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鲁斯兰与柳德米拉(长诗) 内容: (这部长诗是普希金从一八一七年写起,花了三年时间写成的,一八二○年出版. 它以其丰富的内容,生动的画面,新颖的来自生活的词汇和浓郁的诗意,在读者中引起了强烈的反响. 一八二八年,普希金对长诗作了严肃的修改,出了第二版. 这一版明显改变了长诗的风格,加了一个开场白,引进了民间童话的主题和形象. )作者:[俄]普希金献词美丽的女郎,我心中的女皇,在那美妙的闲暇时光,倾听饶舌的古代的诉说,用忠诚的手记叙成行,我特意为你们写下了这些古老神话的篇章;请收下我这游戏笔墨! 我不企求任何人的褒奖,假如少女怀着一爱一的战栗竟然会用偷偷的目光瞥一下这罪恶的诗篇,我就会感到幸福无疆. 海湾上有一棵绿橡树,橡树上有一条金链子:链子上有一只有学问的猫,不分黑天白日转来转去;往右一转. .. .. .唱一支歌,往左一转. .. .. .讲个故事. 那里净怪事:林妖到处走,女水妖高高坐在树梢;那里有无人知道的小道,道上有无人见过的兽踪;那里有座小房,修在鸡腿上,没有一扇门,没有一扇窗. 那里森林和山谷净是妖一精一;那里天亮的时候波涛汹涌,涌上阒无人迹的沙滩,便有三十个漂亮的勇士一个一个从清澄的水里出现,后面跟着他们海里的头领. 那里有个王子不费吹灰之力便俘掳了威风凛凛的沙皇. 那里有个魔法师会腾云驾雾,越过森林,越过海洋,半天空还带着一个勇士;那里有个公主在牢房里悲伤,有只褐狼为她忠心效力;那里有个石臼会走路,跟着妖婆雅加走来走去;那里卡谢伊皇上守着金子发愁;那里有俄国味儿. .. .. .那里有罗斯气息! 我到过那里,在那里喝过蜜酒;在海边看到了绿橡树;还在树底下坐了很久,会说话的猫给我讲故事,其中有一个我还记得:现在就给大家说一说. .. .. .第一章早已逝去的岁月的故事,遥远遥远的古代的传说. (长诗开头和结尾的这两行诗,是普希金由歌颂一爱一尔兰古代传说中的一位武士和吟游诗人莪相(Qssian)的长诗中直译过来的,英文是:Ataleofthetimesofold! Thedeedsofdaysofotheryears! )在高大的客厅,弗拉基米尔太陽(弗拉基米尔. 莫诺马赫(1053-1125),从一一一三年当基辅大公,死后基辅罗斯瓦解. 在叙事诗里有一个绰号:可一爱一的红太陽. )大摆酒席,宴请宾朋,一群壮实的儿子在身边侍立. 他正主持幼女的婚礼:把她嫁给勇敢的鲁斯兰公爵,为了祝福他们的健康,举起一大杯蜜酒,一饮而光. 我们祖先的宴会颇费时间,一把把大勺子,一只只银杯,装着冒沫的啤酒和果酒,在席间传递,传得很慢. 杯沿上的泡沫咝咝作响,酒把快乐浇到人们心上. 司酒官神气活现地送上美酒,对客人躬身施礼伺候. 人声嘈杂,响成一片;快活的客人,笑语不断;突然响起一阵悦耳的歌声,响亮的古丝理(俄国古代弦乐器,近似我国古筝. )流利婉转;顿时鸦雀无声,聆听巴扬(俄国古代传说中的歌手. )的歌唱,这甜蜜的歌手把新人颂扬,赞颂美丽的柳德米拉和鲁斯兰,赞颂列丽(古斯拉夫人婚姻与一爱一情之神. )为他们缔结良缘. 钟情的鲁斯兰不吃也不喝,热烈的一爱一情使他疲惫不堪,只管眼睁睁地望着新一娘一,又叹息,又生气,心急如煎,烦躁得直拔自己的一胡一子,心里计算每一秒时间. 在这热一热闹闹的喜宴上,也有三个年轻勇士坐在一边,怏怏不乐,愁眉苦脸;默默对着空了的大勺子,竟然忘记了传杯递盏,山珍海味也难以下咽. 他们低垂困惑的目光,先知巴扬的歌声根本没听见. 他们仨都是鲁斯兰的情敌. 原来这三个不幸的勇士心里藏着一爱一情和仇恨的毒汁. 一个叫罗格代,勇敢的武士,曾用宝剑为基辅开拓疆域,使它那富饶的土地辽阔无比. 另一个叫法尔拉夫,傲慢的牛皮大王,在酒宴上他所向无敌,在战场上,却是个孬种. 第三个叫拉特米尔,可萨汗(可萨是国名,属突厥族. 汗是国王的意思,是可汗的简称. ),这个年轻人害了相思病. 三个人脸发白,闷闷不乐,在快乐的酒宴上也不高兴. 宴席散了;人们纷纷站起,闹哄哄的,这儿一堆,那儿一群,大家都注视着这对新人:新一娘一连忙低垂下眼睛,仿佛她心中并不高兴,快乐的新郎满面春风. 但夜色笼罩整个自然界,时间快到三更半夜;群臣喝得直打瞌睡,向大公施礼,纷纷告退. 新郎兴高采烈,欣喜若狂,在想象中百般一爱一抚这娇羞美貌的新一娘一;大公心里固然感动,可也不乏秘密的怅惘,祝福年轻人成对成双. 于是,年轻的新一娘一被送上新婚的绣一床一;灯都熄了. .. .. .只有列丽把那盏长明灯点亮. 朝朝暮暮的愿望实现了,只等待对一爱一情献出馈赠;忌妒的衣服一件件脱掉,往皇城(原字为沙尔格勒,君士坦丁堡的旧称. )的地毯上一扔. .. .. .您可曾听见一爱一的絮语和那甜蜜蜜的接一吻声? 还有最后一点点羞怯. 断断续续. 含糊的娇嗔? 新郎预感到无穷乐趣;欢娱的时辰终于降临. .. .. .突然一声霹雷,雾中一道闪电灯灭了,四周黑烟迷漫,顿时一片漆黑,天旋地转,鲁斯兰也吓得心惊胆战. .. .. .一切又沉寂了. 在可怕的寂静中,响起两声蹊跷的怪叫,有个人影,周身黑烟缭绕,盘旋腾空,消失在黑雾中. .. .. .洞房又空了,鸦雀无声;吓坏了的新郎猛然坐起,脸上滚下大颗的冷汗,哆哆嗦嗦伸出冰冷的手去询问那无声的黑暗. .. .. .糟了,心一爱一的妻子杳无踪影! 他伸出的手扑了个空;黑暗里不见了柳德米拉,不知被什么怪物掳走啦. 啊,一个被一爱一情折磨的人,默默忍受单相思的痛苦,这样的日子固然凄凉,我的朋友,总还可以对付. 但是,经过多年的一爱一慕,不知流了多少泪,受了多少苦,终于得以拥抱心上人,突然变成霎时间的夫妻,从此永远失去了她. .. .. .啊,朋友,当然,还不如叫我死去! 可是不幸的鲁斯兰依然活着. 那么大公可有什么话讲? 可怕的消息使他大吃一惊,他把满腔怒火发泄到女婿头上,派人把他和侍从一齐找来,劈头就问:柳德米拉在哪,在哪? 他火冒三丈,怒容满面. 鲁斯兰却什么也没听见. 我的儿郎! 从前的功劳我不会忘. 啊,你们可怜可怜我这老头子吧! 请问,你们谁能骑上快马去找我女儿? 谁能找到,就立一大功,定有重赏,我愿把女儿嫁给他,分出一半国土做嫁妆. 至于保不住妻子的草包! 只有让他去伤心,去哀号! 大小儿郎,谁自告奋勇? .. .. .. 我! 愁苦的新郎答应一声. 我! 我! 罗格代和法尔拉夫,还有兴高采烈的拉特米尔齐声高呼:我们马上就给马备鞍,走遍全世界也心甘情愿. 父王不必担心,用不了多久,我们找到公主,就来相见. 老人思念女儿,痛不欲生,向他们伸出双手,老泪纵横,默默无言地表达感激之情. 他们四个人一起走出宫门;鲁斯兰垂头丧气,神情颓唐,他一想到失去的新一娘一,便不胜痛苦,嗒然若丧. 他们一齐跨上骏马,沿着富饶的第聂伯河岸奔驰如飞,跑得尘土飞扬;不一会儿他们就消失在远处,四个骑士已经踪影皆无. .. .. .但是大公依然呆呆站立,久久望着空旷的野地,他的心早已跟着他们飞去. 鲁斯兰默默忍受着痛苦,懵懵懂懂,昏头昏脑. 法尔拉夫跟在鲁斯兰后面,傲慢地歪着头,神气地叉着腰,显出一副不可一世的气概. 他对大家说:朋友们,我好容易得到了自一由! 喂,我会不会马上遇见巨人? 这可真要鲜血流成河,为了忌妒的一爱一情,总得有牺牲! 我的骏马和忠诚的宝剑,高兴吧,你们可以大显本领! 可萨汗心里正做着美梦,仿佛他已把柳德米拉抱在怀中,差一点儿在马鞍上跳起舞来;年轻的血液在他身上沸腾,眼睛里充满希望的火花:忽而策马飞驰,快似流星,忽而故意逗一弄一下烈马,让它转个圈儿,让它直立,然后朝山冈疾驰而去. 罗格代脸色陰沉,默默无言. .. .. .不可知的命运令他胆寒,徒然的忌妒令他苦恼,三个人就属他心神不安,他的目光陰森可怖,频频投向公爵鲁斯兰. 四个对手沿着一条路一起走了整整一天. 第聂伯河的坡岸渐渐模糊;黑暗的夜色从东慢慢袭来,深深的第聂伯河上升起大雾;他们的马儿应该休息了. 这时山脚下有一条大路跟另一条大路互相一交一叉. 他们说:我们就在这儿分手吧! 听凭不可知的命运的摆一布. 于是,每人的马都随着游缰,任意挑选自己的道路. 不幸的鲁斯兰,你一个人在这寂静的荒野里怎么办? 柳德米拉. 可怕的婚礼之日,你觉得都像梦境一般. 你把铜盔压到眉一毛一上,有力的手把缰绳扔掉,骑着马在荒野里慢步走去,心中的希望渐渐破灭,你的信心也发生动摇. 突然,勇士面前出现个山洞,洞里透出隐约的亮光. 他径直走到沉睡的拱顶底下,这拱顶跟大自然一起诞生. 他无一精一打采地走进去,就见一位白一胡一子老者坐在洞中,神态安详,目光平静. 面前点着一盏油灯;正对着一本古代的经书,低头阅读,聚一精一会神. 欢迎你,欢迎你,我的孩子! 他对鲁斯兰说,满面带笑. 我一个人在这儿呆了二十年,困苦. 孤独. 年迈. 衰老,现在终于盼到这一天,这一天我早已算计到. 我俩注定要在这儿相逢;坐下听我说说去脉来龙. 鲁斯兰,你失去了柳德米拉;坚强的一精一神失去力量;然而灾难转眼就会过去,你不过暂时一交一了恶运. 你要保持希望和快乐信心,勇往直前,不可颓丧;用你的剑和勇敢的胸膛披荆斩棘,直向北方! 你要知道,鲁斯兰:欺侮你的是可怕的魔法师黑海神,他一向专门抢劫美一女,他是北山的一方之君. 直到现在,他的洞府任何人都没亲眼见过;但你善于识破诡计凶狠,你一定能进去,并且亲手把这个坏蛋斩草除根. 我用不着对你多说:我的孩子,全靠你自己去掌握你未来的命运. 我们的勇士跪在老者面前,吻着他的手,喜笑开颜. 他眼前的世界一片光明,他的心早已忘记了痛苦. 他又一精一神焕发;可是突然,兴奋的脸上又愁云密布. .. .. .你犯愁的原因我知道,你的忧愁也不难驱除,老人说,你一定觉得白发巫师的一爱一情可怖;你只管放心:他枉费心机,他的一爱一情对少女丝毫无用. 他可以从天上摘下星星,他唿哨一声,月亮也要打战,可是只要违背时间的规律,他的法术就一点儿也不灵. 他不过是忌妒. 胆小的门神,看守着冷酷无情的大门. 他对掳来的美一女无能为力,只好千方百计折磨这个女人. 他一声不响围着她转,对不幸的命运诅咒不已. .. .. .可是,真正的勇士,天晚了,你也需要休息休息. 鲁斯兰躺在柔软的青苔上,面前的篝火摇摇欲熄;他本想尽快进入梦乡,却翻来覆去,唉声叹气. .. .. .怎么也睡不着,勇士终于说:就是睡不着,也不知怎么的,神父,我这心里真难受,觉也睡不成,活着真没趣. 