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茨冈人 内容: (这部长诗写于一八二四年,发表于一八二七年. 这是普希金的最好的作品之一,它反映了诗人由一浪一漫主义向现实主义的过渡. )作者:[俄]普希金一群闹哄哄的茨冈人(以过游荡生活为特点的民族. 原住印度西北部,十九世纪前后开始外移,到处流一浪一,现几乎遍布世界各地. 部分定居. 欧洲人称吉卜赛人,巴尔干半岛诸国称茨冈人. ),在比萨拉比亚(旧地区名,在多瑙河下游,主要居民为摩尔达维亚人. )到处流一浪一,今天,他们在河边上过夜,支起一座座破烂的幕帐. 在露天里,他们睡得安稳,他们的梦就像自一由一样快乐. 他们的大车半围着壁毯,就在车轮之间拢起篝火;一家人围着火做晚饭;马儿就在野地里放牧;驯熊躺在帐篷外面,自一由自在,不用锁住. 草原上一派热闹景象:家家户户,和平的忙碌(明早还要赶一段路),女人的歌声. 孩子的叫一声,叮叮当当,是临时的铁匠炉. 如今,这流一浪一的人群笼罩着一片梦乡的安宁,在寂静的草原里只能听到狗的吠叫和马的嘶鸣. 处处的篝火都熄灭了,一切都安静了,只有一轮明月,高挂天空,照耀着静悄悄的帐篷. 帐篷里有个老人还没睡,他一个人坐在火堆跟前,借着将熄的火炭取暖,一边向远处的田野眺望,田野里一片夜雾茫茫. 他那年纪轻轻的女儿跑到旷野里去玩耍. 她天生活泼,自一由惯了,她会回来的,可夜深了,一会儿连月儿也会离开遥远的天空中的云彩;老人简单的晚饭要冷了,泽姆菲拉还不见回来. 她可回来了. 后面还有个年轻人走得匆忙;老人一看,却不认得,我的爸爸,姑一娘一把话讲,我给你带来个客人,在岗后的野地里遇见了他,就拉来到宿营地住一一夜,他想跟我们一样,做个茨冈人. 法律正要把他追查,可我要跟他做个朋友. 他的名字叫阿列哥(阿列哥是作者名字前的两个音节,泽姆菲拉也实有其人,后来被本族的青年杀死. );他愿意随我到处飘流. 老人我很高兴. 你就留下吧. 就睡在帐篷里,明早再走,再不,随你住到什么时候. 有饭同吃,有帐篷同住,你跟我们就像亲生骨肉,你得一习一惯一下我们的命运. 流一浪一民族的贫穷和自一由;明天早晨,天一放亮,我们就坐一个大车登程,你得学上一门儿手艺:打打铁,再不,唱唱歌,到各个村子去耍耍熊. 阿列哥我愿意留下. 泽姆菲拉他成我的人了:谁能把他从我这儿赶跑? 可是天不早了. .. .. .月牙儿落了;田野里一片黑一洞一洞的,我困极了,只想去睡觉. 天亮了. 老人蹑手蹑脚围着静悄悄的帐篷转悠. 起来吧,泽姆菲拉:太陽出来了,你也醒醒吧,客人,到了时候! 孩子们,快离开舒服的被窝. 人们纷纷出来,一片嘈杂声,家家忙着拆下帐篷,装上大车,准备启程;大家都一齐出发,瞧:空旷的平原上熙熙攘攘,一毛一驴背上横架着两个大筐,小孩儿就坐在筐里玩耍,丈夫. 兄弟. 媳妇和姑一娘一,老的. 小的,都跟在后面;叫一声. 闹声. 茨冈人的歌声. 熊的吼声和它的铁链子不慌不忙的哗啦声. 狗的汪汪声和嚎叫一声. 风笛的呜咽和大车的吱嘎声. 色彩斑斓的烂衫破衣. 老人和儿童的衣不蔽体. .. .. .一切都贫穷. 野蛮. 乱七八糟,但是,一切又都那么活蹦乱跳,决没有我们冷漠的安逸,决没有我们的生活的闲适;可这闲适像一奴一隶的歌一样单调. 年轻人凄苦地眺望荒凉的平原漠漠无垠,他为什么忧愁? 他也不敢解释其中秘密的原因. 他身旁有了黑眸子的泽姆菲拉,如今成了世界的自一由居民,头顶上的太陽喜气洋洋,闪耀着南国的美色;年轻人的心为什么颤栗? 有什么心事把他折磨? 上帝造的鸟儿不一操一心,不劳作,长夜里在枝上打盹儿,随便修个小窝,不用长住,不用忙碌;太陽出来,红似火,鸟儿听到上帝的声音,抖抖翅膀唱起歌. 春天的大自然最美,炎热的夏天一闪即过,晚秋只能带来大雾茫茫和陰雨漠漠:人们又寂寞,又痛苦,鸟儿飞往遥远的南国,飞往热带,越过蓝蓝的海,直到春天,才能回来. 他这个到处飘泊的放逐者,像无忧无虑的鸟儿一样,既没修下坚固的巢,也没学会任何行当. 