑微,威名还没来到他的心上;为什么她的那铁石心肠喜欢那声势显赫的马队,喜欢那喧天动地的战鼓,喜欢那小俄罗斯君王的旌节与锤形杖? 6前的欢呼. .. .. .(土耳其. 乌克兰. 哥萨克等长官所用的权杖,形如槌矛,顶上饰有马尾. )柯楚白又有地位又有钱. 当然有许多朋友支持他. 他能够洗净自己的英名. 他能掀起整个波尔塔瓦;他能够在将军的宫殿里马上干掉那傲慢的恶棍,泄一泄自己为父的深仇;他能够用自己应心的手刺入. .. .. .但激动柯楚白心的却是另一种可怕的计谋. 那是个动荡混乱的时代,那年轻的俄罗斯的力量正在艰苦的战斗中锻炼,英明的彼得刚使它成长. 在光荣这门学科上给他请到了一位严厉的先生:瑞典的武士(指瑞典国王查理士十二. )给他讲授过多次意外的流血的课程. 经历过许多命运的打击,忍受了长期惩罚的磨练,俄罗斯才日益强大起来. 铁锤击碎玻璃,铸成利剑. 顶戴着毫无用处的光荣,查理士在那深渊上滑行. 他向古老的莫斯科进发,把俄罗斯民兵全部赶跑,像旋风卷走山谷的尘芥,吹倒尘埃中细微的小草. 他顺着这一条大道前进,当今新的强敌(指拿破仑. ),天命伟人,战败后乱了他的步伐时在这里也留下他的足印? 7. 乌克兰已在无声地动荡. 火花早已经在那里点燃. 向往着血腥时代的人们在期望着爆发一次内战. 他们埋怨着,高傲地要求将军把他们的枷锁打开,而他们抱着轻浮的狂欢焦急地期待查理士到来. 是时候了! 就在马塞帕的身边响起了叛变的呼声,但是年老的将军依然是彼得的忠诚不贰的臣民. 他仍然是往常那样严峻,还在安然统治着乌克兰,对闲言仿佛是没有听到,而若无其事地大开酒筵. 将军是怎么啦? 青年们说,他年纪太老了;已经没用;劳苦与岁月已经磨尽了他那先前的活跃的热情. 为什么让他那颤一抖的手还在掌握着至高的权一柄一! 现在我们该对那可恨的莫斯科爆发起一场战争! 假如是年高的多罗申哥? 8或年壮的沙莫伊罗维奇? 9,或巴列依? ?10? ,或高尔捷英珂? ?11? 还在统领着我们的兵力,不会死掉那么多哥萨克,在那辽远的异邦雪野上,而大军? ?12? 早已把这悲惨的小俄罗斯从压迫下解放. 燃一烧着轻浮火焰的青年这样无畏地倾吐着怨言,而渴望着来个大的变动,忘记国土的昔日的沦陷,忘记波格丹(波格丹. 赫米尔尼茨基,十七世纪小俄罗斯著名将军. 一六五四年为抵抗鞑靼人的侵略,召集立法会议,讨论请求邻国保护问题. 当时有人主张臣服于波兰. 土耳其和克里木的可汗国. 波格丹力主与俄罗斯合并. 最后他的主张获胜. 随即与俄罗斯沙皇订立合并乌克兰于俄国的协定. )幸运的辩争,忘记神圣的舌战与协定,还有那远古时代的光荣. 但老年人用怀疑的目光审视着一切而举步唯谨. 什么行不通,什么办得到,他们还不能马上就决定. 谁能够进入大海的深渊,穿过掩盖着的一层坚冰? 谁能以久经历练的明智洞察狡猾的莫测的人心? 心中的思想,那被压抑的热情的多时滋长的结果,深深地埋没在心的深处,而多少时候以来的计划,也许,暗地里已逐渐成熟. 哪知道? 但马塞帕越狠毒,他的心眼越一奸一诈. 越陰险,他外表上就显得越坦率,在待人接物上也越随便. 他是多么会随意任一性一地迷惑人和猜度人的心意,自如地一操一纵别人的心智并揭穿别人心中的秘密! 这个唠叨不休的老头子装一副使人置信的模样,而在筵席上怎样恳切地对老人慨叹逝去的时光,对一爱一好自一由的赞美自一由,对不满现状的痛骂当局,对含冤莫诉的淌着眼泪,对头脑懵懂的尽量吹嘘! 也许知道的人没有多少,他的天一性一本是桀骜不驯,他喜欢有时公然地. 有时暗地里加害自己的仇人;他对于细小的睚眦小怨也怀恨终身永记在心头,傲慢的老头子老在盘算以后报复的罪恶的计谋;他并不晓得神灵和圣物,他并不记得慈悲和宽宥,他什么都不一爱一,他只准备把鲜血当做水一般地流,在他的眼睛里没有祖国,他根本瞧不起什么自一由. 狠毒的老头子多时以来就心中怀着可怕的计谋. 但是一对早有提防的眼,怨恨的眼已经把他看透. 不,大胆的强盗,不,老狐狸! 柯楚白在咬牙切齿地想,我可以饶过你那所住宅,我的女儿的陰郁的牢房;你可以幸免于烈火之中,幸免于哥萨克人的刀锋. 不,你这个该死的大坏蛋,在莫斯科行刑吏的手中当你鲜血淋一漓,无法抵赖,躺在刑台上面不活不死,你就会诅咒你给我女儿施洗礼的那一日那一时,你就会诅咒我为你斟满一杯美酒的那一次饮宴,你就会诅咒你这个老雕啄伤我一爱一女的那个夜晚! .. .. .. 是的! 有一个时候马塞帕同柯楚白是很好的朋友,像食盐. 面包与牛油一般,他们两人真是情意相投. 他们的马在胜利的战场. 在敌人炮火下并头驰骋:他们两人常常长时间地披肝沥胆,一起促膝谈心. .. .. .诡秘的将军对着柯楚白把自己不安分不知足的心的深渊对他多少揭开,而关心他的未来的变节. 勾结. 叛乱,也在不分明的谈话中隐约地暗示出来. 是的,那时候柯楚白的心对他的好友还矢志不变. 但是禁不住痛苦的怨恨,它现在只听从一种召唤:不分白天黑夜. 时时刻刻,他的心里只有一种思想:惩处自己被侮辱的女儿. .. .. .或者自己毁掉,或者死亡. 但他把这个周密的计划紧紧深藏在自己的心怀. 现在他在无力的悲哀中把自己的思想全部丢开. 他对马塞帕也没有恶意;完全是女儿一人的过错. 但他连女儿也可以宽恕:将来让她去向上帝负责. 她给全家人带来了耻辱,把上天与王法全都忘却. .. .. .但同时他鹰鹫般的眼睛在他自己的家人们中间要寻求一个不屈不挠的. 不为利诱的勇敢的伙伴. 他全盘告诉了他的妻子? ?13? :在很久以前,夜深人静时他就已写好告密的奏疏,满怀着女一性一常有的忿怒,他那位生一性一急躁的妻子催促着怨怒难遏的丈夫. 在夜的寂静中. 在卧榻上,她好像摆脱不开的魔鬼,口中念叨着要报仇雪恨,责骂他,激励他,流着眼泪,还要他当面起誓. .. .. .老头子只好郁郁地对她起了誓. 一切已计划周密. 勇敢的伊斯克拉? ?14? 同柯楚白一起. 两人想:我们一定会成功;仇人的灭亡早已经注定. 