请你讲讲修行的故事,让我心里也敞亮敞亮. 原谅我提个冒昧的问题. 请告诉我,恩人,你是谁? 你为什么神通广大,未卜先知? 谁把你带到这荒凉的土地? 老人凄然一笑,叹了口气. 然后回答说:可一爱一的孩子,我生在芬兰,早已忘记了遥远祖国的陰郁的土地. 从小就给邻村的人家放羊,在没人知晓的山谷里跑来跑去. 在无忧无虑的少年时代,我只熟悉潺一潺的小溪. 蓊郁的树林和家乡的山洞,还有野蛮的穷孩子的游戏. 但是在这快乐的幽静里,我也没能过上多少日子. 那时,离我们村子不远,有一个叫纳伊娜的姑一娘一,美貌出众,远近闻名,好像空谷的鲜花一样. 有一次,正是清晨时候,我赶着羊群,奔茂密的草场,一边悠闲地吹着风笛;前面有条小河哗哗响. 就见一个年轻美丽的姑一娘一,坐在河边编她的花环. 这一定是命运叫我们相见. .. .. .啊,勇士,她就是纳伊娜! 我走上前去,大胆地看了一眼,心头随即燃起致命的火焰,于是,我的心尝到了一爱一的酸甜,既有像天堂一样的欢乐,又有难捱的痛楚的思念. 转眼,半年已经过去;我颤一抖着向她吐露心曲,对她说:纳伊娜,我一爱一你. 但是纳伊娜只顾芳姿自赏,对我胆怯的苦衷傲然不理,只是冷冰冰地回答说:牧童,我可不一爱一你! ,从此我觉得一切都暗淡无光:家乡的房屋. 树林的绿荫. 牧童们的快活的游戏. .. .. .任什么也解不了我的苦闷. 忧愁的心变得枯干. 消沉. 于是我终于打定主意:离开芬兰这块土地;带上一支亲如兄弟的队伍,越过大海的险恶的漩涡,我将用赫赫的战功赢得纳伊娜的秋波. 我找来一群勇敢的渔民,去寻找冒险的营生和黄金. 于是,在我们平静的家乡第一次听到宝剑的铮铮和战船发出的厮杀声. 我带着一群大胆的同乡满怀希望出发远航;我们经过十年的征战,使敌人血染冰雪和波一浪一. 我的威名传扬开去;别国的皇帝魂不附体;他们那些高傲的卫队一见北国的宝剑,望风披一靡一. 我们杀得痛快,杀得残酷,礼物和贡品,大家均分,把打败的敌人也找来,握手言欢,开怀畅饮. 但在战斗和酒宴的喧闹中,我的心一直把纳伊娜思念,一直被秘密的痛苦所折磨,一直向往芬兰的海岸. 我对弟兄们说,该回家了,让我们把用不着的铠甲挂在家乡的小屋中间. 说完,响起一片桨声:于是把恐怖抛在后边,我们大家兴高采烈飞归亲一爱一祖国的海湾. 多年的梦想已经实现,热烈的一爱一情已经如愿! 那甜蜜的会面时刻,你终于闪耀在我的眼前! 我带着血迹斑斑的宝剑,还有珊瑚. 黄金和珍珠,来向高傲的美人呈献;她那些忌妒的姐妹,默默不语,把我一团一团一围住,我陶醉在热烈的情一欲中,站在她面前,像个一温一顺的俘虏;可姑一娘一却躲开我,扬长而去,佯作不睬地说了一句:英雄,我可不一爱一你! ,这些往事没有心思去讲,我的孩子,讲了有什么用处? 现在我落得孤苦伶仃,心灰意冷,行将就木. 但是,这些痛苦又忘不掉,有时候,把往事回顾,顺着我这雪白的一胡一须,会流下大颗大颗的泪珠. 但是我告诉你:在我的家乡,住在荒凉海边上的渔夫,却有一种奥妙无穷的法术. 在那永恒寂静的天幕下,有些白发苍苍的魔法师住在森林的僻静之处;他们把心血都用于探求高深莫测的玄妙事物;一切都听从他们可怕的声音,不论是已经或即将发生的事,就连死亡和一爱一情本身,都要服从他们可怕的意志. 于是,我这个痴情的人,在忧郁苦闷中灵机一动:我要用魔法赢得纳伊娜垂青,在冷冰冰的姑一娘一高傲的心中用魔法点燃起她的一爱一情. 我急忙投入自一由的怀抱,跑到幽静. 黑暗的森林里去向那些魔法师求教,在那里不知度过多少岁月. 盼望已久的时刻终于来到,我用自己的聪明才智掌握了大自然可怕的秘密:我学会了使用咒语. 一爱一情. 欲念,我定会如意! 这回,纳伊娜,你是我的了! 心中暗想:这是我们的胜利. 其实,胜利者还是命运,它对我的迫害有增无已. 我怀着年轻人的希望的幻想,我怀着热恋的狂喜,急急忙忙念起咒语,我呼唤神灵. .. .. .林中幽暗,突然划过一道闪电,妖风忽起,旋转呼啸,脚下的大地发出震颤. .. .. .突然,一个老太婆坐在我面前,白发苍苍,老朽不堪,眼窝深陷,目光炯炯,躬腰驼背,脑袋不住摇晃,这是一副多么凄惨的老相. 啊,勇士,她就是纳伊娜! .. .. .. 我大吃一惊,哑口无言,拿眼打量这可怕的幽灵,将信将疑,不敢当真,突然痛哭起来,大喊一声:这可能吗! 啊,纳伊娜,是你! 哪里去了,你昔日的容颜? 我问你,难道说老天竟然使你发生这么大的改变? 想当初,我离开了红尘,失去理智,离开恋人能有多少年? .. .. .. ,整整四十年. ,这就是老处一女关键的回答. 今天我整整七十岁,,她诉起苦来,有什么办法,岁月不饶人,一闪即逝,你我的青春都已虚掷,我们俩都已老朽啦,但是,失去不定一性一的青春,朋友,你听我说,未必是坏事. 当然,我现在满头白发,也许还有一点儿罗锅,跟从前的光景大不一样,不那么漂亮,也不那么灵活,可是(唠叨的老婆子补充说)我告诉你个秘密:我是巫婆! ,她说的一点儿也不假,我站在她面前,说不出话,我奥妙的法术全无用处,我变成了一个十足的傻瓜. 这有多么可怕:学会法术反而招致这么大的不幸. 我那位白发苍苍的偶像对我燃起了新的一爱一情. 丑老太婆把大嘴一咧,脸上堆起可怕的笑容,接着,用死人似的声音嘟嘟哝哝地倾诉起衷情. 你可以想象我多么痛苦! 我颤一抖着,低垂下眼睛;她一边咳嗽,一边继续说(她那肉麻的呓语令人难为情):是的,我现在明白了自己的心;忠实的朋友,我终于明白,我的心为甜蜜的一爱一情而生;感情苏醒了,心急如焚,一爱一情的欲一望使我苦痛. .. .. .快来投入我的怀抱吧. .. .. .啊,亲一爱一的,亲一爱一的! 我一爱一得发疯. .. .. .,鲁斯兰呀,她这么说着,眨动眼睛,神魂摇荡;伸出两只枯干的手抓住我的衣襟不放;我吓得眯缝起眼睛,六神无主,没了主张;突然忍受不住,大叫一声,挣脱出来,逃之遑遑. 她在后面喊:你这没良心的! 扰乱了我平静的一生,扰乱了天真少女的安宁! 你赢得了纳伊娜的一爱一情,又一脚踢开. .. .. .男人就是这样! 他们全都那么负心薄情! 唉,也要怪你自己骨头轻;这个坏蛋诱一惑了我! 我陶醉于狂一热的一爱一情. .. .. .你这负心的人,恶魔! 多么丢人! 可你勾一引姑一娘一,必遭报应! ,我们就这样分手了. 从此,我过着孤独的生活,带着一颗破碎了的心;在世上,只有大自然. 智慧和平静,能给老年人以安慰. 坟墓已向我发出召唤;但是老太婆依然不肯忘掉她从前那段热恋,把一爱一情的迟暮的火焰一气之下变成刻骨仇恨. 老巫婆有一副黑心肝,专门喜欢作恶结怨,当然也要恨你;不过,人间的苦难不能永远不变. 我们的勇士听老者的故事,津津有味,听入了迷;大睁着眼睛,毫无睡意,思绪万千,竟没有觉察漫长的黑夜悄然飞去. 于是灿烂的白昼降临了. .. .. .勇士抱住老魔法师叹息一声,不胜感激;他心中又充满了希望;走出洞外,战马嘶叫,他飞身上马,双一腿一夹,在鞍上坐稳,打了个唿哨. 神父,请你千万保佑我. 沿着空旷的草场飞跑. 白发的隐士望着背影,祝年轻的朋友:一路顺风! 再见,一爱一你的妻子如同珍宝,切莫忘记老年人的忠告! 第二章在武艺上竞争的对手,你们之间不会讲和;你们崇拜陰暗的名声,你们从仇恨中寻求一欢乐! 让世人在你们面前发呆,为可怕的胜利而惊愕:却没有人去怜悯你们,也没人阻止你们相搏. 还有另一种艺术的对手,就是你们. .. .. .帕耳那索斯山的骑士,收起你们不谦虚的争吵,免得因此让人发笑,你们可以吵架. .. .. .只是小心为妙. 但是你们,情场上的对手,如果可能,要和睦相处! 请相信我的话,我的朋友:少女的心究竟属于谁,命中注定,强求不得,选中了他,他会在人前显眼;可为这生气,愚蠢又罪过. 且说,桀骜不驯的罗格代离开一路同行的伙伴,独自向僻静的地方驰去,心头有一种模糊的预感;他陷于深沉的思虑,走在荒凉的森林中间. .. .. .有一个恶魔前来诱一惑他,扰乱了他那苦闷的心弦,于是陰郁的勇士低声说:我要杀死他. .. .. .不顾一切艰难. .. .. .鲁斯兰. .. .. .叫你认识认识我. .. .. .现在让公主哭上一会儿. .. .. .他突然掉转了马头,往回跑去,快似一溜烟. 这时,英勇无比的法尔拉夫,整整酣睡了一个上午,到小溪旁找个僻静地方,避开正午烈日的光芒,席地而坐,吃起午饭,以便增添一精一神力量. 突然就见一个人骑着马像狂风一样从野地里跑来;法尔拉夫丝毫不敢怠慢,丢下没有吃完的午饭. 长矛. 手套. 铠甲和头盔,跳上马鞍,奔跑如飞,连头也不回. .. .. .后面的人紧追. 站住,你这可耻的逃兵,陌生人朝法尔拉夫喊叫起来,卑鄙的家伙,看我撵上你,看我拧掉你的脑袋! 法尔拉夫听出罗格代的声音,吓得发一抖,若痴若呆,碰上罗格代,管保送死,加鞭打马,跑得更快. 好像兔子见到了猎狗,吓得耷一拉着耳朵,急忙跳过田野和草墩,三跳两跳,穿过树林. 就在他仓皇逃命的地方,被春一光融化了的雪水流淌,汇成一道道浑浊的水沟,冲开大地湿润的胸膛. 他的战马直奔水沟而来,晃着尾巴,摇着白鬃,把铁嚼子咬得紧绷绷,纵身一跳,越过水沟. 但是胆小的骑士脚朝天重重摔到浑浊的水沟里,晕头转向,不分东西,心里想这回定死无疑. 罗格代来到水沟跟前,已经举起无情的宝剑;胆小鬼,你完了! 死去吧! 他说. .. .. .突然认出了法尔拉夫;呆呆地望望,把手垂下;气恼. 愤怒加上惊奇一股脑儿流露在他脸上;我们的英雄默默不语,把牙咬得直响,低垂着头,连忙拨马离开水沟,真叫人又好气,又好笑. .. .. .笑他自己也昏了头脑. 这时,他在山脚下遇着一个半死不活的老太婆,弯腰驼背,白发苍苍,用走路拄着的拐杖指着北方对他说:你往那走,准找到他. 罗格代听了,满心欢喜,向死亡的方向飞驰而去. 我们的法尔拉夫生死如何? 他躺在沟里,连气也不敢出,心中暗想:我还活着吗? 那个凶狠的对头哪里去了? 突然听到自己的头顶上有个驼背老太婆向他招呼:起来吧,小伙子,四外静悄悄,你再也遇不到任何武夫;我把你的马也牵来了;起来,你要听我的嘱咐. 我们的勇士不禁羞愧难当,只好爬出浑浊的水沟;惊魂未定地四下张望,叹了口气,打起一精一神说:啊,谢天谢地,我总算安康! 相信我吧! 老太婆接着说:柳德米拉难以寻找;她跑到挺远挺远的地方,咱们一娘一儿们没法把她找到. 到处乱闯,可是件险事儿;说真的,你自己并不愿意跑. 你要能听我良言相劝,悄悄地回家,比什么都好. 