他到处流一浪一,到处奔走,到处可以找到过夜的地方;早晨醒来,又把这一天一交一给上帝去做主张,生活的忧虑丝毫不能扰乱他那懒惰的心房. 迷人的名声像远方的星星,有时也会引起他的向往,有时,他也会突然想起往日的豪华和游乐的时光;在他那孑然一身的头上常常有沉雷轰隆作响;可是他不管雷雨还是晴天,一样沉睡在甜蜜的梦乡. 不管命运如何陰险. 盲目,对它的捉弄可以置之不顾;可是天哪,他那一温一顺的心曾经受过一爱一情的摆一布! 他那饱经创伤的心灵里一爱一的波澜几经反复! 能就长久或永远平息了吗? 不,情一欲会复萌;等着瞧吧! 泽姆菲拉我问你,朋友,你就不可惜你永远抛弃了的东西? 阿列哥我抛弃了什么? 泽姆菲拉你自己知道:祖国的同胞和城市. 阿列哥有什么可惜的? 你不了解,你不能想象城市多不自一由! 城市只能令人窒息,一堆堆人被圈在围墙里头,吸不到清晨的新鲜空气,闻不到草原的春天气息;恋一爱一又害羞,压制新思想,把自己的自一由拿去拍卖,对着偶像,顶礼膜拜,求的无非是金钱和锁链. 我抛弃了什么? 无非是偏见的评判. 背叛的痛苦,或者众人的疯狂迫害. 弄得人人皆知的耻辱. 泽姆菲拉可是那里有高大的宫殿,那里有花花绿绿的地毯,那里有游戏和热闹的酒宴,那里姑一娘一的装饰多么值钱! 阿列哥城市里吵闹的娱乐算什么? 没有一爱一情,就不会有快乐. 而姑一娘一. .. .. .你虽没有珍贵衣裳,没有珍珠,也没有项链,可你比她们还要漂亮! 你可不要变心,我的恋人! 而我. .. .. .只有一个愿望:跟你一起分享一爱一情. 悠闲和这心甘情愿的流放. 老人虽说你生在富有的民族,看来,你倒挺喜欢我们;但是对于娇生惯养的人,自一由并不永远那么称心. 我们这里有一个传说:从前,有个生在南方的人被皇上流放到我们这儿来(这里指罗马诗人奥维德(公元前43--公元17)被奥古斯都大帝流放于黑海托弥城一带;史学上曾有流放比萨拉比亚的讹传,作者才有这段叙述,并用以自比. ). (这个人的名字很是古怪,我从前倒记得,现在忘了. )那时候,他就已经年迈,却有一颗善良的心,永远年轻;他有绝妙的唱歌天才,嗓子就像流水一样明快. 大家一下子都一爱一上了他,他就在多瑙河边居住,他从来不欺侮任何人,讲起故事,倒津津有味. 他软弱. 胆小,像孩子似的,做不得任何一种活路;素不相识的人替他下网,捕捉各种鱼和野物;每当滔滔的河水结了冰,冬天的风雪狂吹漫舞,他们就用一毛一茸一茸的皮子把正直的老人严严裹一住;但是他终究一习一惯不了我们贫寒日子的辛苦;他苍白. 憔悴,到处游荡,他说,这是上帝对他降怒,这是对他的罪过的惩罚,他一心等待着神的宽恕. 他总是在多瑙河岸上徘徊,这不幸的老人,不胜愁苦,一边流着痛苦的眼泪,一边怀念遥远的古都,直到临死,还嘱咐说:一定把他思乡的骸骨送回到南方的故土,不然,他死后留在异国,会变成不得安息的异物. 阿列哥啊,罗马,赫赫有名的国家,这就是你的子孙的命运! 一爱一情的歌手,神的歌手,请你告诉我:什么是名声? 是死后的喧嚣. 赞美的声音,是世代相传的阿谀之辞? 还是在烟雾弥漫的帐篷里野蛮的茨冈人讲的故事? 两年过去了. 这些茨冈人,和平的一群,依然辗转流徙,他们依然到处受到欢迎,到处可以找到栖息之地. 阿列哥鄙弃文明的枷锁,跟他们一样,得到自一由,过着到处流一浪一的日子,无所悔恨,无虑无忧. 他依然故我;依然是那个家;他甚至忘却了流逝的岁月,一习一惯于茨冈人的生活. 他一爱一在他们的帐篷过夜,一爱一像他们那样整日懒散,一爱一他们那贫乏而响亮的语言. 一毛一茸一茸的熊离开自己的窝,成为他的帐篷里的贵客,在村子里,在草原的大道边,在摩尔达维亚人的院子跟前,在提心吊胆的观众面前,狗熊笨重地跳舞. 号叫,不住咬嚼讨厌的铁链. 老人拄着行路用的拐杖,懒洋洋地敲得小鼓咚咚,阿列哥一边唱,一边耍熊,泽姆菲拉到庄户人跟前转一圈儿,收下他们随意扔给的赏钱. 天黑了. 他们三个人一起用没有磨过的黍米煮饭. 老人睡了. .. .. .一切都安静了,帐篷里静悄悄,一片黑暗. 