但是谁能够燃一烧着热情,为了全国的安全和福利,而奋不顾身去把这一封告发这个大坏蛋的奏疏递到有成见的彼得手中? 在这不幸的女郎鄙视的波尔塔瓦哥萨克人当中,有一个少年时候就怀着热烈的一爱一情一爱一过她的人. 当晨光熹微或暮色苍茫,在那家乡小河的河岸上,在乌克兰樱花的浓荫下,他常常地等待着马利亚. 他因为等待而感到痛苦,短暂的一见就心满意足. 他明知无用也热恋着她,他经受不起对方的拒绝,他没有用哀求烦扰过她. 当求婚的青年成群结伙向她走来时,唯有他一个远远地离开他们的行列. 当突然在哥萨克人中间议论开了马利亚的耻辱,而那可畏的无情的流言讥笑地打击到她的头上,. .. .. .这时马利亚在他脑子里依然保有她往昔的形象. 但是有人要当着他的面偶然提起马塞帕的姓名,他就心如刀割. 面色突变,不由得垂下了他的眼睛. 是谁在那星光与月色下这么晚还骑在马上遄行? 是谁的不知疲倦的马儿在这无边的草原上飞奔? 一个哥萨克人向北奔去,这个哥萨克人在深林里. 在旷野上. 在险恶的渡口,都不愿停下来稍事休息. 他的佩剑玻璃似的闪耀,他胸前的行囊叮当作响,他的骏马儿扬起了鬃一毛一. 永不颠踬,一直奔向北方. 金钱是急使必需的东西,佩剑是这个青年的安慰,骏马是不可缺少的伴侣,但皮帽他看得更为宝贵. 为了皮帽他宁愿放弃掉自己的骏马. 金钱与佩剑,要他一交一出帽子只有格斗,而且得遇上勇敢的好汉. 为什么帽子这样地贵重? 因为帽子里缝着告密书,柯楚白向沙皇彼得告发恶棍将军马塞帕的奏疏. 但是马塞帕还没有感到风暴的来临,他毫无顾忌,还在继续行使他的一奸一计. 全权的耶稣教徒? ?15? 在同他规划着煽起人民的叛变,并许诺给他不稳的王冠. 在深夜里他们偷儿似的进行着他们秘密的计议:他们估计着叛变的得失,他们编排着命令? ?16? 的号数,他们在贩卖臣僚的誓言,他们在贩卖沙皇的头颅. 有一个不知来历的乞丐常常出入于将军的宫禁. 奥尔里克? ?17? ,将军的副官长,常常地把他带出又带进. 他的秘密派出去的亲信到处在暗地里散布毒素:那里,顿河哥萨克的帮会已经同布拉文? ?18? 合成一股;那里,野蛮部族(指查波洛什人. )揭竿而起;那里,在第聂伯滩地那面粗一暴的渔民也被彼得的专制给吓坏了,惶惶不安. 马塞帕把眼光投向四方,函件雪片似的飞向各处:他要鼓动巴赫奇萨拉伊(指当地的鞑靼人. ),煽动他们与莫斯科反目. 军营中的查理士与沙皇. 奥恰科夫城(黑海北岸城市,当时为土耳其所占领. )土耳其总督. 华沙波兰国王都听信他,他的狡黠的心依然如故;他的鬼心眼越用越聪明,把计谋准备得十分周到;狠毒的欲念并不曾稍减,罪恶的火焰不停地燃一烧. 但他多么暴躁. 多么惊恐,当在他的头上突然响起一声晴天霹雳,当着给他,给他这个俄罗斯的敌人,俄罗斯的钦差大臣? ?19? 送来波尔塔瓦呈上去的密文,不仅未加以正义的谴责,反当作牺牲而备加慰问;沙皇成天价关心着战争,捏造的谣言不屑于去听,把奏文丢开而没有去管,而且对犹大还一再安慰,并应允要经常大张旗鼓严厉制裁这告密的行为! 马塞帕在假装的悲哀里向沙皇陈述忠顺的心意. 苍天也知道,世人也看见:他,可怜的将军,二十年间竭忠尽智地侍奉着沙皇;他身受的一宠一幸旷世无比,受到过多少殊恩的赞扬. .. .. .啊,诬陷是多么无稽荒唐! .. .. .. 现在已走进坟墓的大门,他为什么还要策划叛变,来玷污他的高洁的令名? 拒绝援助斯坦尼斯拉夫. ?? 20? 严词谢绝了乌克兰王冠. 把条约和秘密书函简札本着自己的职责呈递给沙皇陛下的,不正就是他? 对于可汗? ?21? ,对于沙尔格勒(即君士坦丁堡,这里指土耳其. )苏丹的策动无动于衷的,不正就是他? 他忠心耿耿要用才智与军刀同那些俄罗斯皇帝的敌人抗争,他不辞艰辛. 也不惜生命,而现在狠毒的仇人竟敢诬蔑这白发苍苍的老人! 这是谁? 伊斯克拉. 柯楚白! 本是他多年的知心友人. .. .. .恶棍流淌着无情的眼泪,用冷冰冰的不逊的口气要求把他们都立正典刑? ?22? .. .. .. 处决哪个呢? 倔强的老人! 他的怀抱中是谁的一爱一女? 但是他却冷酷地抑制住自己心中梦一般的呓语. 他说:为什么这个糊涂虫挑一起这不自量力的抗争? 这个傲慢的自一由思想者自己给自己磨快了刀锋. 他蒙住双眼闯到哪里去? 他一切希望有什么基础? 或者是. .. .. .但是女儿的一爱一情换取不了她父亲的头颅. 情一人不得不给将军让路,否则,我免不了身首异处. 啊,马利亚,可怜的马利亚,契尔卡斯(第聂伯河沿岸的城市. )女儿中的鲜花! 你还不知道在你怀抱里一爱一抚一着一条怎样的毒蛇. 是怎样的不可解的魔力使得你这样倾心地热中一颗凶狠而又污浊的心? 你是在为什么人而牺牲? 他的花白的卷曲的头发. 他的前额上深深的皱纹. 他的陰险的诡诈的言谈. 他的矍铄的深陷的眼睛,你认为比一切还要宝贵:你能为这些而忘掉母亲. 你为了蛊惑铺陈的卧榻宁愿舍弃了祖先的门庭,老东西用他那怪异的眼迷惑了你的纯朴的灵魂,用他那絮絮叨叨的低语催眠了你的纯洁的良心;你把你已被眩惑的两眼向他虔诚地敬畏地抬起,而一往情深地抚一爱一着他. .. .. .你的无一耻反而使你快意,你在一意疯狂的陶醉中把无一耻竟然当作了纯贞. .. .. .你在你的沉一沦中已经把娇羞稚弱的美丧失净尽. 马利亚有什么值得可耻? 有什么闲言? 她何必去管世人的谴责? 只要老头子骄傲的头俯在她的膝前,只要老将军跟她在一起忘掉命运的声名和劳苦,或对怯懦的女郎吐露出胆大妄为的秘密的意图;她毫不惋惜纯洁的时日,只是有时候有一种悲哀乌云似地笼罩在她心头:她仿佛看见父亲与母亲愁云满面站在她的面前;她透过眼泪看见他们那孤苦伶仃的老境的悲惨,又仿佛听到他们的责难. .. .. .啊,如果她也已经知道了传遍整个乌克兰的消息! 但是对于这可怕的秘密只有她一人还蒙在鼓里. 第二章马塞帕满面陰沉. 残酷的一奸一计使他的心不得安宁,马利亚抬起柔情的目光望着她那位陰郁的老人. 她抱住了他的两只膝盖对他倾吐着一爱一情的话语,但是全都无用:她的一爱一情驱散不了他心上的忧虑. 