在基辅附近僻静的去处,在你祖传的庄园里一住,只管逍遥自在,不用劳神:柳德米拉跑不出我们手心. 说完就不见了. 我们的英雄觉得老太婆的话十分英明,急急忙忙,动身回家,心中早已忘却了虚名,连年轻的公主也抛在脑后;树林里稍稍有点儿动静,山雀飞过,溪水潺一潺,都能令他胆战心惊. 这功夫,鲁斯兰走出老远,穿过偏僻的森林和荒原,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把心一爱一的柳德米拉思念,自言自语说:能找到你吗? 你在哪儿,我心上的娇一妻? 我还能看见你的明眸吗? 还能听到你一温一存的话语? 或者命中注定,你将成为那巫师的永远的一奴一隶,在凄凉和悲哀中渐渐衰老,凋谢在陰暗的牢房里? 或者哪个大胆的对手抢了先? .. .. .. 不,不,我最珍贵的朋友:只要我这忠实的宝剑在手,只要我的头还没被人搬走. 有一天,天色昏暗,我们的勇士沿河趱行,岸边是一片峭壁? 岩. 一片安静. 突然嗖地一声,从背后飞来一支暗箭,接着铠甲响,人喊马叫,传来一阵低沉的马蹄声. 站住! 一个响亮的声音喝道. 他回头一看:在野地里一个气势汹汹的骑士举着长矛,打个唿哨,向他扑来,公爵拍马相迎,迅若雷霆. 啊哈! 到底撵上你了,等等! 剽悍的骑士大喝一声:朋友,我们来决一雌雄;现在你就在这里受死;然后到陰间去找未婚妻. 鲁斯兰气得发一抖,脸涨红;他听出了这蛮横的语声. .. .. .我的朋友们! 公主怎样了? 暂且放下两个勇士不表;过一会儿再来表述他们. 因为我早就应该一交一代一下那位被抢走的年轻公主和那个凶恶狠毒的黑海神. 我从小喜欢离奇的幻想,不知羞耻地信口一胡一诌,前面说过,在漆黑的夜里,娇一艳的柳德米拉被人掳走,离开情火欲燃的鲁斯兰,在一片云雾中间突然不见. 不幸的公主! 那个坏蛋伸出一只力大无比的手把你从合一欢一床一上抱起,像旋风一样飞上云端,穿过浓烟和一片瘴气突然飞回他的宝山. .. .. .你昏昏沉沉,人事不省,落到巫师可怕的城堡中间,你脸色惨白,默默无语,浑身一个劲儿地打战. 有一年夏天,我从自家门槛看到一个类似的场面:我家的公鸡从院中跑过,它是鸡窝里高傲的苏丹,正把胆小的母鸡追赶,伸开缠一绵多情的翅膀已把情一人抱在怀中;它们头上有一只灰鹰在天空中飞得十分悠闲,它本是专偷小鸡的老手,这时做出狡猾的盘旋,准备采取致命的手段,突然落到院里,快似闪电. 然后盘旋升起,飞上蓝天. 这个歹徒用可怕的利爪抓住可怜巴巴的母鸡,飞进石缝,黑暗又安全. 公鸡一下子吓得发呆,悲痛欲绝,把情一人呼唤,可是千呼万唤,无人答应. .. .. .只见一根轻飘飘的羽一毛一被轻飘飘的风吹得乱转. 年轻的公主躺到早晨,昏迷不醒,痛苦难忍,好像做了一场恶梦,如今终于渐渐苏醒,心里充满热烈的激一情,也夹杂着模糊的惊恐;内心渴求满足和快乐,陶陶然地寻找什么人;你在哪儿,亲一爱一的,我的郎君? 她呼唤着,突然大惊失色. 战战兢兢地四下望望. 柳德米拉,哪儿是你的闺房? 不幸的少女躺在一床一上,头底下枕着鹅一毛一枕头,顶上是富丽的华盖锦帐;帷幔和蓬松的羽一毛一褥子饰着流苏和华贵的花样;到处都是各色锦缎;宝石像火炭一样闪光;周围摆着许多金香炉,烟雾缭绕,香气芬芳;够了. .. .. .好在魔窟的情景用不着我来一一细讲:早在我之前,山鲁佐德(《一千零一一夜》中的讲故事人,她为拯救别的女人,情愿嫁给残暴的国王,终以讲故事博得国王好感而得救. )就描绘过仙府,不厌其详,但是,离开丈夫不会快乐,不管洞府多么敞亮. 三个美貌无比的姑一娘一穿着轻飘. 美丽的裙衣,来见公主,走上前来,给她施礼,一躬到地. 于是,有一个姑一娘一,轻轻悄悄地走到近前;用她那轻灵的手指为公主梳理金色发辫,这种梳法今天已不新鲜,又在公主苍白的额头戴上缀着大珍珠的花冠. 接着,又过来一个姑一娘一,羞答答地低垂着目光;举起天蓝色的华丽长裙给柳德米拉穿在身上;拿来像雾一样透明的头纱遮住胸脯和年轻的肩头,蒙住她那金色的鬈发. 忌妒的衣裳紧紧亲一吻着她那美似天仙的玉一体;轻巧的绣鞋裹一着小脚,那双小脚真是奇迹. 第三个姑一娘一给公主捧来用珍珠编织的腰带. 这时还有看不见的魔女,为她唱着快活的歌曲. 但是,不论宝石项链,华丽长裙和珍珠成串,还是献媚的快活的歌声,都不能使她喜笑开颜;镜子里照出她的花容和华装丽服,也是枉然:她低垂着发呆的眼睛,默默无语,愁苦难言. 凡是喜欢了解真情的人,看得透人们隐秘的心底,他们当然心里明白,女人要是伤心,哭哭啼啼,一反平日一习一惯和理智,竟然忘记对镜凝睇,甚至不肯偷偷瞥上一眼,她必定真是伤心已极. 现在又剩下柳德米拉一个人,百无聊赖,心头烦闷,走到钉着铁栏的窗前,她的目光充满忧伤,望着辽阔. 陰暗的远方. 大地一片死气沉沉. 茫茫雪野像耀眼的地毯. 陰沉的山峰,层峦叠嶂,全是单调的一片白色,在永恒的寂静里沉入梦乡;周围看不到冒烟的屋顶,大雪封路,不见行人踪影,荒凉的山谷里也听不到快活的狩猎响亮的号角声;有时,旷野里旋风大作,发出凄凄惨惨的哀吟,摇动灰茫茫的天边上那些光秃秃的森林. 柳德米拉含一着绝望的眼泪,被这景色吓得捂上脸. 唉,她的命运会怎么样? 跑到一扇银门跟前;门发出乐声,自动开了,我们的公主来到花园. 这座花园幽雅迷人:比阿尔米达(意大利诗人塔索(1544-1595)的长诗《被解放的耶路撒冷》的女主人公,曾把十字军武士诱进她的花园. )的花园还要漂亮,胜过塔夫利达公爵(这里的塔夫利达公爵指俄国女皇叶卡捷琳娜二世的一宠一臣波将金(1739-1791). )的园林,比得上所罗门王(所罗门王(公元前10世纪),古代以色列国王,曾盛极一时,大修宫室. )的御苑. 她面前一片雄伟的树林,东摇西摆,沙沙作响;前面一泓池水,水平如镜,倒映出一排芳一香的桃金一娘一,雪松昂起高傲的树冠,林荫路的棕榈整齐成行,还有月桂林和橙子金黄. 重叠的小山. 丛林和谷地在明媚的春一光里一片生机;五月的风在迷人的田野上,送来一阵阵宜人的凉意,摇摇颤颤的树林的暗处,中国黄莺声声鸣啼;像钻石一样晶莹的喷泉快活地喧响着,飞上云端;下面的雕像闪闪发光,冷眼看去,像活的一样. 福玻斯和帕拉斯(在古希腊神话中,帕拉斯原是特里同的女儿,被雅典娜无意中杀死. 后雅典娜即自称帕拉斯. 雅典娜是智慧. 艺术和战争的女神. )的子孙. .. .. .菲迪亚斯(菲迪亚斯(公元前5世纪),古希腊雕刻家. )来欣赏这些雕像,终于丢下入迷的刻刀,自恨不如,心中怅惘. 瀑布像珍珠和火焰的长虹哗哗作响,倾泻而下,撞上大理石,碎成水花. 林荫里蜿蜒曲折的小溪,轻轻摇着梦一般的涟漪. 四季常青的树木葱茏,掩映一座座敞亮的凉亭,这正是寻幽和乘凉的地方;到处盛开鲜艳的玫瑰,沿着小径送来花香. 但是柳德米拉得不到安慰,只管往前走,无心观赏;这幻术的豪华令人讨厌,这优美的景色她觉得凄凉;她在魔园里转了一圈儿,漫无目的,信步徜徉,让痛苦的眼泪尽情流淌,向着冷酷无情的苍天抬起饱含忧愁的目光. 突然,她的明眸一亮,把手指按在芳唇上;好像产生了可怕的念头. .. .. .眼前出现一条险恶的路:一座高高的桥横跨急流,架在两个悬崖之间;她悲痛欲绝,万念俱灰,来到桥上,含一着眼泪,望着桥下滔滔的流水,顿足捶胸,号啕大哭,下定决心葬身清流. .. .. .不过,她并没有投河,继续向前信步漫游. 我的美丽的柳德米拉一清早就在太陽地里奔走,疲乏极了,眼泪已哭干,心想:到了吃饭的时候! 坐在草地上,四下张望. .. .. .突然头顶上出现一个帐篷,哗啦啦张开,一片陰凉;面前摆着丰盛的午餐;明亮的水晶石做成的餐具;一片寂静中,树枝后面看不见的竖琴奏起乐曲. 被掳的公主好不惊奇,她在心里暗暗思忖:远离一爱一人,遭到幽禁,我还有什么心思活下去? 啊,你这个坏蛋,荒一婬一之极. 想方设法折磨我,捉弄我,我才不怕你的法力无边:柳德米拉会死给你看! 我不稀罕你的帐篷. 枯燥无味的音乐和酒宴. .. .. .我不给你吃,也不给你听,我要死在你的花园之中! 寻思一会儿. .. .. .又吃得津津有味. 公主吃罢,站起身来,霎时间,豪华的餐具. 帐篷和竖琴的声音. .. .. .都杳无踪影;周围又像从前一样寂静;柳德米拉又是一个人在花园里游荡,穿过树林;这时,夜的女皇. .. .. .一轮明月,高高挂在碧蓝的天空;夜色从四面八方袭来,在群山上悄悄沉入梦境;公主不由得感到困倦. 突然,一种不可知的力量比春风还要轻巧一温一柔,把她举起,凌空飞翔,飘飘摇摇来到一座宫殿,穿过黄昏的玫瑰花香,把她小心翼翼地放到充满忧伤和眼泪的一床一上. 霎时间,那三个姑一娘一又出现了,围在她身边,一片忙乱,临睡前为她卸下盛装,但她们的目光忧愁而不安,个个钳口结舌,默默无言,偷偷流露出无限同情和对命运的无力责难. 闲话少叙:公主睡意惺忪,她们轻轻脱一下她的外衣,只剩下一件雪白的衬衫,露出不加修饰的美丽,躺在一床一上,准备入睡. 姑一娘一们叹息着,行了礼,匆匆忙忙退了出去,随手把门轻轻关上. 我们的公主现在怎样? 浑身发一抖,连气也不敢出;胸口发冷,眼神恍惚;一时的睡意全然消失;她不敢睡,加倍警惕,一动不动望着暗处. .. .. .一片昏暗,死一般的沉寂! 只能听到心儿扑扑跳. .. .. .就觉得. .. .. .寂静在低语;仿佛有人向一床一头走来;公主把脸藏到枕头里. .. .. .突然. .. .. .呀,多么可怕! .. .. .. 果真响起杂乱的响声;黑夜一下子被照得通明;房门一下子突然打开;一长排黑一奴一走了进来,默默不语,步伐高傲,马刀出鞘,闪闪发光,一对一对,大模大样,抬着一大把雪白的一胡一子小心翼翼放在一床一上;接着,门口出现一个小矮人,躬腰驼背,昂着脖子,神气十足,趾高气扬;一顶高高的尖帽子卡在剃得光光的头上,那把大一胡一子原来是他的;等他一直走到一床一跟前,公主突然从一床一上跳起,手疾眼快,一把抓住小矮人那顶尖帽子,把哆哆嗦嗦的拳头举起,惊慌失措地尖一叫一声,把黑一奴一吓得胆战心惊. 可怜小矮人又哆嗦又痉一挛,比惊慌的公主脸色还难看;连忙捂住耳朵,拔腿想跑,被大一胡一子绊了一跤,跌倒在地,拚命挣扎,刚站起来,又倒在地下;见此大祸,黑一奴一慌了手脚,你推我撞,吵嚷着乱跑,大家抱起魔法师就走,回去给他梳理一胡一子,忘了柳德米拉手里的帽子. 可我们真正的勇士怎么样了? 您还记得那意外的邂逅? 奥尔洛夫斯基(亚. 奥尔洛夫斯基(1777--1832),俄国画家,擅长画战争题材. ),快拿起你的妙笔,描写一下夜色和战斗! 