老人在春天的太陽地里晒他那变凉了的血液;女儿守着摇篮唱情歌. 阿列哥听了,脸色惨白. 泽姆菲拉老丈夫,厉害的丈夫,你杀死我吧,烧死我:我横下一条心,不怕刀,也不怕火. 我恨死你了,我看不上你;我一爱一上了别人,就是死也一爱一他. 阿列哥别唱了. 我讨厌这个歌,这山腔野调我不一爱一听. 泽姆菲拉你不一爱一听? 有什么相干? 我唱歌,给自己听. 你杀死我吧,烧死我,我一句话也不说,老丈夫,厉害的丈夫,他是谁你不知道. 他比春天还新鲜,他比夏天还火热,他又年轻,又大胆! 他有多么一爱一我! 在静悄悄的黑夜,我对他多么亲一热! 当时我俩一起笑你白头发多! 阿列哥别唱了,泽姆菲拉,我听够了. .. .. .泽姆菲拉这么说,你听懂了我的歌? 阿列哥泽姆菲拉! 泽姆菲拉有气你就生吧,我这歌儿唱的就是你. (一边往外走,一边唱:老丈夫. .. .. .)老人是呀,记得,记得,这个歌我年轻的时候就有人唱. 早先,为了消愁解闷,人们你也唱来我也唱. 那时,我们在加古尔草原流一浪一,常常,一到冬天的黑夜,我的玛利乌拉就在篝火旁,一边摇着女儿,一边唱. 到如今,从前那些年头在我的脑子里渐渐淡忘,但是,惟有这支歌好像在记忆里扎了根一样. 深夜;一切都寂静无声;一轮明月高挂南国的碧空,老人被泽姆菲拉唤醒. 啊,爸爸! 阿列哥多么可怕:你听听,他正做恶梦,又是哭泣,又是呻一吟. 老人别惊动他,也别做声. 我听说俄国人有个传说:现在正是深更半夜,家里的小鬼出来作恶,压得睡觉的人喘不出气;天亮就走了. 你跟我坐坐. 泽姆菲拉我的爸爸! 他正叨念:泽姆菲拉! 老人他在睡梦中也要找你:他把你看得比世界还贵重. 泽姆菲拉他的一爱一我只觉得讨厌,我感到寂寞,我的心渴望自一由,我已. .. .. .静一静! 你听见没有? 他在把另一个名字叨念. .. .. .老人谁的名字? 泽姆菲拉听见没有? 嘶哑的呻一吟,还一个劲儿咬牙! .. .. .. 多可怕! 我去叫醒他. 老人用不着,不要惊走了夜间的鬼神;他自己会走的. 泽姆菲拉他翻了个身,起来了;叫我呢;他醒了. 我过去看看. 再见,你睡吧. 阿列哥你到哪儿去了? 泽姆菲拉跟爸爸坐坐. 方才有个一精一灵把你折磨,你的灵魂在梦中可受了苦. 你那样子可把我吓坏了:你在睡梦里还直咬门牙,一个劲儿叫我. 阿列哥我梦见了你. 我梦见,好像在我们当中. .. .. .我做了一些可怕的梦. 泽姆菲拉你不必相信那些骗人的梦. 阿列哥唉,我什么也不相信了:不信梦,不信蜜语甜言,更不信你的心永远不变. 老人你这糊涂的年轻人,为什么总是唉声叹气? 这里的人多么自一由,天空晴朗,女人又是出名的美丽. 别哭了:忧愁会毁了你. 阿列哥爸爸,她不一爱一我了. 老人别难过,朋友,她是个孩子,你犯不上那么垂头丧气:你的一爱一充满痛苦和折磨,女人的心可一爱一得轻易. 你看:那远远的天边上月儿自一由自在地游戏;它任意把溶溶的光辉均匀地撒向整个大地. 它一会儿钻进了云彩,把云彩照得辉煌绮丽,一会儿,它又钻进另一片云彩,在这儿,也不会久留不移. 谁能在天上指定个地方,对它说:你就在这儿停住! 谁能对少女的心说:你只一爱一一个,不要三心二意? 别难过了! 阿列哥从前她多么一爱一我! 在那黑夜空旷的幽静里,她一温一柔地偎依着我,一起度过多少美妙的时光! 她充满了天真的快乐,常常用絮絮的软语一温一馨或是令人陶醉的亲一吻一下子就可以驱散我心头上深沉的忧闷! 现在怎么样? 泽姆菲拉水一性一杨花! 我的泽姆菲拉对我变了心. 老人你听听:我讲一个我亲身经历过的故事. 那是很久以前,莫斯科佬还没想对多瑙河染指(你看,阿列哥,我提起了一件古老的伤心故事). .. .. .当时,我们都害怕苏丹王;巴夏坐在阿凯尔曼的高塔上,统治布扎克这个地方(巴夏是土耳其皇帝的称呼. 布扎克是黑海沿岸德涅斯特河和多瑙河之间的地带. 阿凯尔曼要塞是布扎克的行政中心. 曾属土耳其管辖,一八○六年被俄军攻克,一八一二年整个地区划归俄国. ). .. .. .