他在这可怜的女郎面前冷冷地低垂下他的视线,仿佛没有听见,只用沉默来回答她那亲切的责难. 她感到很奇怪,感到委屈,感到气愤,简直是憋得慌,站起身来,愤怒地对他讲:将军呀,你请听:我为了你忘掉了世界上一切东西. 这一生也只一爱一过这一回,我心窝里只有一个目的:就是你的一爱一情. 我为了它已经断送了自己的幸福,但我一点也不觉得惋惜. .. .. .你记得:在可怕的静寂里,在我成了你的那天夜里,你对我起过誓永远一爱一我,为什么现在把前言尽弃? 马塞帕我的亲一爱一的,你错怪了我. 快丢开那些一胡一思乱想吧;你用怀疑苦磨着你的心:不,是一爱一情激动着. 眩惑着你的火一样炽一热的心灵. 马利亚,你相信吧:我一爱一你胜过了权势,胜过了声名. 马利亚你完全撒谎,你在欺骗我. 我们在一起才多少时候? 现在你却逃避着我的一爱一,现在你把它已丢在脑后;你整天在老人们圈子里饮宴. 游乐,把我完全忘记;你不是独坐一整夜,就是同那乞丐,耶稣教徒一起. 可怜我一腔一温一存的一爱一意遇到的却是粗一暴的无情. 我知道你在前不多几天宴请过杜尔斯卡娅夫人. 真是新闻;她是谁? 马塞帕嫉妒吗? 我到了这样的衰暮之年,难道还寻求那些自尊的美人的目空一切的白眼? 难道我,粗一暴的老人还要像一浪一荡子一样,下气低声,拖着沉重的耻辱的枷锁,竟然去勾一引女人们的心? 马利亚不,快不要这样措辞推托,要你直截了当地回答我. 马塞帕你的心神平静最为重要,好吧,马利亚;我说:要知道. .. .. .我们一直在计划着大事;我们现在正积极地进行,幸福的日子就快要到来;伟大的斗争一天天一逼一近. 多少时候以来我们一直在那华沙的保护下低头,受着莫斯科专制的统治,没有可一爱一的光荣和自一由. 但是现在正好是乌克兰成为一个独立国家之时:我要向专制的彼得举起血的自一由的神圣的旗帜. 一切都已就绪:两个国王(指瑞典国王和波兰国王. )都同我订好了秘密协议;在激烈战争里,在混乱中也许我很快地就要登极. 我有着许多可靠的朋友:那杜尔斯卡娅公爵夫人. 我的耶稣教徒和这乞丐,对我的计划都竭忠奉行. 就是经过他们的手带来两个国王的命令和函件. 这就是对你严正的剖白. 你是不是满意? 你的疑一团一是不是消散? 马利亚啊,我亲一爱一的,你要做我们国家的沙皇! 在你的白发上将要戴上沙皇的冠冕! 马塞帕请你先别忙. 一切还未定. 风暴将到来;谁能知道,什么在等着我! 马利亚我在你身边就胆壮起来. .. .. .你有这样威力! 啊,我知道:皇位等着你. 马塞帕要是断头台? .. .. .. 马利亚真这样,跟你同上断头台. 啊,你死了,我怎么能独生? 但是不:你将要成为至尊. 马塞帕你一爱一不一爱一我? 马利亚我! 一爱一不一爱一你? 马塞帕你说:你认为哪个更可亲,父亲呢,还是丈夫? 马利亚亲一爱一的,干吗要提出这样的问题? 你无故地搅乱了我的心. 我尽力地忘掉我的家庭. 我辱没了我的家门;也许(这真是多么可怕的想法! )我父亲现在正把我咒骂,可是为谁. .. .. .马塞帕这样,我比父亲还可亲? 你不说话. .. .. .马利亚啊,天哪! 马塞帕怎么? 回答我. 马利亚由你决定吧. 马塞帕你请听:假如我们,他和我,两个人必须有一个死去,而你又是我们的审判者,那时你将要牺牲哪一个,那时你将要维护哪一个? 马利亚唉,够了! 不要再来搅扰我! 你是个恶魔! 马塞帕你快答复我! 马利亚你面色苍白;你言辞严厉. .. .. .啊,别生气! 我准备着为你牺牲一切的一切,相信吧;但你的话听来实在可怕. 够了. 马塞帕你不要忘记,马利亚,现在对我所讲的这些话. 乌克兰之夜是这样静谧. 天空透明. 星星发着闪光. 大气不想抑制它的睡意. 白杨树的银白色的浓叶轻轻地颤一动,飒飒地作响. 在那白拉雅教堂(基辅西南不远的小寨堡. 马塞帕的临时营地. )的上空月亮静静地洒下了清光,照耀着一座古老的城堡,照耀着将军富丽的花园. 城堡的四周围万籁俱寂,城堡里却有低语和不安. 柯楚白的身上戴着枷锁独坐在一座炮塔的窗前,满怀深沉的痛苦的思想,黯然地凝望着窗外的天. 一清早就要行刑. 但是他无畏地想着残酷的死刑;对于生命他已毫不顾惜. 死是什么? 期待已久的梦. 他甘愿躺进血的棺木里. 想着打起了盹. 但是,上帝! 要像个不会说话的畜生无言地倒在恶棍的脚下,沙皇把权一交一给他的敌人,在敌人权势下要受拷打,要丧失名誉. .. .. .要丧失生命,要把朋友也带上断头台,要在坟墓上听他们咒骂,要无辜地躺在刀斧之下,看着仇人的愉快的眼睛,躺倒在死神的怀抱之中,而关于那个恶棍的仇恨对任谁也不留下一句话! .. .. .. 他想起了他的波尔塔瓦. 朝夕相处的朋友和家人. 过往时日的财富和光荣. 他的可一爱一的女儿的歌声. 和他出生的老屋,在那里他劳苦过. 做过平静的梦,想起一生享受过的一切,把这一切抛弃,他都甘心,可是为了什么? .. .. .. 但是钥匙在锁子里作响. .. .. .他被惊醒. 可怜的人想:这是他来了! 是他,我这血腥的道路上高举着十字架的领路人,罪恶的强有力的赦免者,能医治一精一神痛苦的医生,救世主基督派来的使者,他把他的神圣的血和肉带给我,我要振作起一精一神,我要勇敢地向死神走去迎接那上帝赐与的永生! 不幸的柯楚白心中怀着深沉的隐痛,准备在这位最高权力的使者的面前尽情倾诉他哀怨的伤悲. 但来人不是神圣的隐士,来人却原来是另一个人:面前是凶恶的奥尔里克. 因厌恶而激起满腹苦恼,这苦难的人悲愤地问道:你在这里,残酷无情的人? 为什么在我这最后一一夜马塞帕还不给我个安宁? 奥尔里克审判还没有终结:你招吧. 柯楚白滚蛋,该说的我已经说过,你赶快给我滚. 奥尔里克将军大人还要口供. 柯楚白还要我供什么? 你们想要我供认的一切我都直认不讳. 我的证据全是捏造的. 将军没有错. 我在抵赖人. 我故弄玄虚. 还要我供什么? 奥尔里克我们知道,知道你的金银财宝无数;我们知道:仅仅在狄康卡? ?23? 埋藏的就不只一座宝库. 