在闪烁不定的月光底下两个勇士进行一场恶战;他们心里都怒不可遏;他们把长矛都抛得老远,宝剑砍得碎成数段,铠甲上都沾满了鲜血,盾牌裂了,变成碎片. .. .. .他俩在马上扭打起来;坐下的烈马拚命挣扎,扬起的黑尘直冲霄汉;两人扭在一起,谁也不能动弹,彼此紧紧抱住,仍然骑在马上,好像他俩被钉在了马鞍;两人发狠,气得手发一抖,渐渐麻木,却死死抱住不放;一一团一烈火在血管里奔腾,胸膛贴着发一抖的胸膛. .. .. .筋疲力尽,摇摇晃晃. .. .. .两虎相斗,必有一伤. .. .. .突然,我的勇士来了一股力量,铁手一较劲,把敌人拉下马鞍,用手一举,举到头顶上,从岸边抛进滚滚波涛,你完蛋了! 他厉声喝道:你再凶恶,忌妒,叫你一命呜呼! 你一定猜到了,我的读者,勇敢的鲁斯兰是跟谁较量:那人就是好斗成一性一的罗格代,不过,他却是基辅人的希望,是柳德米拉的陰郁的崇拜者. 他一路沿着第聂伯河岸到处寻找情敌的踪迹,终于找到了,一场恶战,但武士失去了从前的力量,于是,这个古罗斯的英雄在荒野里找到可悲的下场. 据人传说,第聂伯河里,有个年轻漂亮的女水妖,把罗格代搂进冰冷的怀抱,一边贪婪地吻着勇士,一边拉进水底,哈哈大笑,后来直到很久,每到黑夜,这个勇士的高大幽灵还在寂静的岸边游荡,吓得孤单的渔夫心惊. 第三章我的诗篇,你何必躲避那些友善. 幸福的知己! 不管怎么躲,你也逃不脱那些愤怒的眼睛的妒忌. 有个苍白的批评家出于妒意,向我提出一个致命的问题:为什么把鲁斯兰的妻子忽而叫做姑一娘一,忽而叫做公主? 是不是为了取笑她的夫婿? 我善良的读者,你看得清楚,这是恶意的黑色印记! 你说说,非难古人的佐依尔(佐依尔(公元前4世纪),古希腊批评家,以挑剔荷马作品的一毛一病闻名. ),我如何回答这样的挑剔? 不幸的批评家,你怎么不脸红,上帝保佑你! 我不和你论争;我问心无愧,心安理得,乐得谦虚和气,保持缄默. 可你会理解我,克利梅娜(诗人虚构的名字. ),你会垂下忧伤的眸子,你是讨厌的许门的牺牲品. .. .. .你的心能领会我的诗,你的泪水偷偷洒在诗行上,你脸红了,两眼无神;默默叹口气. .. .. .我理解这叹息! 忌妒的丈夫,小心倒霉的时辰;阿摩尔(希腊神话中的一爱一神. )会和任一性一的恼怒大胆勾结,串通一气,为你那不光彩的脑袋准备一顶报复的绿帽子. 在北国群山的山巅上寒冷的早晨已露出曙光;奇异的城堡里却一片沉寂. 黑海神暗自恼恨不已,没戴帽子,只穿睡衣,怒气冲冲在一床一上打哈欠. 一群黑一奴一默默无言围在他的白一胡一子旁边,用象牙梳子轻轻梳理他那弯曲虬结的一胡一子;然后,为了保养和漂亮,在他那没尽头的一胡一子上浇洒几滴东方的香水,把一胡一子卷成巧妙的鬈儿;突然,不知来自何方,一条长翅膀的蛇从窗口进来,把铁鳞弄得哗啦啦响,随即一下子盘成圈儿,在惊呆了的众人面前突然变成纳伊娜模样. 你一向可好,纳伊娜说道,我早已敬仰的同行! 久闻黑海神的赫赫大名,如雷贯耳,十分敬仰;但如今,神秘的命运使我们同仇敌忾,密不可分;你眼看要大祸临头,你头上笼罩一片乌云;而我,为了被侮辱的人格,也要向他们报仇雪恨. 小矮人向她伸出手来,两眼露出狡黠的谄媚,他说:美丽无比的纳伊娜! 你愿联合,对我十分可贵. 我们要揭穿芬兰人的陰谋,不过,我不怕陰险的诡计:我不害怕这个软弱的敌人;告诉你说,我天生走运:黑海神的一胡一子可不白长,它常给我带来幸福. 直到现在,敌人的宝剑还砍不断我这把宝贝一胡一,不管多剽悍的勇士,不管哪个凡夫俗子,都破不了我的小小机关;柳德米拉永远属于我,定叫鲁斯兰命丧黄泉! 老巫婆陰郁地重复说:叫他完蛋! 叫他完蛋! 然后,咝咝连叫三声,又发狠地跺了三脚,变成一条黑蛇,杳无踪影. 老巫师受到老巫婆的怂恿,穿上一件锦缎法衣,容光焕发,满面春风,又决意向被俘的姑一娘一献上一胡一子. 顺从和一爱一情. 白一胡一子矮人经过打扮,又来到公主住的宫殿;他穿过一排排空房子:不见公主. 他直奔花园,走进月桂林,来到栅栏跟前,顺着湖畔,绕过瀑布,桥底下,凉亭里. .. .. .依然不见! 公主跑了,连个影儿也没有! 谁能描绘他的惶惑不安. 狼哭鬼号和发狂的颤一抖! 小矮人气得直发昏,发出一阵疯狂的呻一吟:快来,你们这些一奴一才! 快来,我就指望你们了! 马上把柳德米拉给我找来! 快快! 听见了吗? 马上找来! 不然,你们跟我开玩笑,我用一胡一子把你们拍死拉倒! 读者,要不要我讲给你,美丽的公主藏在哪里? 这一一夜,她怨自己命苦,哭哭啼啼. .. .. .又破涕为笑. 那把大一胡一子令她害怕,但黑海神,她已经领教,他那副样子十分可笑,而恐惧和欢笑不能同调. 早晨的陽光一上东窗,柳德米拉就起了一床一,她的目光不禁对着镜子,那面镜子又高大又明亮;不禁拢起金色的鬈发,露出肩头,好似百合花;不禁又漫不经心地把厚厚的头发梳成辫子;无意中在墙角上发现了她昨天穿的那身衣裳;叹了口气,只好穿上,气得她只好悄悄哭泣;但是,她一边轻轻叹息,一边目不转睛地瞧着镜子,姑一娘一的想法千奇百怪,她突然想起一个念头,把黑海神的帽子戴戴. 四周无人,鸦雀无声;没人偷一窥姑一娘一的举动. .. .. .十七岁的少女正当年,不管戴什么帽子都好看! 不管什么时候,忘不了打扮. 柳德米拉把帽子转来转去,卡到眉一毛一上,正戴歪戴,最后干脆倒过来戴. 怎么了? 啊,古时候的奇迹! 柳德米拉在镜子里不见了;把帽子往前转. .. .. .镜子里又是原来的柳德米拉;往后一转. .. .. .又看不见了;她一笑. .. .. .镜子里也有笑脸! 真棒,魔法师,这回瞧着吧! 这回我在这儿十分安全,这回我可摆脱了他的纠缠! 公主乐得满面红光,把老魔法师的帽子干脆倒着戴在头上. 现在再回头看看英雄,不然,讲了半天帽子和一胡一子,把鲁斯兰一交一给命运不管,我们是不是太不够意思? 且说他跟罗格代恶战一场,然后穿过苍郁的森林,前面,在晨空的光辉中有一片山谷,广阔无垠. 勇士不禁打了一阵寒战:原来这是一片古战场,一眼望去,一片荒凉;到处是骨骸,已经发黄;岗上扔着铠甲和箭袋;还有生锈的盾牌和马套;这里,在手骨里有一把剑;那里,头盔长了草,好像长一毛一;头盔里陈年骷髅已腐烂;还有个勇士的整副骨架,跟他坐下被打死的战马都一动不动,躺在一边;长矛和箭都插一进湿土地里和平的常青藤盘绕而生. .. .. .没有什么能够打破这荒凉草原无声的平静,只有太陽从明净的高处照耀着这死亡的山谷. 勇士叹息着,用悲戚的目光把周围的田野打量一番. 啊,大地呀,大地,是谁把这些骨骸撒在你上面? 在那场血战的最后时刻谁的战马曾在这儿奔跑? 是谁光荣地牺牲在这儿? 上帝听见了谁的祈祷? 大地,你为什么默默不语,在你上面长满遗忘的荒草? .. .. .. 也许,我也将难以逃脱那岁月的永恒的湮没? 也许,在这寂静的山丘上将为鲁斯兰修一座平静的坟墓,歌手巴扬的响亮琴弦将不会把他的故事讲述! 但我的勇士马上想起英雄得有利剑和甲胄;而他在最后一场战斗中,杀得一件兵器也不剩. 他在野地里转来转去,找遍了灌木丛和骨头堆,一大堆烂了的锁子甲以及宝剑和破碎的头盔,他想找一副能用的铠甲. 轰响声把沉默的草原惊醒,旷野里一片劈啪和丁当声;他随便拾起一个盾牌,找到了头盔和响亮的号角,只是宝剑还没找到. 他骑马把战场走个遍,看到许许多多宝剑,可是它们不是小,就是轻,美公爵跟现代的勇士不同,他可不那么软弱无能. 实在找不到,出于无奈,只好把一件钢矛拿在手中,又把锁子甲系在胸前,然后继续赶奔前程. 在沉睡着的大地上空,殷红的晚霞渐渐暗淡;蓝色的夜雾到处迷漫,金色的月亮刚刚东升;草原黑了. 我们的鲁斯兰满腹心事,走着黑路,就见:透过茫茫夜雾,远处有个黑糊糊的大土岗,一个可怕的怪物在打呼噜. 他越走越近. .. .. .就听到:奇怪的土岗好像会喘气. 鲁斯兰一边听,一边瞧,毫不惊慌,镇定自若,战马却摇起惊慌的耳朵,直往后退,浑身颤一抖,连鬃一毛一都一齐竖一立起来,不住摇晃犟劲的头. 突然,月亮钻出了云彩雾里的土岗照得依稀可辨,勇敢的公爵看个明白. .. .. .眼前的东西令人骇怪. 我该怎样加以形容和描绘? 原来是个活蹦乱跳的脑袋. 在梦中紧闭着两只大眼睛,一边打呼噜,一边摇头盔,头盔的羽一毛一在黑暗中像幽灵似的摇头摆尾. 大头壳有一种恐怖的美,耸立在陰沉沉的草原上,四周被一片寂静所包围,好像是无名荒野的卫士,鲁斯兰见它是会喷云吐雾. 样子凶恶的庞然大物. 鲁斯兰感到莫名其妙,想打破它那神秘的梦,走到近前,看个究竟,围着大头壳转了一圈儿,在鼻子前面默默站定;用长矛搔搔它的鼻孔,大头壳皱皱眉,打个哈欠,睁开眼睛,啊嚏一声. .. .. .刮起一阵旋风,草原发一抖,尘土飞扬,从睫一毛一. 一胡一子和眉一毛一上飞起一群猫头鹰;寂静的树林被它惊醒,回声也打个啊嚏. .. .. .烈马乱蹦乱叫,被刮得老远,勇士好容易在鞍上坐稳,接着响起一个洪亮的声音:你这个一胡一涂勇士,哪里闯? 快快走开,我不是开玩笑! 我一口把你个无赖吞掉! 鲁斯兰轻蔑地回头瞧瞧,手拉马嚼子,勒住了马,神气活现地冷冷一笑.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大头壳皱着眉,高声大叫. 没想到命运送来这么个客人! 听我良言相劝,快快滚开! 现在是深夜,我要睡觉,再见! 但是有名的勇士听到这一番一胡一言乱语,怒气冲冲地厉声喝道:住嘴,你这无知的大头壳! 我从前听到过一句大实话:别看脑门大,可惜智慧少! 我一个劲儿走,并不打唿哨,要是碰到谁,也决不轻饶! 大头壳气得哑口无言,暴跳如雷,怒火中烧,紧绷着脸;血红的眼睛像火炭一样炯炯闪耀;嘴吐白沫,嘴唇哆嗦,口里和耳朵喷一出热气. .. .. .突然,大头壳鼓足了劲,向勇士一个劲儿吹气;鲁斯兰的马眯起眼睛,低垂着头,紧挺着胸,迎着旋风. 暴雨和黑夜,踉踉跄跄继续往前行;马被吓坏了,两眼发花,筋疲力尽,又拚命奔跑,跑到远处去休息一下. 勇士还想往上冲一次. .. .. .又给吹回来,毫无办法! 可大头壳朝他的背影,像疯了似的,大笑大叫:啊,勇士,你算什么英雄! 哪里跑? 且慢,且慢,站住! 喂,勇士,小心白白送命;别气馁,骑上,趁马没累死,你哪怕还上那么一招,也让我老头高兴高兴. 大头壳想用大话吓人,故意气气我们的英雄. 鲁斯兰把恼怒藏在心,悄悄举起长矛向它一逼一近,用空着的手把长矛一抖,冰冷的矛尖摇摇颤颤刺进口出狂言的舌头. 霎时间,从它那疯狂的嘴里鲜血迸溅,像河一样流. 大头壳又惊. 