当时,我正是年轻力壮,我的心只知道欢乐,没有悲伤,我长着一头乌黑的鬈发,连一根白头发也没有;在年轻漂亮的姑一娘一中间有一个. .. .. .我已相中了很久,就像欣赏天上的太陽,终于我跟她一交一了朋友. .. .. .啊,我的青春过得多快! 像流星一样,一闪就不见. 可是你呀,一爱一情的时光,过得比青春还要快:玛利乌拉只一爱一了我一年. 有一次,我们在加古尔河畔,跟一个陌生的部落相逢;那群茨冈人就在山脚下,离我们不远搭起帐篷. 我们在一起住了两夜. 第三天傍黑,他们又登程,玛利乌拉抛下了小女儿,跟着他们一起跑掉了,我睡得正香;天光大亮;醒来一看:老婆不见了! 我又找又喊. .. .. .连影子也没有. 泽姆菲拉想一妈一妈一,哭声连天,我也放声大哭! .. .. .. 从那以后觉得世上的姑一娘一都叫人讨厌;我的眼睛再也不看她们,再也没把妻子挑选,一个人过着孤独的日子,不曾找任何女人作伴. 阿列哥你怎么不马上追赶那些强盗和那个忘恩负义的女人? 你怎么不把你锋利的匕首刺进那个陰险的女人的心? 老人何必呢? 青春比鸟儿还自一由. 谁又能够管得住一爱一情? 欢乐应该大家轮流享受;已经过去的事,覆水难收. 阿列哥我可不那样. 不,毫无疑问,我决不放弃我的权利,最次,也享受一下复仇的乐趣. 啊,不,哪怕是我的仇人在海边的悬崖上睡觉,我发誓:我的脚决不轻饶那个无法还手的强盗;我会连脸色都不改,把他踢进大海的波涛;看他突然醒来,大惊失色我只报之以疯狂的嘲笑,他掉进大海里的轰隆声将成为我长久的安慰和笑料. 年轻的茨冈人让我再亲一亲,再亲一亲! 泽姆菲拉到时候了:我丈夫又忌妒,又凶狠. 茨冈人亲一下. .. .. .要分手总得长点儿! 泽姆菲拉趁他没回来,赶快离开这儿. 茨冈人告诉我. .. .. .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 泽姆菲拉今天晚上;只要月亮一落,在那块儿岗后的坟顶上. .. .. .茨冈人她在骗我! 她不会去的. 泽姆菲拉快跑. .. .. .他来了. 我一定去,亲一爱一的. 阿列哥在睡梦中. 脑海里可怕的梦境令他不安;大叫一声醒来,一片黑暗,满怀妒忌,伸出手去;可是,他那怯生生的手只抓住冷冰冰的被单. .. .. .他的妻子竟然不在身边. .. .. .他哆哆嗦嗦,欠身听听. .. .. .鸦雀无声:不禁感到惊恐,身上一阵发一热,一阵发冷;索一性一起来,走出帐篷,满脸杀气,围着大车转悠;四周静悄悄,田野无声;一片漆黑;月亮被云雾遮住,星光隐隐约约,闪烁不定,露水地上通向远处的山冈有个勉强可以辨认的脚踪:他就沿着这不祥的踪迹急急忙忙向前走去. 在他前面很远的地方路旁有一座发白的坟墓,他拖着有气无力的双一腿,忍受着不幸预感的痛苦,嘴唇哆嗦,膝盖发一抖,走着走着,突然. .. .. .这许是梦? 突然看到面前有俩人影,又听到在那被玷污的坟上离得很近的悄悄的语声. 第一个声音到时候了. 第二个声音等等! 第一个声音到时候了,我亲一爱一的. 第二个声音不,不! 等等,我们一直等到天明. 第一个声音时候不早了. 第二个声音你怎么一爱一得这么胆小. 再等一会儿. 第一个声音你会毁了我的. 第二个声音再等一会儿. 第一个声音要是我不在的时候,丈夫突然醒来. .. .. .阿列哥我已经醒了. 你们哪里跑! 又何必着急;你们在这棺材旁倒蛮舒服. 泽姆菲拉我的朋友,快跑,快跑! 阿列哥站住! 你往哪儿跑,漂亮的小伙子? 就躺在这儿吧! (把刀刺进他的胸膛)泽姆菲拉阿列哥! 茨冈人我要死了! 泽姆菲拉阿列哥! 你会杀死他的! 你瞧:你溅得满身是血! 啊,你干的什么事? 阿列哥没什么. 现在你就靠他的一爱一情活着吧! 泽姆菲拉不,算了,我并不怕你,我蔑视你的恫吓,我诅咒你的凶杀. 阿列哥那你也死了吧! (用刀扎她. )泽姆菲拉我死也一爱一他. 灿烂的早霞照亮了东方. 阿列哥还呆在岗后的坟旁,手握着匕首,满身血迹,坐在石碑上一动不动. 他面前躺着两具一尸一体;这个凶手的面目狰狞;一群惊慌失措的茨冈人畏畏缩缩把他围在当中;一旁有人正在挖坟坑,女人排着哀悼的行列,一一去吻死人的眼睛. 