你的死刑明天就要执行;你的财产将要全部充公,全部没收,拿来充作军用. .. .. .国法就是这样明白规定. 说吧,这是你最后的义务,你在什么地方还有宝库? 柯楚白是这样,你们说得完全对:三个宝库就是我的安慰. 第一个宝库是我的名誉,而酷刑拷打已把它夺去;第二个宝库已无可挽回. .. .. .这就是我的一爱一女的贞一操一. 我无分昼夜为着它忧虑:这宝库却被马塞帕偷去. 但我还保有最后的宝库,第三个宝库:神圣的报复. 我准备把这个一交一给上帝. 奥尔里克老头儿,快丢开这些梦呓:今天你就要离开这世界,把头脑放得严肃一点吧. 这不是玩笑的时候. 快说,假如你不想受新的拷打:钱藏在哪里? 柯楚白凶恶的坏蛋! 非法的审讯有没有个完? 等一等:快让我躺进棺木,那时你跟马塞帕一同去用你们那沾满鲜血的手去检查我的所有的遗产,去发掘我的各处的地窖,烧毁. 斫伐我的家和花园. 请你们把我女儿也带上:她会告诉你们一切秘密,会指给你们所有的宝库;但是为了上帝我恳求你,现在请你们给我点安静. 奥尔里克金钱藏在哪里? 快一点说. 不愿意吗? .. .. .. 快说,钱在哪里? 不说你就不会有好结果. 想一想:快点说藏在哪里. 你不说吗? .. .. .. 好,再打,喂,刑吏! ?? 24? 刑吏走进来. .. .. .啊,苦难之夜! 但将军,那个恶棍在哪里? 他跑到什么地方去逃避自己狠毒的良心的责备? 在陶醉于幸福无知中的. 正入睡的女郎的闺房里,靠近年轻的教女的卧榻,沉默而又陰郁的马塞帕低垂着脑袋呆坐在那里. 一个比一个陰暗. 冷酷的思虑不断闪过他的心头. 狂妄的柯楚白就要死了,没有一点法子把他搭救. 将军的计划越是有把握,他就越应当紧一握住大权,仇人就对他越应当顺服. 挽救他的办法绝对没有:告密者和他所有的同谋非死不可. 但是,望了望一床一,马塞帕心中又想:啊,上帝! 她将要怎样地难过,当她听到这无可回避的消息? 直到如今她还在平静中. .. .. .但是秘密是不会长久地保守下去. 明天一早斧声就会响遍整个的乌克兰,世人的口没有法子阻挡,很快地会在她跟前说穿! .. .. .. 唉,我看:谁要命中注定必须有一种动荡的生涯,他就该一人去面对风暴,别让妻子也来担惊受怕. 一辆车子上驾不住一匹骏马和一只惊骇的牡鹿. 我没有留意简直糊涂了:现在要给她愚蠢的礼物. .. .. .她自己认为至高的一切. 使她的生活愉快的一切,可怜的女郎都拿来给我,给这陰沉的老人,. .. .. .怎么样? 我给她的是怎样的打击! 他看着:在静静的卧一床一上青春的安谧那样地甜蜜! 梦神柔情地抱着她睡眠! 两唇微开着;年轻的胸口在平静地呼吸;可是明天,明天啊明天. .. .. .马塞帕急忙抖抖索索地转过他的眼,站起来,轻轻地走了出去,一直走进了寂静的花园. 乌克兰之夜是这样静谧. 天空透明. 星星发着闪光. 大气不想抑制它的睡意. 白杨树的银白色的浓叶轻轻地颤一动,飒飒地作响. 但是在马塞帕的心灵中有许多忧郁奇异的想法,夜空的星星好像无数只责难的眼讥笑地盯着他. 白杨树密密地挤做一行,轻轻地摇摆着它们的头,像法官在互相窃窃私语. 而那暖和的夏夜的黑暗沉闷得像座幽暗的监狱. 突然. .. .. .他听到微弱的叫一声. .. .. .不分明的呻一吟仿佛打从城堡中来. 那是空幻的梦. 鸱? 的夜啼. 野兽的哀鸣. 刑讯的惨叫. 或别的声音. .. .. .但只是老头子已经无法克制住自己心中的激动,而对这漫长微弱的声音回应以一种另样的叫一声. .. .. .当他同扎别拉(п. м. 札别拉,乌克兰十六世纪大地主,曾为波兰国王服务. 赫米尔尼茨基叛变时随之倒戈. ). 同嘉麻列(A. м. 嘉麻列,赫米尔尼茨基时代的执政官. ),还有. .. .. .同他. .. .. .同这位柯楚白在战争烈火中并马驰骋,他曾经在狂一暴的欢乐中用这种叫一声使战场震动. 一抹鲜艳的紫红的彩霞铺展开笼罩着整个天空,一切都在闪耀:丘陵. 田野. 河水的波涛. 森林的顶峰. 清晨的快乐的喧嚣响遍大地,人也从睡梦中惊醒. 马利亚在睡神的拥抱中甜蜜地呼吸,透过了微睡仿佛听得有人向她走来,在她的脚上轻轻地一推. 她已醒来了. .. .. .但却害怕刺目的晨光的照耀,马上带着微笑又闭起了双眼. 马利亚伸出了她的臂膀,慵倦而无力地低声地说:马塞帕,是你吗? .. .. .. 但回答的却是另外一个声音. .. .. .啊,天! 打了个寒噤,她一看. .. .. .怎么? 母亲站在面前. .. .. .母亲不要作声;别要了我们的命:半夜里我偷偷地悄悄来到这里,我只有一个伤心的恳求. 今天就是处决期. 只有你才能够和缓他们的怒气. 救救父亲吧. 女儿(惊恐地)父亲怎么啦? 什么处决? 母亲难道现在你还不知道? .. .. .. 不! 你不是在荒郊,住在宫殿里;你应该知道,将军的权威是多么可怕,他怎么样惩处他的仇人,沙皇又怎样地依从着他. .. .. .但是我看:你为了马塞帕抛弃了你的悲惨的家庭;他们在进行残暴的审问,他们在宣读判决的书文,他们给你父亲准备好斧钺,可是你还做着沉沉的梦. 我看,我们彼此成了路人. .. .. .醒醒吧:我的女儿! 马利亚,快去,快去跪在他的脚前,我们的天使,救救父亲吧:你的眼能缚住恶棍的手,你能使他们把刀斧丢下. 去求求吧. .. .. .将军不会拒绝:为了他你把一切都忘却:贞一操一. 亲人. 上帝. 女儿我怎么了? 父亲. .. .. .马塞帕. .. .. .处决. .. .. .而母亲在这里哀求,在这城堡里. .. .. .不是,难道我的心智已昏迷,或是一场梦. 母亲上帝保佑你,不是的,不是的. .. .. .不是恶梦,不是幻想. 难道你不知道,你生来一性一子倔强的父亲不能够忍受女儿的丑行,复仇的渴望迷住了心窍,在沙皇面前告发了将军. .. .. .在血肉模糊的刑打之下他承认了出于私人仇恨,承认狂妄的陷害的耻辱,他这勇敢的正义的牺牲,把自己的头一交一给了仇人,如果是天主的高贵的手不对他庇护,不把他援救,在大队人马的簇拥之下他今天就要被他们斩首;现在他就在这里,就在那牢狱的高塔上. 