又疼. 又气,顿时收敛了嚣张气焰,两眼呆呆望着公爵,脸色苍白,咬住矛尖. 我们的舞台有时也是这样:墨尔波墨涅(希腊神话中司悲剧的缪斯,他的门生指悲剧演员. )的蹩脚门生被突然的唿哨震得发蒙,失去镇静,焦灼不安,他已经什么也看不清,脸色苍白,忘记了台词,哆哆嗦嗦地把头低下,在哄堂大笑的观众面前,结结巴巴说不出来话. 勇士利用有利的时机像鹞子一样迅猛异常,向惶惑的大头壳扑去,高高举起可怕的巴掌,甩动他那沉重的手闷子,用力打在大头壳脸上. 这一掌传遍了草原;周围落满露珠的草上被血沫子染得通红,大头壳被打得晃了晃,骨骨碌碌滚一动起来,铁头盔撞得丁当响. 于是,在大头壳空出的地方,一把勇士的宝剑闪闪发光. 我们的勇士抓起宝剑,乐得发一抖,心生恶念:沿着鲜血淋淋的草地朝着大头壳匆匆奔去,要砍掉它的耳朵和鼻子;鲁斯兰已经准备下手,他已经举起宽刃宝剑. .. .. .突然大吃一惊:大头壳哀求的呻一吟十分可怜. .. .. .他慢慢地把宝剑放下,心中的暴怒渐渐平静,他的心被哀求打动了,疯狂的复仇心消失干净,犹如正午的烈日照耀,山谷的冰雪立即消融. 你使我清醒了,英雄,大头壳叹息了一声说:你这一巴掌证明了,方才的事,完全怪我;从今以后,我听你吩咐;但勇士,你也要宽宏大度! 我的命运也真够悲惨. 从前,我也是个豪放的勇士,我经历过许多次血战,却从来还没遇到对手;要不是我弟弟的忌妒,我本来可以得到幸福! 陰险歹毒的黑海神啊,都是你把我害得这么苦! 他生来矮小,还有一胡一子,成为我们家门的耻辱,而我一小就长得魁梧,他一见我,就气得不得了,他又生一性一残忍凶狠,暗暗把我记恨在心. 而我一向头脑单纯,虽说长得高大. 这个丑八怪个子虽然那么一点点儿,像鬼一样灵,心又特坏,再说,也是活该我倒霉,他那把大一胡一子也真奇怪,有一种天生的神奇力量. 所以他才那么眼空四海,只要他的一胡一子没受损伤,他什么坏事都干得出来. 有一次,他装做要好,狡猾地说:你听我说,有件大事,你可别推托,我在魔法书里看见,说是在东方高山那面,在大海平静的海岸有个古洞,里面锁着宝剑. .. .. .你说怎么着,这剑真可怕! 我看懂了魔法书的深奥,原来命运专跟我们做对,这把剑我俩注定要见到;而且还要把我俩毁掉:它要砍掉你的脑壳,还要砍断我的一胡一子,你想想,我们多么有必要把这恶鬼炼的剑搞到! ,嘿,这算什么? 有什么困难? ,我对小矮人说,我愿意去,哪怕走遍了天涯海角. ,我把一棵松树扛在肩上,另一肩驮着那个坏蛋兄弟,为的是让他给我指路;于是踏上遥远的路程,走哇,走哇,谢天谢地,好像跟魔法书的预言相反,开头,一切都很顺利,在很远很远的大山背后,我们找到了要命的山洞,我用手扒一开了洞一口,找到了那把珍藏的宝剑! 但是不行,命运有意挑一起我们之间的争端. .. .. .老实说,这场争执很大! 问题是谁该得到这把剑? 我说我的理,矮子着急;我们这么争论了很久;鬼东西到底心生诡计,他不做声,好像消了气. 让我们停止无益的争吵,,黑海神郑重其事地对我说:那会使我们的合作失色;理智叫我们和睦生活;现在我们让命运来决定这把剑应该归谁所有. 我们俩把耳朵贴在地上(歹毒就生出诡计陰谋! )谁要头一个听到响声,这把宝剑就永远归他. ,说完,他先在地上趴下. 我傻乎乎地也趴在地上,躺了一阵,听不到声响,有主意了:我骗他一下! 没想到,自己上了大当! 这个坏蛋趁鸦雀无声爬起来,蹑手蹑脚走到近前,偷偷到我身后,举起宝剑,像旋风似的,嗖地一下,还没等我回过头来,我的脑袋已经搬了家. .. .. .多亏一种超自然的力量使我的头保住了生命. 我的躯体已荆棘丛生;在被人遗忘的遥远地方我的骨骸在暴露. 腐烂. 恶毒的矮子却把我的头送到这荒无人迹的草原,让我永远在这里看守今天你得到的这把宝剑. 啊,勇士,你受到命运庇护,你就拿去吧,上帝保佑! 也许,在你前面的路途会遇到这个矮子魔法师. .. .. .啊,你要真能见到他,你要惩罚他的陰险毒辣! 我大仇已报,无比幸福,我将平静地离开世上. .. .. .对你的大德感恩不忘,不再计较你这一记耳光. 第四章每天我从梦中醒来,便衷心地感谢上帝,因为在我们这个时代,魔法师已经寥寥无几. 对他们也要尊敬和赞颂! 我们的婚礼再不会出意外. .. .. .况且他们的陰谋诡计,丈夫和年轻姑一娘一们已不骇怪. 但如今有另一种魔法师,我从心里恨死了她们:她们的笑容. 天蓝色眼睛和娇滴滴的悦耳的声音. .. .. .朋友! 切莫相信:都是假的! 都是令人陶醉的毒药! 你还是跟我学,逃之夭夭,找个僻静地方睡大觉. 啊,诗坛上瑰丽的天才,擅于歌唱神秘的幽灵. 一爱一情. 幻梦和魔鬼的歌手,坟墓和天堂的忠实居民,我这轻松活泼的缪斯的哺育者. 庇护者和贴心人! 请你原谅,北方的俄耳甫斯(希腊神话中的歌手,善弹琴,传说能使猛兽俯首,顽石点头. 这里连同上面提到的天才. 歌手等均指瓦. 茹科夫斯基(1783-1852). ),我要用这篇有趣的故事还想恣肆,步你的后尘,揭穿任一性一的缪斯的竖琴发出的美丽的骗人的歌吟. 我的朋友,你们都听说过,古时候,有个坏蛋倒了运,首先把自己出卖给魔鬼,然后又出卖了女儿们的灵魂;后来,他用祈祷和斋戒. 虔诚的信仰. 慷慨的施舍以及毫不做假的忏悔找到一个圣徒做庇护者;死后留下十二个女儿,她们也堕入昏沉的梦境:那些神秘的夜色的景象,那些千奇百怪的一精一灵. 陰森的恶鬼. 上帝的震怒. 罪人遭受的剧烈痛苦和贞洁少女们的美貌,令人又着迷,又感到恐怖. 我们陪她们一起痛哭,围着城堡的堞墙彳亍,我们受感动的心多么一爱一她们安详的梦和平静的禁锢;还让瓦吉姆(茹科夫斯基的《十二睡女》中的人物. 在下面拉特米尔在少女城堡滞留的一节里,普希金戏谑地模仿了他上述长诗的情节. )的灵魂召唤她们,眼看着她们从梦中复苏,还常常送这些贞洁的修女去为她们的父亲上坟. 这是可能的吗? .. .. .. 我们受骗了! 可我的故事就真的可信? .. .. .. 年轻的拉特米尔策马疾驰,急不可待地向南奔去,指望在日落西山之前,撵上鲁斯兰的娇一妻. 但红艳艳的白昼已黄昏;勇士向远方的迷雾? 望,望眼欲穿,什么也看不见;河岸上一片空空荡荡. 在金光灿烂的松林上空落日的余辉依然明亮. 我们的勇士慢慢走过一带黑? ?的悬崖峭壁,想在林中找地方休息. 他来到一片平坦的谷地,就见悬崖上有个城堡,锯齿的堞墙巍峨耸立;墙角上修着黑? ?的塔楼,城墙上有个少女行走,好像海里孤独的天鹅,全身被晚霞照得通明;在这山谷深沉的寂静里隐约听到少女的歌声. 黑夜降临大地;河上起了寒风. 天晚了,年轻的旅人! 快躲进我们的秘宫. 这儿夜里可享安乐,白天又热闹又有酒饮. 快听从友好的呼唤,快来吧,年轻的旅人! 我们这儿尽是美一女;有甜蜜的话语和亲一吻. 快听从神秘的呼唤,快来吧,年轻的旅人! 明天,天一黎明,我们就摆酒给你送行. 快听从善意的呼唤,快来吧,年轻的旅人! 黑夜降临大地;河上起了寒风. 天晚了,年轻的旅人! 快躲进我们的秘宫. 姑一娘一一边招手,一边唱:年轻的汗已来到城下;当他走到城门跟前,有一群美一女出来迎迓;在一阵亲切的燕语莺声中,她们围住他,谛视他,那么迷人,目不转睛,有两个姑一娘一拉走了马;年轻的汗走进宫殿,一大群仙女跟在后面;一个摘下带羽一毛一的头盔,另一个脱铁甲;这个取剑,那个拿沾满泥土的盾牌;又送来可体轻软的衣衫,换下久经沙场的铁衣. 而首先一件,把年轻勇士送入俄国的华丽浴池. 一股碧波,热气氤氲,流进用白银制做的浴盆,冰冷的喷泉喷溅水花;地上铺着豪华的地毯;地毯上躺着疲乏的汗;头上是一一团一团一透明的热气,周围是一群妙龄的少女,半一裸一着身一体,千娇百媚,低垂着脉脉含情的目光,默默不语,体贴入微,活泼的一群簇拥在身旁. 有的拿着嫩桦树枝在骑士的身上晃来晃去,桦树枝送来芳一香的热气;另一个取来春天的玫瑰汁,使疲惫的肢一体无比爽适,又把乌黑鬈曲的头发浸在芳一香扑鼻的香水里. 勇士陶陶然,喜不自胜,早忘却了被掳的柳德米拉曾经令他迷恋的倩影;按捺不住甜蜜的情一欲,炯炯的目光左顾右盼,心中充满热情的期待,他真个销一魂,欲一火油然. 现在拉特米尔走出浴一室,穿着天鹅绒的衣裳,身旁围着一群美一女,坐在丰盛的宴席上. 我不是荷马(荷马(约公元前9世纪),传说中的古希腊诗人,《伊利亚特》和《奥德赛》的作者. ),只有他擅于用高尚的诗篇歌唱希腊武士们的盛宴. 碗盏的泡沫和响声丁当. 我更喜欢步巴尔尼的后尘,用漫不经心的竖琴赞美黑夜里赤一裸一裸一的玉人和情意绵绵的亲一吻! 月光把城堡照得通明,我看到那遥远的仙宫,那情思昏昏的勇士正在享受孤单的梦;他的前额,他的脸颊霎时间燃起一片红晕;他的嘴唇半张半合,企图招来秘密的吻;他渴慕已极,轻叹了口气,在热烈的梦里,芳姿翩然,不禁把被单抱在怀里. 就在这一片沉寂之中,屋门开了,忌妒的地板在匆匆的玉足下咯吱响,在银白的月光底下突然闪过一位姑一娘一. 飘渺的梦,快快躲藏! 快醒醒吧. .. .. .今夜正良宵! 快醒醒吧. .. .. .要珍惜时光! .. .. .. 她走上前来,他还在梦中,懒洋洋地睡得正香;他的被单从一床一上滑落了,热一烘一烘的羽一毛一枕贴在额上. 姑一娘一默默站在一床一前,一动不动,连气也不敢喘,就像娇柔的狄安娜(罗马神话中的狩猎女神,也是月神,一向以贞洁著称. 她把漂亮的牧童恩底弥翁放在山洞里,让他永远处于睡眠状态,以便她每天晚上到山洞里去会这个情一人. )站在她心一爱一的牧童面前;现在她已把一个膝盖跪到可萨汗的一床一边,叹了口气,把脸俯下去,浑身打战,柔情无限,用默默. 热烈的一吻把幸运儿的好梦打断. .. .. .但是,朋友,这羞涩的竖琴在我的手里突然断了弦;我胆怯的声音微弱了. .. .. .且把拉特米尔放在一边;我不敢再继续写下去. 现在应该表表鲁斯兰,鲁斯兰,这个无比的勇士,真正的英雄,忠实的侣伴,一场苦战使他疲惫不堪. 就在古勇士的大头壳旁边昏昏睡去,酣然安眠. 可这时,熹微的晨光已把平静的天空照亮,一切都看得见;嬉戏的晨晖把大头壳的前额染成金黄. 鲁斯兰站起来,跨上骏马,箭也似的,奔向前方. 光陰飞逝;田野变黄,树上的枯叶纷纷飘落;秋风呼啸着穿过森林,压过了鸟儿的婉转清歌;陰沉沉. 迷? ?的雾气笼罩着光秃秃的群山. 寒冷的冬天就要降临了,鲁斯兰依然那么勇敢,继续向遥远的北方弛去;每天都遇到千难万险:忽而跟勇士恶战一场,忽而跟巫婆或巨人较量,忽而在皎洁的月光底下,就像奇异的梦境一样,一群女水妖在白茫茫的雾里坐在树枝上轻轻摇晃,嘴角的微笑那么狡黠可亲,她们默默不语,只用微笑把这年轻的勇士勾一引. .. .. .