老父亲一个人坐在那里,呆呆望着死去的女儿,默默忍受着无限悲痛;人们抬起这两具一尸一体,把一对年纪轻轻的恋人放进大地冰冷的怀抱里. 阿列哥远远望着这一切. .. .. .终于抛下最后一把土,算是把他俩埋葬完毕,他默默. 缓缓地垂下头,从石碑上跌落到草地. 这时,老人走过来说:离开我们吧,骄傲的人! 我们野蛮,我们没有法律,我们不拷打,也不惩罚,我们不需要鲜血和呻一吟;但是不跟凶手生活在一起. 你生来不是野蛮人的命运,你要自一由,只是为了自己,我们怕听到你的声音:我们胆小,心地和善,你一性一情凶狠而大胆;离开我们吧,再见,祝你平安. 说完,这群流一浪一的人又闹闹哄哄地踏上征一途,离开宿营的可怕的河谷. 不久,一切都消失在远方的草原. 如今,只剩下一辆大车,车上挂着简陋的壁毯,留在注定要出事的田野里. 就像冬天即将到来之前,在一个大雾弥漫的早晨,有一群灰鹤走得很晚,鸣叫着飞向遥远的南方,有一只留下来,凄凄惨惨,它被致命的子弹打中了,受了伤的翅膀垂在一边. 夜降临了;车上黑一洞一洞,没有人再去升起篝火,车上徒然支起车篷,没有人在里面睡到天明. 尾声在我模模糊糊的记忆里,由于诗歌的神奇的力量,那忽而欢乐. 忽而悲伤的岁月历历呈现出它们的幻象. 在那里,战争可怕的轰鸣曾经久久地响个不停,俄国人向伊斯坦布尔(当时土耳其首都,即君士坦丁堡;这个边界就是指一八一二年划定的边界. )指定边界,就像发布命令,在那里,我国古老的双头鹰还高叫着往日的光荣,在那一片茫茫无际的草原上还残存着古老军营的遗址,在那里我遇见茨冈人的和平车辆. .. .. .他们是一温一顺的自一由之子. 我随着这懒洋洋的人群,常常在荒野里到处游荡,我尝过他们简单的食物,也曾睡在他们的篝火旁. 在他们那慢悠悠的旅途中,我一爱一听那欢快. 响亮的歌声,我久久地叨念着玛利乌拉. .. .. .这个可一爱一的女人的芳名. 但是,大自然的贫穷子孙! 在你们中间也没有幸福. 在那破破烂烂的帐篷底下你们做的是痛苦的梦,你们那到处流一浪一的帐篷在荒原里也未能免于不幸,到处是无法摆脱的激一情,谁也无法与命运抗争. 王士燮译努林伯爵努林伯爵(写于一八二五年,发表于一八二七年. 诗人的第一部现实主义长诗. )出发啦,出发啦! 号角已经吹响;天还没有破晓,犬一奴一们已经穿好了猎装,骑在了马上,挂着皮带的猎犬乱跳乱碰. 老爷出来了,他双手叉腰,站在台阶上察看着一切,他那很有些得意的脸上光彩焕发,又威严又喜悦. 他身穿一件紧身切克曼(高加索的男子上衣,腰间有褶. ),腰带上挂着把土耳其短刀,怀里揣着一大壶罗姆酒,青铜链条上挂着个猎号. 妻子睡眼惺松,怒气冲冲,头戴着睡帽,围裹一着披巾,从窗口望着集合的人群,望着那群猎狗扰攘不宁. .. .. .瞧吧,丈夫的马已经牵来;他抓住鬃一毛一,脚踩着马镫,向妻子喊了一声:别等我! 把坐骑一催,离开了家门. 现在正是九月末梢时节(用人们轻蔑的散文来说),乡下十分无聊:陰雨,泥泞,秋风萧瑟,雪花微微飘落,还有野狼在嗥叫. 可是猎人却兴高采烈! 他舍弃了安乐,在远离庄园的荒野里驰骋,到处都是他宿夜的处所,他破口大骂,他浑身透湿,又为了一番扫荡而庆贺. 丈夫出了门,妻子一个人,一个人在家究竟应干些什么? 还少得了这样那样的事情:一会儿腌蘑菇,一会儿喂鹅,安排了午餐再安排晚餐,察看了仓库,再去察看地窖,主妇的眼睛到处都得看到:一下子就能瞅出点蹊跷. 不幸的是,我们的女主角. .. .. .(啊! 她的芳名我竟忘了介绍,丈夫平时直呼她娜塔莎,可是我们. .. .. .我们就把她叫娜达丽雅. 巴夫洛夫娜好啦),这位娜达丽雅. 巴夫洛夫娜,不幸的是,她的那份家务事她一点也不放在心上,因为她从不曾受过家规的教育,她现在所有的那点教养,都是从贵族女中里得来的,外侨法利巴尔太太任校长. 她坐在窗口,面前摊开的是一爱一丽莎与阿尔芒之恋,或曰两家书简的第四卷,这是一部感伤主义的长篇. .. .. .