女儿天哪,天哪! .. .. .. 今天啊! .. .. .. 我的可怜的父亲! 女郎便突然晕倒在一床一上,躺在那里,像僵冷的死人. 各色的帽子. 戈矛的寒光. 鼓声咚咚响. 卫队? ?25? 在奔跑. 士兵排成了整齐的队形. 人声鼎沸,人心突突地跳. 大道,挤满了人,向前蠕一动,好像是一条长蛇的尾巴. 刑台就搭在刑场的正中. 刑台上刽子手踱来踱去,嬉笑着,专心等候着牺牲:时而同快乐的观众说笑,时而两只洁白的手拿起沉重的板斧自如地玩一弄. 女人的叫骂. 笑声与低语都混入这雷鸣般的语声. 忽然听到了大声的喊叫,一切静下来. 只有马蹄声打破了这片可怕的寂静. 在那里,在卫队的环绕中,将军大人带着几名长老,骑着一匹黑马向前飞奔. 而在那边,在基辅大道上有一辆马车驶来. 所有的视线都慌张地向它转去. 在马车上,无愧于天地的. 坚信天主而态度轩昂的. 无辜的柯楚白坐在那里. 沉默而冷静,像只羔羊般顺眼的伊斯克拉在一起. 马车停下了. 教堂合唱队大声的祈祷声突然响起. 从香炉里升起轻烟袅袅. 人们也都在默默地祈祷为了不幸者心灵的安息. 受难者也在为仇人祈祷. 看,他们下了车,走到台上. 柯楚白在台上画着十字,躺在那里. 像坟墓中一样,人们屏声静气. 板斧一挥,一道白光,人头跳到一旁. 整个刑场在叹息. 另一个眨着眼,跟着也滚到一旁. 青草被鲜血染得一片红. .. .. .刽子手恶意地喜气洋洋,抓住了两颗人头的头发,他在使出了十足的臂力在观众们的头顶上摇晃. 人已经斩了. 看热闹的人也都四散了,在路上走着,而且彼此间谈论着他们永没有什么变化的工作. 刑场渐渐地越来越空旷. 这时从行人杂沓的道上横越大路跑来两个女人. 跑得一精一疲力尽,满面灰尘,看起来,她们满怀着惊慌,急忙地没命地赶来刑场. 已经晚了. .. .. .. 有人路上碰着,用手指着刑场对她们说. 那里,黑袈裟的神父还在祈祷,人们正在拆卸刑台,两个哥萨克人向马车上抬起了一具橡木的棺材. 马塞帕一人在马队前头威风十足地离开了刑场. 有一种莫名的,但可怕的空虚在搅扰着他的心房. 谁也没有走近他的面前,他没有跟谁讲过半句话. 马儿满身是汗,向前飞奔. 回到宫里,马利亚还好吧? 马塞帕问. 但他所听到的却是惶恐的. 低声的回答. .. .. .他为禁不住的恐怖震惊,走去看她;走进她的闺房:闺房里静悄悄没有人影. .. .. .他走到花园不安地彷徨;但是绕遍了广阔的水池,在树丛中寂静的树荫下,都没有. 都没有她的影子. .. .. .她走了! .. .. .. 他把亲信的仆人. 机敏的卫队召集在一起. 他们出发了. 马喷着鼻息. .. .. .喊起追击的粗野的叫一声,勇敢的好汉在马上奔驰,迅速地向每个方向飞去. 宝贵的时光不停地飞逝. 马利亚还一直没有找到. 任谁也不知道. 没有听见,她为了什么. 怎么样跑掉. .. .. .马塞帕默默地咬紧牙关. 一奴一婢们都骇得噤若寒蝉. 将军满怀着沸腾的毒恨,把自己关在女郎的房一中. 在夜的黑暗中,在卧榻前他坐了一一夜,没有合合眼,非人间的痛楚把他熬煎. 第二天清晨派出去的人一个个地先后空手回来,马儿被累得已不能转动. 铁掌和肚带. 笼头和鞍被湿一淋一淋地全都浸着汗水,血渍斑斑,有的遗失. 磨坏. .. .. .但是没有人能给他带来可怜的女郎的任何消息. 她的存在,像消失的声音,从此再没有一点点踪影. 而母亲带着痛苦与贫困向着黑暗的流放地遄行. 第三章内心的悲戚. 深沉的痛苦没能止住乌克兰的首长施展他狂妄的扩张企图. 坚信他的计谋可以得逞,他同那傲慢的瑞典国王仍然继续着诡秘的来往. 但为了更为稳当地欺蒙人们敌视的怀疑的眼睛,他在一群医生的包围中,在佯装的痛苦的病榻上呻一吟着,为健康祷告上苍. 由于一操一劳过度. 戎马倥偬,加以年老多病. 郁郁寡欢,都可以构成死亡的征兆,使他卧一床一不起. 他已准备离开这生死无常的人间;他想要举行神圣的仪式,他已经请来一位大法师,走近可疑的死亡的病榻:并把神圣的橄榄油洒上他那一奸一诈的卷曲的白发. 但是时光逝去了. 莫斯科枉然地等待着它的客人,在早年的敌人的坟墓间准备行仪式悼念瑞典人. 查理士却突然掉转马头,而把战争转向了乌克兰. 白昼已来临. 垂死的病人,马塞帕从病一床一一跃而起,这个活死人就在前一天还在坟墓上微弱地呻一吟. 现在是彼得坚强的敌人. 现在,神采奕奕,在三军前闪耀着睥睨一切的目光,高举起军刀. .. .. .跨上了马鞍,飞快地奔向德斯纳河(第聂伯河支流之一. )旁. 正像那狡诈的红衣主教(指罗马教皇西克斯特第五,亦即红衣主教蒙塔里陀(1521--1590). 据说他未被选为教皇前,佯作善良而多病,选为教皇后,即将拐杖抛弃,高唱谢主歌. ),老年生活折磨得弯了腰,戴上了罗马教皇的冠冕,便病好了. 年轻了,直了腰. 消息展开翅膀飞向四方. 乌克兰到处不安地喧嚷:他已经变了,他变了节了,他已经把他恭顺的权杖一交一给查理士. 火花已爆发,人民战争的血红的彩霞升上天空. 谁能够描画出沙皇这时的愤慨与震怒? ?? 26? 刑吏? ?27? 绞杀马塞帕的木像;宗教大会上的诅咒雷动. 自一由争辩的人民大会上人们推举出另一个将军. 彼得从荒僻的叶尼塞河把伊斯克拉和柯楚白的家属急急忙忙派人召回. 彼得和他们都流下眼泪. 他赐与了他们新的荣誉和财物,加以亲切的抚一慰. 马塞帕的对头,暴烈骑士,巴列依老头子,从流放地向乌克兰沙皇军营奔回. 他们众叛亲离毫无希望. 车切尔? ?28? 和那查波罗什的阿塔曼都死在断头台上. 你,这个好大喜功的狂人(指查理士十二. ),抛弃了王冠而戴上军帽,你的末日已经近在眼前,你已望见波尔塔瓦城堡. 沙星也急忙地调遣民兵. 大军像风暴般一涌而来. .. .. .两军阵营在广大原野上双方都将对方包围起来:猛烈地一交一锋已不止一次,沉醉于血战的勇一猛战士今天与期待已久的对手终于这样地遭遇到一起. 强大的查理士怒目看到已经不是不幸的纳尔瓦(芬兰湾南岸的城市. 