但无畏的勇士一路平安,因为有上帝在暗中保护,他心中的欲念在酣睡,充耳不闻,视而不见,只把柳德米拉挂在心间. 再说我的公主在干什么. 我的美丽的柳德米拉,由于有了魔帽的保护,任何人也看不见她,连魔法师也莫可奈何. 可她却沉默而忧伤,一个人在花园里游荡,长吁短叹,把丈夫思念,或让幻想任意翱翔,她的心儿陶然忘情,飞回基辅可一爱一的家乡,把父亲和弟兄们拥抱,见到各位年老的一奶一娘一和一群年轻的女友. .. .. .忘却幽禁和离别的悲伤! 可过一会儿,可怜的公主又把幻想的梦境遗忘,顾影自怜,不胜凄凉. 且说动了邪念的魔法师日夜不让一奴一仆闲着,他们跑遍城堡和花园,到处把被掳的美人寻找,东奔西跑,高声呼叫,但是,一切都是徒劳. 柳德米拉跟他们开开玩笑:有时突然摘掉帽子,在魔林里现出身形,娇一声呼唤:在这儿,在这儿! 众人扑去,好像一窝蜂,可她突然又不见了. .. .. .蹑手蹑脚地躲到一旁,逃避这些一奴一才的魔掌. 随时随地都可以发现她那一闪即逝的踪迹:忽而,枝头发出响声,金灿灿的果实被人摘去,忽而,一滴滴清澈的泉水滴落到被践踏了的草地:城堡里的人必然知道,是公主借以解渴充饥. 每到夜里,她就躲到雪松或白桦树的枝头,想寻找片刻的睡梦. .. .. .可她只是热泪横流,呼唤丈夫,想安静安静,连打哈欠,不胜哀愁,只是偶尔,在黎明之前,她把头靠着树干,迷迷登登地打个盹儿;等到夜色刚刚消散,柳德米拉向瀑布走去,用冰冷的水流洗洗脸. 有一次,正当清晨时候,小矮人从他房一中看见,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把瀑布拍得四下飞一溅. 每天在黑夜降临之前,她都那么满腹哀愁在花园里到处乱走;每到黄昏,常常听见她那婉转悦耳的歌喉;在树林里常常有人拾到她随手扔掉的花环,或波斯披肩的碎片,或泪水浸一湿了的手绢. 魔法师欲一火中烧,又气又恨,满脸愁苦,他终于打定主意,一定把柳德米拉抓住. 这好比林诺斯的瘸铁匠(林诺斯是希腊的岛名,林诺斯的瘸铁匠指希腊神话中的火神赫淮斯托斯,传说他的妻子,美和一爱一的女神阿佛洛狄忒跟战神玛斯偷一情,被他发现罗以铁网,并公诸于众神. ),从美丽的阿佛洛狄忒手上接过天作之合的花冠,便向她的美貌撒下罗网,并把妻子的风一流韵事向一爱一嘲弄人的诸神张扬. .. .. .可怜的公主不胜寂寞,走进大理石凉亭乘凉,透过摇曳不定的树枝眺望鲜花烂漫的草场. 突然听见喊声:我的心上人! 便看到了忠诚的鲁斯兰,是他的长相. 步态和腰身,只是脸色惨白,两眼无神,大一腿上有新鲜的伤口. .. .. .她的心不禁颤一抖一下. 鲁斯兰,鲁斯兰! .. .. .. 正是他! 公主急忙向丈夫跑去含一着热泪,哆嗦地说道:你在这儿. .. .. .受伤了. .. .. .你怎么了? 跑上前去,紧紧拥抱:糟了. .. .. .幻影消失了! 公主这下陷进了罗网;头上的帽子被人打掉. 就听有人厉声怒喝:她是我的了! 不禁打冷战. .. .. .于是魔法师出现在面前. 姑一娘一发出一声惨叫,昏倒在地,人事不省. .. .. .可怜她陷入奇异的梦境. 可怜的公主将会怎样? 那种景象真不堪入目:干瘪的魔法师用鲁莽的手把年轻美貌的柳德米拉摩抚! 难道说他就真个幸福? 听. .. .. .突然响起号角声音,有人竟然上门来叫阵. 苍白的魔法师不知所措,忙把帽子给姑一娘一戴上;号角又响了:令人胆破! 他把一胡一子往肩后一甩,前去迎战不速之客. 第五章啊,我的公主多么可一爱一! 我最喜欢她一性一情一温一存:多愁善感,文静谦虚,伉俪之情无限忠贞,有点儿轻佻. .. .. .那又怎样? 反倒更加可一爱一可亲. 她随时施展新的魅力,千娇百媚,迷住我们. 请问,那厉害的德尔菲拉(虚构的人名. )怎能和她相提并论? 只有她才得天独厚,令人眼花,摄人心魂;她的笑脸和娓娓谈吐都能激起我心中的一爱一情. 德尔菲拉一爱一的是马刺和小一胡一子! 拜倒在她裙下的都是骠骑兵. 要是在黄昏,在个僻静去处,我的柳德米拉在把谁等,并且把他叫做意中人,这种人才算是三生有幸;但是,谁能躲开德尔菲拉,甚至跟她素不相识,请相信我,他也算造化. 不过,说来这都是闲话! 且说谁吹的号角? 谁在呼叫? 要跟魔法师恶战一场? 谁把黑海神吓一大跳? 鲁斯兰. 怀着复仇的怒火,已经来到妖人的老巢. 勇士站在山脚底下,挑战的号角像狂风怒号,坐下的战马急不可待,用有力的铁蹄把雪乱刨. 公爵等待小矮人出战. 突然,他那结实的铁盔上被一只看不见的手重重一击;这声音就像沉雷一样响;鲁斯兰抬起困惑的目光,就见正在他的头顶上,黑海神举着可怕的圆锤在天空中来回飞翔. 他俯下一身,用盾牌一挡,一抖宝剑,向空中砍去;但黑海神飞上云端,转眼不见了. .. .. .唿哨声起,又从高空向公爵扑来. 机灵的公爵连忙躲避,魔法师由于用力过猛,跌在雪地上,只好坐在那里;鲁斯兰更不搭话,下马,连忙朝魔法师跑过去,一把抓住他的白一胡一子,魔法师干咳着,拚命挣扎,突然把鲁斯兰带上天空. .. .. .战马呆望着他们的后影;魔法师已经飞上云端;英雄拉住一胡一子悬了空;他们飞过苍郁的森林,他们飞过莽莽的高山,他们飞过大海的深渊;由于用力,手已麻木,鲁斯兰依然顽强地抓住魔法师那把长长的一胡一子. 魔法师在空中体力不支,对俄国人的力量感到惊奇,又想出一条陰谋诡计,对高傲的鲁斯兰说:听着,公爵! 我不再害你;我很喜欢年轻人的勇敢,会忘记前嫌,宽恕了你,我落下去. .. .. .但有个条件. .. .. .住嘴,诡计多端的巫师! 我们的勇士把他的话打断,你是折磨我妻子的坏蛋,鲁斯兰决不跟你讲条件! 这把无情剑要惩罚强盗. 哪怕你飞到星星跟前,你的一胡一子也保全不了! 黑海神吓得心惊胆战;又气又恼,有苦难言,疲惫的矮人摇晃一胡一子,怎么摇也甩不掉鲁斯兰:鲁斯兰抓住一胡一子不放,有时还要一根根拔掉. 魔法师带着英雄飞了两天,到第三天他开始讨饶:啊骑士,可怜可怜我吧;我奄奄一息,再也没有力气;留我一条命,我就听你吩咐,你说上哪,就在哪着地. .. .. .这回你服了:啊哈,你哆嗦了! 投降吧,向俄国人的力量屈服吧! 带我去找我的柳德米拉. 如今黑海神洗耳恭听;他带着勇士往回飞行;飞着,飞着,转眼之间来到他那险恶的群山. 于是鲁斯兰一手握着被害的大头壳的那口宝剑,一手抓住魔法师的一胡一子,像割草似的,一刀割断. 叫你知道我们的厉害! 他厉声喝道:怎么,强盗,你的美髯和力量哪儿去了? 便把白一胡一子绑在头盔上;然后打唿哨,叫他的骏马;快活的马儿一边叫,一边跑;我们的勇士把半死的小矮人装进马鞍后的皮囊里边,不敢一浪一费一点儿时间,急忙跑上陡峭的山巅,到了山上,兴高采烈飞快跑进魔法师的宫殿. 一群怪模怪样的黑一奴一和一群胆战心惊的女俘,远远看到头盔上的一胡一子. .. .. .它是魔法师制胜的宝物. .. .. .不等勇士来到,便像幽灵四下逃散,不见踪影. 他一个人在雄伟的宫殿里到处奔走,把娇一妻呼唤. .. .. .高高的拱顶默默不语,他只能听到洪亮的回音;鲁斯兰急了,急不可待,打开通往花园的房门. .. .. .走哇,走哇,还是没有;惶惑的目光四处搜寻. .. .. .一片死寂:树林静悄悄,凉亭空荡荡;无论崖顶. 河边,还是山谷里面,哪也没有柳德米拉的踪影,连一点儿响声也听不见. 公爵突然打起寒战,眼前顿时一片黑暗,心里生出陰郁的念头. .. .. .也许,悲伤. .. .. .被掳的幽怨. .. .. .一念之差. .. .. .葬身清泉. .. .. .他完全沉浸在幻想之中. 勇士默忍哀伤,低下头;心中不由感到惊恐;像石头似的,一动不动,失去理智;绝望的一爱一情生出疯狂的火焰和毒汁,在他的血液里奔流. 沸腾. 仿佛是美丽公主的幽魂亲一吻着他颤一抖的嘴唇. .. .. .勇士突然暴跳如雷,气势汹汹在花园里狂奔;挥舞宝剑,把悬崖砍断,把一切都砍个七零八落. .. .. .凉亭和树林纷纷倒瘫,大树和木桥在水上漂流,四周露出荒凉的草原! 吼叫. 碎裂. 轰隆和雷鸣响成一片,传出老远;只听得宝剑声嗖嗖不停,美丽的所在顿时一空. .. .. .疯狂的勇士发泄仇恨,左右开弓,抡起宝剑,只管朝空中乱杀乱砍. .. .. .突然. .. .. .不经心的一击,打掉公主头上的隐身帽. .. .. .黑海神的临别赠礼. .. .. .霎时间解除了魔法:网中现出了柳德米拉! 勇士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为这意外的幸福所陶醉,一下子跪倒在她脚前,吻她的手,把网撕碎,一边呼唤忠贞. 难忘的妻子,流一出一爱一情和欢快的热泪;但是,姑一娘一依然昏睡,紧一咬牙关,闭着眼睛,只是一爱一情的甜蜜梦境使年轻的胸脯起伏不停. 鲁斯兰目不转睛望着她. 又感到一阵刺心的悲伤. .. .. .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是善良的芬兰老人把话讲:公爵,你要坚强! 带上睡公主,返回家乡! 你心中要充满新的力量,你要忠实于荣誉和一爱一情. 天雷惩处邪恶之后,大地就会一片平静. .. .. .公主回到欢乐的基辅城,在弗拉基米尔大公面前就会从魔法的梦中苏醒. 鲁斯兰被老人的话所鼓舞,把一爱一妻抱在自己怀里,悄悄离开险恶的高山,走进一片幽静的峡谷. 他把小矮人在鞍后绑住,默默不语踏上归途;柳德米拉躺在他怀里,像春天的早霞一样光艳,她把平静安详的脸庞紧紧一贴着勇士的右肩. 旷野的微风轻轻吹拂她那卷成一一团一的头发;她的胸脯呼吸多急促! 她平静的脸上一阵阵现出玫瑰花一般的红晕! 心中的一爱一情和秘密的幻想为她描绘出鲁斯兰的模样,她的芳唇娇慵地低语着,在叨念她的丈夫的名字. .. .. .他陶然忘情地捕捉着她馨香迷人的气息. 微笑. 眼泪. 娇一媚的呻一吟和睡梦的胸中的柔情蜜一意. .. .. .这时,我们年轻的勇士穿过峡谷,越过高山,不分昼夜继续赶路. 他的目的地还很遥远,而姑一娘一仍然昏睡不醒. 难道他一直相思如渴,空自忍受欲一火的折磨,就那么眼巴巴守着娇一妻,竟然克制住非分的情一欲,只求在纯洁的幻想中得到无上幸福和欢一愉? 有个修士为后人保存了这个真实可信的故事,讲的正是我的可敬的勇士,他的大胆保证,我完全相信! 