这部古典主义的旧小说,妙在非常之长,长而又长,既劝人为善,又循规蹈矩,决没有一浪一漫主义的花样. 娜达丽雅. 巴夫洛夫娜起初看小说还十分专心,可是不一会儿她就走了神:老山羊和看家狗在窗外忽然打起架来,难解难分,于是她也悄悄地观看起来. 周围的孩子们哈哈大笑,而在窗子底下,一群母火鸡凄声尖一叫着拼命朝外面逃,跟随着一只湿一漉一漉的公鸡. 三只鸭子在水洼里扑腾,肮脏的院落里有一个婆一娘一走过去在篱笆上晾衣裳;天气眼看变得越来越陰沉,真好像有点要下雪一样. .. .. .突然间响起了一阵铃铛声. 朋友们,谁曾在冷僻的乡村长久地生活,他一定知道,有时候远远传来的铃声怎样使心儿激烈地怦跳. 来的可会是迟到的朋友,无所顾忌的青春时代的伙伴? 会不会是她呢? .. .. .. 我的天哪! 喏,近了,近了,心跳得多欢. 但是铃声却从一旁掠过,渐渐地微弱. .. .. .终于在山后隐没. 娜达丽雅. 巴夫洛夫娜跑上陽台,心里好不快活,她远远望去,看见河对岸,磨坊边,奔驰着一辆马车,瞧,上了桥. .. .. .上咱家来的. .. .. .不,向左拐弯了,她紧随不舍地望着,差一点没有放声大哭. 但突然. .. .. .真开心! 一道斜坡;马车翻了. .. .. .. 费里卡,瓦西卡! 有人吗? 快来呀! 瞧,那辆马车,把它拉到院子里来,快去吧,请那位老爷来咱家吃午饭! 可是,他活着吗? .. .. .. 快去看看,快点,快点! 仆人去了,不敢怠慢. 娜达丽雅. 巴夫洛夫娜赶紧挑挑松她漂亮的鬈发,围起了披巾,拉上了窗帷,挪好椅子,等待着. 我的上帝,快来了吧! 终于,来啦,来啦. 马车歪歪斜斜地驶了过来,溅满了长途奔驰的泥泞,摔得很惨,损坏得很厉害;老爷倒很年轻,只是瘸了腿. 那个法国仆人却并不气馁,一再给他打气:allons,courage! (法语:走吧,勇敢些! )喏,到了门口;喏,进了穿堂. 这会儿先得把这位老爷领进他那间上好的卧房,还得把房门大大地敞开. 趁着比卡尔(原文为法语,法国仆人的名字. )在叫嚷. 忙碌,老爷也想换换装的时候,让我告诉您,他是何等人物? 努林伯爵,来自异国他乡,在那里,他赶时髦,出风头,把日后的收入全部花光. 他打扮得像花哨的野兽,现在要去彼得罗波尔方向;他随身带着燕尾服和背心. 帽子和折扇. 斗篷和紧身. 领扣. 别针和长一柄一眼镜. 花色手帕. jour(法语:透明的(网状细工的). )长袜,还有一本基佐的可怕的书(基佐(1787--1874),法国历史学家,十九世纪二十年代以政论家的身分撰文证明革命的产生有其历史原因,专制制度必遭灭亡. 这里大概是指他的《法国历史经验》(1823)一书. ),一册讽刺的辛辣的画集,瓦尔特. 司各特(瓦尔特. 司各特(1771. .. .. .1832),英国小说家. 诗人. )的新小说,巴黎宫廷的bons--mots(法语:讽刺话,俏皮话. ),贝朗瑞(贝朗瑞(1780--1857),法国诗人. 十九世纪二十年代常发表反对波劳王朝的歌词. )最近写的诗歌,罗西尼和贝尔的乐曲(贝尔(1771-1839),罗西尼(1792-1868),均为意大利作曲家,当时居住巴黎,享有盛誉. ),Etcetera,etcetera(法语:等等,诸如此类. ). 餐桌摆好了;早该吃饭了;女主人等待得好不心焦;房门一开,伯爵走了进来;娜达丽雅. 巴夫洛夫娜欠起身,恭恭敬敬地探问:他怎么样啦? 他的脚好吗? 伯爵回答了一声:没问题. 他们走到桌前;他坐下来,把餐具往她跟前挪了挪,于是一席谈话就此展开:他咒骂神圣的罗斯,他奇怪,在这冰天雪地里怎么生活,对巴黎,他也十分惋惜,什么剧院? .. .. .. 噢! 十分冷落,C,estbienmauvais,cafaitpiti. (法语:情况大为不妙,可怜极了. )塔尔马(塔尔马(1763--1826),法国著名悲剧演员. )已经失聪,年迈力衰,唉! 玛尔斯(玛尔斯(1779--1874),法国著名喜剧女演员. )小一姐也人老珠黄. 只有鲍狄埃,legrandPoteer(法语:伟大的鲍狄埃! 