原由瑞典占领,一七○○年彼得率领俄军四万进攻,为查理士所败. )东走西奔乱云般的逃兵,而是一精一壮整齐. 严明敏捷. 坚定沉着的军队的长阵和一行屹立不动的刀锋. 但是他已决定明朝一交一锋. 深沉的梦降临瑞典军营. 只有在一个帐幕下可闻两个人轻轻谈话的声音. 不,我看,不,我的奥尔里克,我们这样匆忙恐怕不妥:我们的估计粗疏而不妙,这样子不会有好的结果. 显然,我的计划已经失败. 怎么办? 我估计错了形势:我根本看错这个查理士. 他是个胆大勇敢的孩子;当然偶尔去战地上玩玩,他可以顺利地打赢几次,他可以参加敌人的晚宴,? ?29? 他可以用笑声回答炸弹;? ?30? 他可以半夜里潜入敌营,不亚于俄罗斯的狙击兵;他可以像今天虽受了伤却换来一条哥萨克的命;? ?31? 但是要同专制巨人来斗,却不是他的适当的对手:他把命运看得像是军队,想用鼓声把它随意支配;他看事不清,又执拗暴躁,心地又轻浮,对人又高傲,天知道,他信赖什么运命;他只是拿他过去的成就去估量敌人的新的力量. .. .. .他这次要碰得头破血流. 我惭愧,我这么大的年纪,为这个好战的一浪一子所迷;好像一个胆怯的小姑一娘一,为他胜利的侥幸和胆量眩惑了眼. 奥尔里克我们等待战斗. 如果要跟彼得重归旧好,到现在时机还没有错过:还可以消弭这一场灾祸. 我们打败过的沙皇,无疑,决不会拒绝我们的讲和. 马塞帕不,已经晚了. 俄罗斯沙皇决不会来同我善罢甘休,我的命运无疑早已经定. 早已经燃起心底的冤仇. 有一天,就在亚速夫海边,当夜色变得深沉的时候,我和沙皇在军营中饮宴:满满的酒杯沸腾着泡沫,我们在杯酒间无所不谈. 我说出了一句大胆的话. 年轻的客人都感到难堪. .. .. .沙皇脸一红把酒杯一丢,气势汹汹地就一把抓住我的苍白的一胡一子. 那时候我屈服于无力的忿怒中,立誓将来要给自己报仇;我怀着这个誓言. .. .. .像母亲怀着胎儿. 现在已到时候. 他的心里会永远记着我,一直记到他最后的一日. 我自投罗网任他去处置;我是他皇冠上一根荆刺:他只要再能像往日一样抓住马塞帕苍白的一胡一子,甘愿一交一出一生中最好的时光和祖先留下的城市. 但是我们还有一线希望:胜败还要等朝霞上升时. 出卖俄罗斯沙皇的叛徒说完了话就闭起了双目. 新的红霞已燃遍了东方. 炮火在平原上. 在丘陵上已经轰鸣. 紫一红一色的浓烟滚滚地飞向碧色的天空去迎接鲜红明丽的晨光. 队伍都一列列密集起来. 射击手们在树丛内散开. 槍弹嗖嗖响,炮弹在飞旋,冷森森的刺刀耸向天边. 胜利骄一宠一的儿郎,瑞典人穿过战壕的炮火在突进;骑兵巨一浪一般地向前飞奔;步兵紧随在他们的后边迈着沉着的坚定的步伐. 抱着决死的心向前猛一冲. 这片宿命的战场到处在熊熊地燃一烧,雷声般震动. 但是战争的福星显然地已经开始光照到了我们. 被排炮击退的瑞典部队横七竖八地倒在沙场上,罗森(是瑞典将领,波尔塔瓦战役的参加者. )从小道逃命;暴烈的史里平巴赫(是瑞典将领,波尔塔瓦战役的参加者. )也已经投降. 我们一步步紧一逼一瑞典人;他们的旗帜已蒙上灰尘,而我们每一步的前进中都印上战争之神的洪恩. 突然好像是从天上发出彼得动人的. 响亮的声音:奋勇前进,上帝保佑我们! 彼得在一群亲信围绕中从帐幕里走出. 目光炯炯. 他的容貌真是威风凛凛,他步履矫健,他神采奕奕,他活像一位天上的雷神. 他走过来. 给他带来了马. 忠诚的马又英骏又驯良. 它嗅到了战争的火药味,抖擞了几下. 斜扫着目光,因为威武的骑者而自豪,飞快地奔入硝烟的战场. 正午已来临,火一般地烧. 战斗好像农夫,也在休息. 从哪里飞来哥萨克骑兵. 骑兵排起阵势,非常整齐. 战斗的音乐已渐入沉静. 小山上的大炮也安静地停止了自己饥饿的吼声. 这时候. .. .. .欢呼万岁的声音震动着旷野,把一切淹没:原来是三军望见了彼得. 他在军队前面飞奔而过,像战斗一般愉快而威严. 他向着战场上扫了一眼. 他后边紧跟着飞来一群彼得窠巢中养大的雏鹰. .. .. .在大地的命运的转换中. 在国事与战争的辛劳中和他一起的伙伴. 子弟们:那位高贵的舍列梅杰夫,勃留斯. 鲍维尔和列普宁,(都是俄罗斯将领,波尔塔瓦战役的参加者. )还有出身贫苦的幸运儿,统治着半壁一江一山的将军. (指亚历山大. 达尼洛尼维奇. 明什科夫公爵(1670--1729),彼得最亲近的助手. 幼时曾在莫斯科卖过馒头. )查理士在他勇敢的部队一片深蓝色的行列之前坐着肩舆,面色十分苍白,因为创伤未愈,四肢不动,亲信的仆役们把他抬来. 英雄将领们跟在他后边,慌张的目光中显示出了他静静地沉湎于沉思中. 内心异常的兴奋和激动. 仿佛是希望已久的战斗使查理士感到心绪不宁. .. .. .他突然扬起无力的臂膀指挥军队向俄国人进攻. 在平原上,在烟尘弥漫里,沙皇的大军与他们相遇:战斗爆发,波尔塔瓦战役! 在炮火中,在被活的城墙所反照的通红的城墙下,生力军在倒下的队伍里又一起端起了刺刀. 骑兵飞快奔驰,像一朵朵乌云,抖动着马勒,闪亮着军刀,杀进敌营,真是难解难分. 一堆一尸一体上又压了一堆,铁丸在一尸一堆中跳跃. 乱撞,翻起了一一团一一一团一的尘土,在血泊中咝咝咝地鸣响. 瑞典人. 俄罗斯人. .. .. .刺. 砍. 杀. 战鼓咚咚. 呐喊声. 切齿声. 大炮声. 马蹄声. 嘶叫. 呻一吟,这里到处是地狱与死神. 几个平时很镇静的将领在极度的纷忙与焦急中用激奋的目光望着战场,注意观察着战争的动向,他们预测着失利与胜算,而在低声地进行着一交一谈. 但是在莫斯科沙皇身前这白发的老将是什么人? 有两个哥萨克扶持着他,愤怒的火焰烧在他心中,他用英雄的老练的目光注视着激烈进行的战争. 巴烈伊不能再跨上战马,孤寂的流放中他已老迈,他已经再不能振臂一呼使哥萨克四处应声而来. 但是为什么他目光一闪,为什么忿怒像夜的暗影笼罩着他的苍老的容颜? 什么事能使他如此激动? 可是他从弥漫的烟尘中看见了马塞帕,他的仇人,而这时手无武器的老人在痛恨自己偌大的年龄? 