大凡云雨之欢没有共鸣,该多么粗一暴和大煞风景;只有两情相投,才其乐无穷. 牧女啊,美丽公主的梦跟你们的假寐大不相同;你们在春一色恼人的良宵在树荫底下佯眠芳草. 我还记得一块小小草地在白桦树的树林当中,我还记得那昏暗的傍晚,我还记得丽达(虚构的人名. )狡猾的梦. .. .. .啊,初恋的第一次吻,那么颤一抖. 轻忽而又匆匆,甚至不曾惊醒,我的朋友,她那颇有耐一性一的梦境. .. .. .算了,我已经信口开河! 何必把往日的一爱一情回想? 一爱一情的痛苦和一爱一情的欢乐,我都早已把它们淡忘;只有公主. 鲁斯兰和黑海神现在正挂记在我的心上. 他们前面是一片平原,长着稀稀落落的云杉,在明亮耀眼的蓝天底下远处出现险峻的山峦,顶上是黑? ?的圆形山巅. 鲁斯兰一看便猜出,他已来到大头壳跟前,坐下的骏马跑得更快;已经看得见无身的怪人;它睁着一只发呆的眼睛;它的头发好像长在高前额上的黑糊糊的森林;它的脸颊已没有生命,覆盖着一层铅灰色的苍白,它那血盆大口张开,露出两排巨大的牙齿. .. .. .这个奄奄一息的大头壳眼看到了临死的时日. 大胆的勇士,抱着柳德米拉,鞍后绑着小矮人,向它驰去. 他喊道:你好,大头壳! 我来了! 害你的人受到惩罚! 你看:他成了我们的俘虏! 公爵这句豪气的话使大头壳突然长了一精一神,霎时间唤醒了它的知觉,它好像是大梦初醒,睁开眼,发出可怕的呻一吟. .. .. .认出了站在面前的勇士,也认出弟弟,不无震惊,它的鼻孔鼓了起来;脸颊上还现出红晕,在它那濒死的眼睛里流露出最后的愤恨. 它在沉默中压住怒火,气得不得了,只是咬牙切齿,接着用发僵了的舌头喃喃责骂弟弟的无一耻. .. .. .就在这一刹那之间结束了它多年的苦难:额上短暂的血色已暗淡,艰难的呼吸渐渐微弱,两只大眼睛朝上一翻,不一会儿,公爵和黑海神看到了它死亡的抖一颤. .. .. .从此,它溘然长眠. 勇士默默离开此地;鞍后的小矮人直打哆嗦,一动不动,不敢喘气,拚命用魔法书上的咒语向各路魔鬼祈祷不已. 前面有一条无名的小河,在小河黑? ?的坡岸上,在森林昏暗的陰凉里,有一座低矮的小房,房顶上苍郁的松树掩映. 小河的水流慢慢悠悠,波一浪一好像在梦中冲刷岸边用芦苇做的篱笆,每当微风沙沙作响,便绕着篱笆潺一潺歌唱. 这里有一条隐秘的山谷,山谷里昏暗,十分幽静,仿佛从创造世界开始,就是这样鸦雀无声. 鲁斯兰于是勒住战马. 四周静悄悄,一片安宁;这时天光渐渐放亮,透过清晨的烟雾蒙蒙,照出山谷和岸边的树丛. 鲁斯兰把妻子放到草地上,在旁边坐下,怀着甜蜜的悲伤,默默不语,长吁短叹. 突然他看见前面的河上有条小船,挂着简陋的帆,还听见渔夫悠扬的歌声荡漾在水流潺一潺的河面. 就见渔夫向河里撒下网,俯下一身来,划起双桨,向树木葱笼的岸边驶来,直奔那座简陋的小房. 善良的公爵鲁斯兰看见:那只小船渐渐靠岸,从黑屋子跑出个年轻姑一娘一,长着一副苗条的身段,秀发任意地披散着,平静的目光,盈盈笑脸,一裸一露着胸脯和肩头,她多么可一爱一,令人神魂颠倒,两人亲一热地互相拥抱,坐在清风一习一习一的河岸,这无忧无虑的悠闲正适合他们恩一爱一相欢. 但是看到幸福的渔夫,年轻的勇士暗自赞叹,你猜他认出谁来了? 竟然是大名鼎鼎的可萨汗,这个年纪轻轻的拉特米尔,战场的对手,情场的对头,他在这安宁恬静的荒野里把柳德米拉和名声都抛在脑后,投在一温一存姑一娘一的怀抱里,永远放弃了往日的追求. 我们的英雄走上前,隐士也马上认出鲁斯兰,站起身,跑过来,一声惊呼. .. .. .公爵抱住了年轻的汗. 这是怎么回事儿? 英雄问,你为什么在这儿? 为什么抛下驰骋疆场的生涯和你名声远扬的宝剑? 我的朋友,渔夫回答,我早已讨厌战斗的名声,那不过是飘渺害人的幻影,请相信我:天真的游戏. 纯真的一爱一情. 和平的树林. .. .. .我的心感到百倍可亲. 如今已失去作战的欲一望,也不像从前那样疯狂,我有的是可靠的幸福,别的全忘了,亲一爱一的朋友,连柳德米拉的美貌都早已遗忘. 可一爱一的汗,我非常高兴,鲁斯兰回答,她就在这儿. 这可能吗? 怎么回事儿? 我听见了什么? 俄国公主. .. .. .跟你在一起,她在哪儿? 让我. .. .. .不,我怕会变心;我的情一人才更加可亲;我能有这么幸福的变化,都多亏她的一片殷勤;她是我的生命和欢乐! 是她重新还给了我已经失却的美好青春,还有安宁和一爱一情的纯真. 年轻的仙女们曾经许诺无上的幸福,我全不在意;十二个美一女都一爱一上了我,为了她,我把她们全然抛弃;离开了那座藏在林荫里的她们寻一欢取乐的秘宫,放下了宝剑和沉重的头盔,忘记了昔日的仇敌和名声. 这个和平的无名隐士,跟你留在这幸福的荒原,我亲一爱一的情一人,美丽的情一人,我的宝贝儿,我的心肝儿! 可一爱一的牧女正在谛听两个朋友的坦率谈心,拿眼瞟着年轻的汗,一边叹息,一边笑吟吟. 一个渔夫和一个勇士在岸边坐到日落黄昏,两人谈得推心置腹,全不觉察飞逝的光陰. 树林黑暗,远山朦胧,月亮出来了,一片寂静;英雄早该踏上路程. 鲁斯兰拿起一条被单,给睡公主轻轻盖上,走上前去,跨上战马;默默不语的汗若有所想,他的心随着公爵飞去,祝愿鲁斯兰幸福和胜利,祝他得到名声和一爱一情. .. .. .高傲的少年时代的思想不禁勾起他心中的怅惆. .. .. .为什么命运之神注定不让我这多变的竖琴只去歌颂英雄的事迹以及(世人所不知的)远古时代的一爱一情和友谊? 诗人面对悲惨的真实,为什么必须为后世暴露从前的恶一习一和怨仇并用写实的诗篇去揭露背信弃义的诡计陰谋? 且说法尔拉夫是卑鄙之徒,从前也曾追求过公主,如今对名声失去兴趣,找个偏远的地方藏身,销声匿迹,只候纳伊娜的佳音. 重要的时刻终于到了. 这个巫婆找上家门,对他说:你认识我吗? 跟我走;赶快备马! 说着,巫婆变成一只猫;马备好了,小猫出发,穿过幽暗的林间小路,法尔拉夫在后面紧跟着她. 茫茫夜雾笼罩山谷,静静的山谷沉入梦乡,昏黄的月亮匆匆奔忙,在云雾之中穿来穿去,偶尔把一座土岗照亮. 鲁斯兰默默坐在山岗底下,对着昏昏沉睡的姑一娘一,跟往常一样,满腹惆怅. 他陷入了深沉的思索,任凭幻想联翩飞翔,梦神拍打着冰冷的翅膀,不知不觉盘旋在他头上. 他在疲倦的睡意? ?中用模糊的眼睛望望姑一娘一,把困倦的头垂到她腿上,昏然睡去,进入梦乡. 英雄做了一个噩梦,仿佛他看见公主站在万丈深渊的边上,脸色惨白,一动不动. .. .. .突然,柳德米拉不见了,深渊边上只剩他一个人. .. .. .从无声的深渊里传出熟悉的声音,召唤的呻一吟. .. .. .鲁斯兰连忙去追赶妻子,从万丈黑暗中飞落下去. .. .. .突然又看到另一番情景:弗拉基米尔坐在高大客厅里,周围有白发的勇士簇拥,还有他的十二个儿子,和一群请来的宾朋纷纷坐在盛大的筵席上. 老公爵还那么怒气冲冲,跟可怕的离别之日一样,大家坐着,谁也不敢动,不敢打破这一片寂静. 客人不再笑语喧哗,传递的酒碗也开始停下. .. .. .他看见在客人当中还有被他杀死的罗格代,像活人一样坐在那里,举起冒着泡沫的酒杯,眉飞色舞,开怀畅饮,对惊愕的鲁斯兰理也不理. 公爵还看到年轻的汗,许多朋友和仇敌. .. .. .突然响起了流畅的古丝理琴声,歌唱英雄和娱乐的巴扬开始了他未卜先知的歌唱. 法尔拉夫也走进客厅,挽着柳德米拉的手同行;但老公爵连身一子都没欠,垂头丧气,默不做声,公爵和大臣们都不说话,竭力掩饰内心的激动. 一切突然消失了. 死的寒冷笼罩着昏然沉睡的英雄. 他陷入痛苦的? ?之中,不禁流一出伤心的泪,激动地想:这是一场梦! 忍受着折磨,却无力摆脱这场凶多吉少的梦境. 月儿朦胧地照着山顶,树林沉浸在一片幽暗中,山谷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 .. .不义之徒正骑马趱行. 他面前出现一块空地,又看见一座模糊的土山,鲁斯兰睡在柳德米拉身旁,他的战马围着土山来回转. 法尔拉夫胆怯地四下观看;老巫婆在雾中杳然不见,他的心一缩,又怦怦乱跳,冰冷的手扔掉了缰绳,悄悄拔一出他的宝剑,准备不必经过厮杀就把鲁斯兰一刀两断. .. .. .他策马向前. 就在这时,英雄的战马嗅出了敌人暴跳如雷,又刨地,又长嘶. 一切都枉然! 鲁斯兰听不见. 噩梦像盘石压在胸前! .. .. .. 不义之徒受到巫婆的鼓动,卑鄙的手举起冰冷的剑,向英雄的胸膛连刺三遭. .. .. .然后带上攫取的珍宝,胆战心惊,逃之夭夭. 鲁斯兰整夜昏迷不醒,躺在山脚下的黑暗之中. 时间流逝. 伤口红肿,鲜血像小河一样往外涌. 早晨,他睁开? ?的眼睛,发出痛苦. 微弱的呻一吟,勉强欠起身来望望,马上又垂下英雄的头,木然倒下,一命身亡. 第六章啊,你嘱咐我,一温一存的女友,要用优雅. 轻松的竖琴歌唱遥远古代的故事,要把无比珍贵的闲暇献给忠诚不渝的缪斯. .. .. .可你知道,亲一爱一的女友:我不顾流言的翻手为云,完全陶醉于幸福的喜悦,不再独自一人辛勤耕耘,忘却了亲切竖琴的琴音. 我全然沉醉在一温一柔乡里,不再玩一弄音韵的游戏. .. .. .我心里只有你. .. .. .不再倾听高傲的名声的殷切呼声! 不再幻想或甜蜜地沉思,已失掉这些神秘的才能;只有一爱一情和欢乐的渴望时时追逐我,不得安宁. 但你嘱咐我,说你喜欢我从前讲的那些故事. .. .. .英雄的传说. 一爱一情的缠一绵;我的勇士. 我的柳德米拉. 大公. 巫婆和黑海神,还有忠心保护的芬兰人,都曾激起你浮想联翩;你一边听我絮絮闲聊,有时会含笑恬然入眠;但有时你的多情的眼波更一温一存地在歌手身上留连. .. .. .于是我这刺刺不休的情一人决意重弹懒惰的琴弦;如今我又坐到你身边,把年轻勇士的故事轻弹. 我讲到哪儿了? 鲁斯兰在哪儿? 他已经死在荒野之间;他的鲜血已不再流,贪婪的老鸦在头上盘旋,号角不响了,铠甲一动不动,带羽一毛一的头盔也不动弹! 战马垂着高傲的头,围着鲁斯兰来回转悠,它的两眼也黯然伤神! 它不再摇晃金色的鬃一毛一,不再撒欢儿,不再奔跑,只等着鲁斯兰快快醒来. .. .. .可公爵陷入寒冷的梦乡,他的盾牌久久不会敲响. 黑海神呢? 在鞍后的背囊里,他早已被巫婆给忘记,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又困又乏,暗自生气,由于无聊,偷偷咒骂我的英雄和公主柳德米拉;好久听不到一点儿动静,魔法师探头一看. .. .. .怪哉! 他看到勇士已经丧生,全身浸在血泊之中;柳德米拉不见了,四外没人;这个坏蛋乐得直打战,心中大喜:我自一由了! 