萨尔. 鲍狄埃(1775--1836),法国著名喜剧演员,当时常扮演时髦轻喜剧和通俗喜剧中的人物,轰动一时. )! 只有他一个人在群众中至今还保持着当年的名声,. .. .. .现在哪一位作家最红? 还是d,Arlincourt(法语:达林库尔. 沙尔. 达林库尔(1789--1856),法国小说家. 一些时髦的伪历史小说,《惨祸》. 《冒险故事》的作者. )和拉马丁(拉马丁(1790--186一9),法国诗人. 一八二○年,他的诗集《沉思集》出版之后,声名大振,年轻一代尊为新诗坛的泰斗,一浪一漫主义的领袖. 普希金对他当时在西方和俄国都十分有名的一首诗持否定态度,不承认他是一浪一漫主义者. ). 国内也有人在模仿他们. 不能吧? 真的吗? 如果这样,我国的智慧也在开始发展. 上帝保佑,让我们也有点教养! 腰身怎么束法? 非常之低,几乎要到. .. .. .就是这种风气. 请让我看看您的装饰,哦. .. .. .荷叶边,蝴蝶结,花饰在这里;全都很接近时新的款式. 我们订的有《莫斯科电讯》(俄国十九世纪的一种杂志,附有时装图. 女主人以此自诩. ). 啊! 轻松喜剧的歌曲很美,您想不想听? ,伯爵唱了几声. 好吧,伯爵,您请用饭吧. 我不饿. 于是. .. .. .他们从桌前站起身来. 年轻的女主人心里十分快乐,笑容满面;伯爵也早已将巴黎忘记;他奇怪,她怎么如此可一爱一. 晚上在不知不觉中过去;伯爵身不由主,如痴如? ;女主人的目光忽而殷勤,忽而又一温一顺地微微低垂. 你瞧. .. .. .转眼间已到了深夜. 仆人们在前厅早已酣睡,邻家的公鸡早已啼鸣,守夜人一声声敲着铁梆,客厅里的蜡烛已经燃尽. 娜达丽雅. 巴夫洛夫娜站立起来说:该睡了,再见! 一床一铺好了,祝您做个好梦! .. .. .. 一温一柔的伯爵半怀着迷恋,懊恼地站起来亲她的手. 这打什么紧? 谁个不风一流? 这迷人一精一. .. .. .上帝啊,宽恕她! .. .. .. 轻轻地捏了捏伯爵的手. 娜达丽雅. 巴夫洛夫娜脱一去了衣裳,在她的身旁站着心腹芭拉莎,朋友们! 芭拉莎最清楚她的花样:她缝缝洗洗,还传递消息,乘机讨几件穿旧的衣裳,她有时和老爷撒娇一胡一闹,又有时对老爷大叫大嚷,对夫人她竟也胆敢扯谎. 此刻她正在一本正经地拿伯爵和他的事情爵舌,真是点点滴滴,丝毫不漏,天知道她怎么打听来的. 到后来,夫人终于向她说:行了吧,行了吧,真受不了! 她向她要了睡衣和睡帽,躺下来,让她出去这才拉倒. 这时候,法国仆人给伯爵也已经把衣裳完全脱掉. 他横卧在那里,要一抽一雪茄,MonsieurPicard(法语:比卡尔先生. )给他送来了长颈的玻璃瓶,银色的茶杯,雪茄烟,带弹簧的小夹钳(用来夹灭烛火的小钳子. ),小闹钟和青铜的蜡烛台,还有一卷没有裁开的长篇. 他躺在一床一上,一目十行地浏览着瓦尔特. 司各特的小说. 可是他此刻却心神不宁:他思虑重重,又忧心忡忡,因此而辗转反侧,他在想:难道我竟然堕入了情网? 如果真有可能,那倒也不坏,这很有趣,而且也挺光彩;女主人多半是一爱一上了我. 然后努林伯爵才熄灭了烛火. 伯爵只感到周身燥一热难熬,他睡不着. .. .. .魔鬼也没有睡觉,而用热情的想象将他的感情逗一弄,我们热情的主人公眼前十分清楚地出现了女主人公脉脉含情的眼睛,那圆一滚滚的. 丰满的身姿,那真正女一性一的悦耳的声音,那两颊染上的农村的红一润. .. .. .健康比任何胭脂都美丽动人. 他想起了那娇一小玲珑的足尖,他想起了:不错,一点也不错,她和他轻轻一握手时,她的手似若有情;他真是一个蠢货,他本来应当和她呆在一起,抓住这瞬息即逝的奇遇,好在时机还没有过去:现在她的房门一定还开在那里. .. .. .于是他马上披起了他那件花花绿绿的丝绸长睡衣,在黑暗中撞翻了一把靠椅,这位新的塔昆涅斯毫不犹疑,不顾一切,去寻找鲁克丽丝,企望着获得甜蜜的赏赐. 有时候,一只狡猾的公猫. .. .. .