马塞帕心里在一胡一思乱想,一边注视着激战,一大帮怀着贰心的哥萨克. 卫队. 亲信和长老站在他周围. 忽然砰地一槍. 老人回脸. 沃伊纳洛夫斯基(马塞帕之甥,与马塞帕同时叛变. 波尔塔瓦战役后流亡国外. 后被捕送一交一俄皇,流放于西伯利亚雅库茨克. )手中的火槍的槍筒还在冒着烟. 被打倒的年轻的哥萨克在几步外的血泊中辗转,他的马满是汗渍和尘土,脱掉了缰绳,撒野地跑走,消失在发着火光的远处. 哥萨克拿着刀,冒着战火,两眼显示出狂一暴的愤恨,向着将军一直猛扑过来. 老头子跑过去正要发问:怎么一回事? 但是哥萨克已不成了. 他濒死的面容还在威吓俄罗斯的敌人;他苍白的面色那样陰沉,而他的舌一尖还在喃喃地低声说着马利亚的芳名. 但胜利的时刻已经来临. 乌拉! 追击! 瑞典人已输掉. 光荣的时刻! 光荣的情景! 再一次进攻. .. .. .敌人在溃逃. ?? 32? 骑兵在飞快地追踪突进,利剑砍杀得已经发了钝,草原上满满地盖着一尸一体,就好似一群黑色的蝗虫. 彼得设宴庆祝. 他的眼睛骄傲. 明亮,又充满了光荣. 皇家的筵席是那样丰盛. 士兵的欢呼使大地震动,他在自己的帐幕里邀请自己的将领,对方的将领,他在款待着可敬的俘虏,并为自己战争中的老师他也举起了酒杯在祝福. 但首席的贵宾哪里去了? 我们严厉的老师在哪里? 波尔塔瓦胜利者粉碎了他蓄谋已久恶毒的一奸一计. 马塞帕这恶棍哪里去了? 犹大骇得到哪里去逃命? 为什么贵宾中没有国王? 为什么叛贼还没有处刑? ?? 33? 在不一毛一的平原的荒径上国王和将军骑着马飞奔. 命运使他们一路上逃命. 切身的危急. 刻骨的仇恨赐与了国王逃命的力量. 他忘掉自己痛苦的创伤. 他低垂下头,在拚命奔跑,他被俄罗斯人紧紧追赶,而一群尽忠于他的仆从好容易才跟在他的后边. 老将军同国王并马逃奔,一边用他那炯炯的目光眺望着广阔草原的远景. 前面有一座村庄. .. .. .为什么马塞帕突然显出了惊愕? 为什么他不走这个村庄,打快了马从村庄外绕过? 可是这一座荒凉的院落. 这所房屋. 这寥落的花园,还有向野外开着的小门,现在使他忽然回想起了一桩早已经忘掉的事情? 你,神圣的纯贞的破坏者! 你可还认识这一个院宅. 这所曾经是欢乐的房屋? 你在这里,在醇酒燃一烧下,在美满的家庭的环绕中,在筵席间谈过开心的话. 你认识这个闲静的居所? 在这里曾住过和平天使,还有花园,从这里在深夜你曾带她走向草原. .. .. .认识! 深夜的陰影拥抱着草原. 在那碧色的第聂伯河畔,俄罗斯以及彼得的敌人轻轻地睡在那岩石之间. 幻想饶恕了英雄的平静,他忘掉波尔塔瓦的创痛. 但马塞帕的梦一片混乱. 他的心梦中也不得安宁. 但是突然在夜的寂静中,有人在唤他. 他醒了过来. 一看:在他头上,手指着他,一个人慢慢地弯下腰来. 他打了个寒噤,像在刀下. .. .. .他面前有一个披头散发. 闪耀着深陷下去的眼睛. 衣衫褴褛. 消瘦苍白的人被月光照耀着,站在那里. .. .. .这莫非是梦? .. .. .. 马利亚. .. .. .是你? 马利亚喂,低声,低声,亲一爱一的. .. .. .现在父亲和母亲都闭了眼睛. .. .. .等一等. .. .. .他们会听见我们. 马塞帕马利亚,啊,可怜的马利亚! 你醒醒吧! 天哪! 你怎么啦? 马利亚你听听:哪有这样的诡计! 他们讲的是多大的笑话? 她背着人偷偷地对我说,说我的可怜的父亲死啦,她随后悄悄地给我拿来一颗白发的人头. .. .. .啊,主呀! 我们到哪里去逃避恶骂? 请你想想看:这一颗人头完全不是什么人头,你看:什么样子! .. .. .. 而是一颗狼头! 她想要拿这个来欺骗我! 这样恫吓我,她也不害羞? 为了什么? 为了使我今天不敢跟着你一块地逃走! 这能吗? 怀着深沉的悲哀,惨无人一性一的情一人倾听她. 但是思想如旋风般旋转,但是,. .. .. .她接着讲了这些话,. .. .. .我记得刑场. .. .. .喧闹的日子. .. .. .还有很多人. .. .. .僵冷的一尸一体. .. .. .母亲带了我去参加节日. .. .. .但是你哪里去了? .. .. .. 为什么我要离开你深夜里漫游? 我们回家吧. 快. .. .. .天已不早. 唉呀,我看,我的头. 我的头装满了空洞无谓的激动:老头子,我要另外一个你. 快点走开吧,让我静一静. 你的眼光可笑而又可怕,你是这样地丑. 他多么美:他的眼睛里闪耀着一爱一情,他的言语充满柔情蜜一意! 他的一胡一子比雪还要洁白,而你的一胡一子满沾着血迹. 她带着尖声粗野地笑着. 她的脚步比小羚羊还轻,一跳,跳了起来,拔步便跑. 随即消失在夜的黑暗中. 夜影渐淡. 东方一片红霞. 哥萨克的炊火冒起火焰. 哥萨克正在煮着小麦饭;马队在第聂伯河的河畔饮着卸下了马鞍的战马. 查理士醒来. 啊,是时候了! 快起吧,马塞帕. 天已亮了! 但将军早已经没有睡意. 苦痛. 苦痛紧压着他的心,胸口的呼吸也感到窒息. 又一声不响地备起马鞍,又跟着国王一起去逃难,眼里转动着可怕的目光这样告别了祖国的边疆. 百年过去了. 这些英雄们英名盖世,曾经怀着如许热情的意志,留下了什么? 他们那一代早已经逝去. .. .. .他们的艰难. 奋斗与胜利也一同消逝得无踪无迹. 在北方大国人民的心中. 在它南征北战的命运里,只有你,波尔塔瓦的英雄,给自己建立起一座丰碑. 那里,一行行飞转的风车,像静穆的城墙似地环绕本德雷(比萨拉比亚城市,当时属于土耳其. 一七○九年马塞帕死于此. 查理士十二波尔塔瓦战役后,居留于此. 他曾怂恿土耳其与俄罗斯一交一兵,未成,土军反将本德雷营地包围. 查理士率少数仆从一度击退土耳其及鞑靼的进攻,终因众寡不敌被俘. )那些荒寂的堡垒,长角的水牛在军人坟前到处徘徊,. .. .. .在这荒凉之地只有破烂的亭台的残迹和深深陷入地下的三级长满了层层青苔的石阶讲说着瑞典国王的事迹. 从那里,这个狂妄的英雄独自一人带领少数仆从击退土耳其军队的进袭,终于抛下宝刀俯首就擒. 