但老矮人打错了算盘. 且说法尔拉夫受纳伊娜庇护,带着悄然睡去的柳德米拉,匆匆忙忙赶奔基辅:心中又害怕,又怀着希望;眼前是一片熟悉的草场,第聂伯河的波一浪一在喧响;法尔拉夫已看到了金项城;他已在城里策马疾驰,广场上突然人声沸腾;喜气洋洋的激动的人群跟着骑士,挤作一一团一;有人跑去给父王报喜:不义之徒已来到台阶跟前. 这时,弗拉基米尔太陽心里拖着忧伤的重负,坐在他那高大的宫殿里,依然苦苦地思念公主. 大臣和勇士们坐在两旁,露出一本正经的愁苦. 他突然听见:门前扰攘,一片喊声,奇怪的吵嚷:门开了;一个陌生的武士走进来,站在大公面前;众人站起来,窃窃私语,突然莫名其妙,不禁哗然:柳德米拉回来了! 难道是法尔拉夫. .. .. .老公爵从椅子上站起,一下子改变了愁颜,急忙迈着沉重的步子来到不幸的女儿跟前;他想要伸出慈父的手把心一爱一的女儿抚一摩一番;但可一爱一的姑一娘一毫无知觉,躺在杀人凶手的怀里,中了魔法,陷入昏厥. .. .. .众人惶惑地望着大公,大公把惶惶不安的目光默默移到勇士身上. 法尔拉夫把手指贴在唇边,狡猾地说:公主在睡觉,我也是刚刚把她找到;在慕洛马人(九至十二世纪居住在奥卡河下游的部族. )荒凉的森林里,有一个非常凶恶的林妖;那里发生了轰轰烈烈的事件;我跟林妖恶战了三天;月亮在战场上绕过三遍;他打败了,我救了公主,年轻的公主就这样迷迷糊糊;谁能解除这奇怪的梦? 她什么时候才会苏醒? 我不知道. .. .. .这是命中注定! 我们只有期待和忍耐,才能得到慰藉和安宁. 不幸的消息马上传开,转眼之间传遍全城;各色人群一齐涌来,城市的广场顿时沸腾;忧伤的王宫向众人打开;人流滚滚,前挤后拥,都来观看年轻的公主,见她在高高的一床一上酣睡,下面铺着锦缎的绒被;公爵和勇士们神情沮丧,站在公主的病一床一周围;军号. 号角. 手鼓. 铃鼓和古丝理在她头上响成一片;老公爵愁得憔悴不堪,把白发垂到公主的腿上,默默不语,热泪涟涟;苍白的法尔拉夫站在身旁,悔恨一交一集,浑身打颤,一声不响,已不再厚颜. 夜幕降临. 全城的人通宵达旦,谁也没合眼;吵吵嚷嚷挤在一起,纷纷议论这事的怪诞;年轻的丈夫忘掉了妻子,让她守着简陋的卧室. 黎明的曙光即将出现,弯弯的新月变得暗淡,整个基辅人心惶惶,原来又发生了新的祸患. 到处是嘈杂. 哭号和叫喊. 基辅人纷纷上了城墙. .. .. .透过晨雾隐约看见:对岸搭起白色的帐篷,盾牌的闪光照红了天,骑兵在田野里奔驰如飞,远处扬起滚滚黑烟;行军大车源源不绝,山上到处篝火连绵. 糟了:贝琴涅戈人(东南欧的古代部族之一,属突厥语系. )发动叛乱. 这时,未卜先知的芬兰老人. .. .. .一切一精一灵的强大主宰. .. .. .在荒凉僻静的山洞里,正平心静气地等待(其实他早已预见到)命中注定的这一天到来. 在遥远. 苍莽的群山背后,在酷热草原的荒僻之处,狂风和霹雷居住的地方,每到晚上,连巫婆的贼目也不敢向那里大胆窥望,那里有一个奇异的山谷,山谷里有两眼清泉:一眼泉流的是活水,经过乱石,快活地潺一潺,另一眼流的是死水;周围静悄悄,风在沉睡,春天的寒气也不吹,百年的古松也不响,鸟儿也不飞,鹿儿也不敢在炎热的夏天喝口神水;有两个一精一灵从创造世界起,在这平静的天地里默默不语,守护着树木葱茏的河岸. .. .. .老隐士带着两个空水罐,突然出现在一精一灵面前,打破了他们长久的梦,吓得他们仓皇逃命. 他弯腰,把水罐伸进从来没人碰过的清波里,汲满了水,飞上天空,转瞬间来到僻静的山谷,鲁斯兰依然躺在血泊之中,没有声息,一动不动;老人俯在骑士头上,先给他洒了一些死水,伤口愈合了,闪闪发亮,一尸一体变得秀美异常,于是老人又拿起活水,给英雄洒遍了全身,鲁斯兰马上有了一精一神,得到年轻的生命和新的力量,欠起身来,用贪婪的目光向灿烂的白昼东张西望,往事好像模糊的梦,好像幻景,杳无踪影. 柳德米拉在哪儿? 只剩他一个人! 他刚活过来,又丢一了魂. 勇士猛然站起来. 芬兰老人呼唤他,把他抱得紧紧:我的孩子,你的劫数满了! 从今以后,你该走红运;你还得参加一场血战;你的宝剑将惩罚凶顽;基辅一定会天下太平,在那里你将与公主重逢. 你带上这个刻经文的指环,往柳德米拉的前额上一碰,一切妖术魔法全得失灵,你的出现使仇人胆寒,人间要太平,邪恶遭报应. 幸福不易得,你俩要珍重! 从此永别了,我的勇士! 伸出手来. .. .. .再要相逢,除非死后,在坟墓中! 先知老人说完就不见了,鲁斯兰重新获得生命,沉湎于热烈. 无言的喜悦,举起双手,望着他的背影. .. .. .但是听不到任何声音! 旷野里只剩鲁斯兰一个人;他的战马已急不可待,摇着鬃一毛一,又嘶鸣,又狂奔,公爵收拾停当,跨上马,鞍后还带着小矮人,活了的勇士,身强体壮,策马穿过田野和森林. 再说陷入重围的基辅现在是一幅什么样的情景? 人们站在塔楼和城墙上,垂头丧气,胆战心惊,只有等待上天的严惩;家家传出胆怯的哭声,广场上一片恐怖的沉静. 弗拉基米尔一个人守着公主,痛苦万分,祈祷声声;只有一群英勇的武士率领公爵忠心的亲兵,准备血战,保卫古城. 白昼降临了. 随着初升的早霞敌人从山岗上蜂拥而下;平原上的队伍浩浩荡荡,汹涌而来,势不可挡,一齐杀奔基辅的城墙;城里也吹起响亮的军号,战士们集合成阵,奋勇向前,去迎战凶悍的敌军,两军相遇. .. .. .开始一场恶战. 战马嗅到死人,乱跳乱蹦,宝剑砍中铁甲,? ?有声;乱箭如蝗,呼啸飞起,鲜血洒遍了整个草原;骑手拚命地奔驰如飞,骑兵的队伍开始了混战;那里排成密集的人墙,两军对峙,你杀我砍,那里,步兵跟骑兵厮杀,那里,受惊的战马狂奔,那里俄国人倒下了,那里是贝琴涅戈人,那里杀声震天,那里落荒而逃,有的人被圆锤砸个仰面朝天,有的人中了飞矢,应声而倒,还有的被盾牌打翻在地,又给狂奔的战马踏成肉泥. .. .. .这场战斗一直打到深夜,敌我双方谁也没能取胜! 战士在血淋淋的一尸一体堆后合上他们疲惫的眼睛,苦战之后的梦多么深沉,只是偶尔从战场上传来受伤的士兵痛苦的呻一吟和俄国勇士祈祷的声音. 拂晓的陰影渐渐褪色,河中的水波闪着银光,在大雾弥漫的东方,陰暗的白昼诞生了. 山峦和树林历历可见,天空苏醒了,越来越亮. 安谧的战场毫无动静,依然沉浸在酣畅的梦乡;突然,这梦境被打破了:敌营在惊慌中苏醒,响起一片意外的喊杀声;基辅人心里莫名其妙,纷纷跑出来看个究竟:就见在敌军的阵地上有个神武的勇士骑着马,身着铠甲,像火一样鲜明,又杀又砍,所向披一靡一,吹着号角,响声震天. .. .. .这个人正是鲁斯兰. 他好像天雷降临敌营;鞍后还带着小矮人,在惊慌的邪教徒中东杀西冲. 不管可怕的宝剑砍向哪里,不管咆哮的战马奔向哪里,到处的人头滚瓜落地. 成排的敌兵哀哀倒毙;霎时间,整个战场上,血淋淋的一尸一体堆积成山. .. .. .活着的. 压死的. 没了头的. .. .. .一堆堆长矛. 铁甲和弓箭. 听到军号声,听到喊杀声,斯拉夫人的骑兵队伍跟着英雄向前冲去,厮杀起来. .. .. .邪教徒完蛋吧! 贝琴涅戈人吓掉了魂,这些惯于犯境的暴徒呼唤着失散了的马群,不敢继续顽抗下去,从烟尘滚滚的战场上逃窜,哭叫着逃避基辅人的宝剑,却注定被送上鬼门关. 他们受到俄国剑的惩罚;基辅城里一片狂欢. .. .. .雄武的勇士在城里飞驰;手里握着胜利的宝剑;长矛像星光闪闪发亮;铜甲上的鲜血直往下淌;头盔上的白一胡一子随风飘荡;他满怀希望,快似一溜烟,穿过闹市,直奔大公宫殿. 人们个个欣喜若狂,雀跃欢呼,一团一团一围住,公爵也喜得神采飞扬. 他走进了静悄悄的宫殿,柳德米拉还在奇怪的梦中,大公伤心地站在她脚前,陷入沉思,孤孤零零. 他的朋友都前去杀敌,奔上血流成河的战场. 只有法尔拉夫留在身边,远远躲开敌人的宝剑,守卫着宫门,不再追求名声,从内心里鄙视惊扰的兵营. 这个坏蛋一认出鲁斯兰,吓破了胆,两眼失神,干张嘴,出不来声音. 懵懵懂懂,突然跪下. .. .. .背信弃义应得到惩罚! 鲁斯兰牢记神奇的指环,急忙跑到睡公主身边,用哆哆嗦嗦的手举着它,轻轻一触到她那安详的脸. .. .. .于是果真出现了奇迹:年轻的公主长出了口气,一下子睁开明亮的眼睛,好像对这长夜感到诧异,好像做了一场奇怪的梦,模糊的梦境使她疲倦,突然认出了. .. .. .鲁斯兰! 于是公爵投入美人的怀抱. .. .. .鲁斯兰火热的心又苏醒了,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到,老公爵乐得说不出话来,放声痛哭,把两人搂入怀. 这篇长故事该怎么结束? 亲一爱一的朋友,你早已猜到! 老人的错怪早已平息;法尔拉夫向鲁斯兰跪倒求饶,向大公和柳德米拉供认自己的丑事和肮脏的罪过;幸福的公爵宽恕了他;小矮人既不能施法作恶,也被留在宫廷里供奉;为了庆祝这次消灾免难,弗拉基米尔在高大的客厅里举行一场盛大的家宴. 早已逝去的岁月的故事,遥远遥远的古代的传说. 尾声我本是一个与世无争的人,在一片悠闲的寂静之乡,用这张一温一顺的竖琴把渺茫古代的传说歌唱. 我只顾歌唱. .. .. .把多乖的命运和敌人的欺凌全然遗忘,忘却了轻佻的多丽达(虚构的人名. )的负心和愚人传得满城风雨的中伤;我的心凭借想象的翅膀在九天之外凌空翱翔;不料无形的雷雨已拢来,乌云正聚集在我的头上! 我陷入绝境. .. .. .啊,神圣的友谊! 是你保护了我那狂一热的青春,又用亲切一温一存的感情安慰了我这痛苦的心灵! 你恳求雷霆暂且平静,你使我的心恢复了安宁,是你庇护了我的自一由. .. .. .我沸腾的青年时代的偶像! 于是被世人和谣言所遗忘,远远离开涅瓦河畔,现在在我面前展现的是高加索高傲的群山. 我登上陡峭的山巅,站在怪石嶙峋的山坡上,欣赏这苍莽. 陰郁的大自然无比美妙的景象,默默无言,思绪万千;我的心灵跟从前一样,无时不充溢着痛苦的思想. .. .. .但是诗的火花熄灭了. 枉自捕捉飘忽的印象:青春是诗和一爱一情的时节,充满灵感和快活的梦想,我的青春一去不复返了! 短暂的欢乐已明日花黄,连那平静的颂诗的缪斯也永远离开我,不知去向. .. .. .王士燮译 发布时间:2025-06-24 23:45:44 来源:番茄文学网 链接:https://www.kuansang.com/book/121241.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