女仆的装腔作势的一宠一物,会偷偷从暖炕上去抓老鼠:它轻悄悄,慢吞吞,迈着脚步,半眯着眼睛,一点点往前挨,身一子弓成一一团一,尾巴摇来摇去,猛然间把陰狠的利爪张开,一下子就逮住了可怜的猎物. 堕入情网的伯爵慢慢走着,在一片漆黑中摸索着找路,他胸中的欲念像烈火燃一烧,使他饱受煎熬,呼吸急促,只要地板在脚下咯吱一响,他就心惊肉跳. 瞧,他终于来到了这道心神向往的门口,他将门键的铜一柄一轻轻一握住,悄悄地. 悄悄地推开房门;他看见:灯光在微微发亮,模模糊糊地照耀着卧房,女主人在那里静静地熟睡,也许,这熟睡是她在装腔. 他慢慢走过去,又后退一步. .. .. .突然间,他扑到了她的足下. 而她. .. .. .如果可以允许,我请求彼得堡的女士们设想一下,我的娜达丽雅. 巴夫洛夫娜猛然醒来时的那一番惊恐,并且请你们替她想想办法? 她两只眼睛睁得那么大,直瞪着伯爵. .. .. .我们的主人公一连串地把背来的那些情话向她撒去,还用鲁莽的举动想要去摸她的锦被,霎那间,她搞得又羞又窘,迷迷糊糊. .. .. .可是她马上就清醒了过来,而且心里充满了高傲的愤怒,不过,也许是充满了害怕,她挥起手臂,给了塔昆涅斯狠狠的一记耳光,一点不错! 一记耳光,真是狠狠的一记! 努林伯爵羞惭得面红耳赤,忍气吞声地咽下了这番羞辱,他此刻又恼又恨,愧悔一交一加,我不知道,这事他如何结束,可是鬈一毛一狮子狗一阵吠叫,将芭拉莎从好梦中惊起,伯爵刚听见走过来的脚步声,便一溜烟可耻地逃了回去,一边咒骂着这借宿的地方和那个喜怒无常的娇一娘一. 女主人公,芭拉莎和他,如何度过当夜的剩余时光,诸位,请尽管去任意想象! 我可不打算来给你们帮忙. 清早,伯爵闷闷不乐地起了一床一,无一精一打采地穿好了衣裳,他一边修饰玫瑰色的指甲,一边打哈欠,什么都不在心上;他有气无力地系上了领带,也没有用湿一漉一漉的发刷刷平他那修剪过的鬈发. 他在想些什么? 我无从知道;可是你瞧,人家请他去喝茶. 怎么办? 伯爵好不容易克制住难堪的羞惭和隐秘的愤怒,他去了. 恶作剧的年轻女人低垂着她那嘲弄的目光,轻轻地咬着鲜红的嘴唇,东拉西扯地没话找话讲,毫不失礼. 他起初难以为情,但是渐渐地提起了兴趣,于是应答间也满面春风. 半小时还不曾过去,他已经显得谈笑风生,非常逗人,而且差点又变得再度钟情. 前厅忽然嘈杂起来. 谁来啦? 你好,娜达莎,啊,我的天哪! 伯爵,这是我的丈夫. 亲一爱一的,这是努林伯爵. 欢迎光临寒舍. 这样的天气实在太可恶! 在铁匠那里,我已经看见您的马车,它完全可以上路. 娜达莎! 我们在菜园子里面用猎犬逮住了一只灰兔. .. .. .喂,拿伏特加! 伯爵,请尝尝看,别人从老远送我的礼物,您得和我们一起吃顿便饭! 怎么说呢,真的,我急于动身. 得了吧,伯爵,我在请求您. 内子和鄙人,都非常好客. 不行,伯爵,您得留下! 而伯爵愁眉苦脸地执意要登程,他懊恼,春一梦已尽成泡影. 比卡尔此刻已喝过一杯酒,正哼哟哼哟地拴着手提箱,两个仆人抬着一口大箱子使劲地把它捆到马车上. 马车慢慢地驶到台阶旁,比卡尔转眼就安排好一切,于是伯爵起了程. .. .. .朋友们,这故事本来可以就此完结;但我还有几句话想要说明. 当马车渐渐地远去之后,妻子便将一切告诉了丈夫,还把我这位伯爵的辉煌成就,给周围的邻居们尽情描述. 但谁是那笑得最起劲的人,和娜达丽雅. 巴夫洛夫娜一起? 你们休想猜着. 什么原因? 丈夫吗? .. .. .. 没的事. 哪能是丈夫. 他认为这简直是奇耻大辱,他说,伯爵这坏蛋,一乳一臭未干,早知如此,就得收拾他一顿,他会放出猎犬将伯爵追赶,直咬得他哇哩哇啦叫救命. 倒是近邻的一位地主笑得欢,他名字叫李进,年方二十三. 现在,我们可以公公道道地说上一句:在我们的时代里,朋友们,忠实于丈夫的贤妻,比比皆是,丝毫也不足为奇. 发布时间:2025-06-25 00:07:05 来源:番茄文学网 链接:https://www.kuansang.com/book/121246.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