他乡游人常来这里凭吊,将军的坟墓已无处寻找:马塞帕早已为人们忘记;只有这使人追念的胜地至今宗教大会一年一度人们还大声地把他咒诅. 但是两个受难者安息的那座坟墓现在依然完整:在年远的忠贞的坟墓间有一座教堂荫蔽着他们. ?? 34? 在狄康卡友人手植下的一排老橡树还枝叶扶疏;他们到如今还对子孙们讲着他们被杀害的先祖. 但是对那个罪孽的女儿. .. .. .没有一点传说. 她的苦难. 她的命运. 她最后的下场,获了一层望不透的昏暗. 只有那乌克兰的盲歌人,当他们在村庄里对乡民弹唱起那位将军的歌曲,关于这罪恶可怜的女郎,有时候顺便也向年轻的哥萨克姑一娘一讲三言两语. 余振译普希金原注1.瓦西里. 里昂捷耶维奇. 柯楚白,司法总监. 现在伯爵中有以柯楚白为姓者,就是他的后裔. 2.田庄(Xytop),郊外的房舍. 3.柯楚白有好几个女儿. 其一嫁马塞帕的外甥奥比道夫斯基. 这里所讲的是玛特辽娜. 4.马塞帕事实上曾向他的教女求过婚,但被拒绝. 5.相传马塞帕编有不少歌曲,至今流传民间. 柯楚白在他的告密疏中也提他的狭隘一爱一国思想,盖即指马塞帕所编的歌曲. 这种思想不仅在历史上具有重大意义. 6.旌节与锤形杖,将军职权的标帜. 7.参看拜伦《马塞帕》. 8.多罗申哥,小俄罗斯年老的英雄,是俄罗斯统治者最顽强的敌人之一. 9.格里果利. 沙莫伊罗维奇,将军的儿子,彼得一世初执政时流放于西伯利亚. 10.谢米昂. 巴列依,赫瓦斯托夫上校,著名骑士. 因为未奉命令,自行追击敌人,马塞帕呈请把他流放于叶尼塞斯克. 马塞帕叛变后,他的势不两立的敌人巴列依被由流放中召回,参与波尔塔瓦战役. 11.柯斯佳. 高尔捷英珂,查波洛什哥萨克人军营阿塔曼(军营的头领. .. .. .译者). 查理士十二,一七○九年被俘并被处死. 12.两万哥萨克人被遣至利夫梁几亚. 13.马塞帕在信中曾责备柯楚白,说他的骄傲而多智的妻子驾驭了他. 14.伊斯克拉,波尔塔瓦上校. 柯楚白的挚友,参与他的计谋并一同受难. 15.耶稣教徒扎林斯基. 杜尔斯卡娅公爵夫人和被逐出祖国的保加利亚某大主教,都是马塞帕叛变的主谋者. 某大主教曾化装为乞丐往返于波兰与乌克兰之间. 16.意即乌克兰将军的通令. 17.菲利普. 奥尔里克,马塞帕的秘书长和亲信. 马塞帕死后(1710)查理士十二曾委以空头的小俄罗斯将军. 后信奉回教,约于一七三六年死于本德雷. 18.布拉文,顿河的哥萨克,当时正在叛变中. 19.机要秘书沙菲洛夫和哥罗夫金伯爵,是马塞帕的密友与庇护人;实际上他们应负严刑拷打及处决告密者的全责. 20.此事发生在一七○五年. 参看班狄希-卡敏斯基《小俄罗斯史》注释(按:斯坦尼斯拉夫. 列申斯基是和马塞帕勾结的波兰国王. .. .. .译者. )21.嘉塞-基列伊进攻克里木失利时曾约马塞帕合力攻打俄罗斯军. 22.马塞帕信中申诉,对告密者之拷打处分太轻,坚请处他们死刑. 他自比为被不法老人无辜中伤的苏珊娜,而比哥罗夫金伯爵为预言者但以理. 23.柯楚白的乡村. 24.柯楚白在被判死刑后在将军士兵手中还受过拷问. 由受难者的口供中可以看出,曾讯及他藏匿的宝库. 25.将军亲自组织的部队. 26.彼得以其惯用的迅速而有力的手段使乌克兰屈服. 一七○八年十一月七日,遵照皇帝意旨,哥萨克根据惯例以自一由选举方式,推举斯塔罗杜布上校伊凡. 斯珂洛帕德斯基为将军. 八日,基辅,柴尔尼可夫及别列亚斯拉夫等地大主教来到格鲁霍夫. 九日,各地僧正当众诅咒马塞帕;同日,抬出叛贼马塞帕的木像,卸下勋章(勋章以丝带挂于木像上),将木像掷于刑吏之手,刑吏缚之以绳,拉向各街衢及广场示众,然后拉至绞首台绞死. 十日,处车切尔及其他叛贼死刑. .. .. .(《彼得大帝日记》)27.小俄罗斯语. 即俄语刽子手. 28.车切尔固守巴土伦以拒明什科夫公爵之大军. (按:巴土伦在波尔塔瓦之北方. .. .. .译者). 29.应国王奥古斯都之邀请赴德累斯顿. 参看伏尔泰《查理士十二传》. 30.. .. .. .啊,陛下! 炸弹! .. .. .. .. .. .. 炸弹与我给你写的信有何共同之处? 请写信吧. 这件事发生很晚. 31.深夜,查理士亲身窥视我营地,袭击坐于火旁之哥萨克. 直奔哥萨克,亲手击毙一哥萨克. 其余哥萨克回击三槍,重伤其足. 32.由于明什科夫公爵的适当处置和行动,主力战的命运早经决定. 战事未及两小时胜负已决定. 因为(《彼得大帝日记》中写道)所向无敌的瑞典大人们很快就露出自己的马脚,而敌军立即被我军全盘击溃. 嗣后,彼得因为明什科夫公爵此次功绩常常宽宥他的过错. 33.俄皇满怀着不欲掩饰的喜悦在战地接待一批批的俘虏,并不断问道:我的查理士仁兄在哪里? .. .. .. 当他举起了酒杯说道:敬祝我战争艺术上的老师们身一体健康! 林希尔德问他,给与这样尊敬的称呼的是什么人. 沙皇答道:你们,各位瑞典将领. 果然如此,伯爵说,陛下现在如此不客气地对待自己的老师们,未免太忘恩负义了. (原文是法文. .. .. .译者)34.伊斯克拉和柯楚白的无首一尸一体,由家属领去,葬于基辅修道院;墓上刻有下列铭记:将来从我们墓前走过的人啊,你不会知道我们葬埋在这里. 恐怖与死亡不允许我们说话,但墓石将把我们的事告诉你:我们为了真理并对君王忠诚饮尽这只痛苦与死亡的酒杯;万恶的马塞帕既狠毒又残暴,以斧钺斩掉我们无辜的首级. 圣母赐与一奴一仆以永恒的生命,我们在她的荫庇下得到安息. 一七○八年七月十五日,被斩于白拉雅教堂近郊波尔沙高夫佐与柯夫舍沃两村间之刑场,高贵的瓦西里. 柯楚白,司法总监;约安. 伊斯克拉,波尔塔瓦上校. 七月十五日移柩基辅,同日安葬于山洞修道院此地. 发布时间:2025-06-25 00:12:27 来源:番茄文学网 链接:https://www.kuansang.com/book/121247.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