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第三部第03章 内容: 一周后的一个早晨,迪克在门房取信件,他听到门外一阵异常的喧闹:有个叫冯-科恩-莫里斯的病人要离开诊所。 他的父母都是澳大利亚人,正七手八脚地将儿子的行李装上汽车。 利亚德斯兰医生站在边上,对老莫里斯的粗鲁举动徒劳地表示着抗议。 戴弗医生走过去时,那个年轻人则以一副冷漠的无所谓态度旁观着。 “这不是有点过于匆忙吗,莫里斯先生? ”莫里斯先生看到迪克时有些吃惊――他的红润的脸庞和上衣的大格子图案一闪一闪的,像灯光一样。 他走向迪克,好像要揍他。 “我们走得正是时候,我们以及那些跟我们一起来的人都该走了,”他开了口,还时常停下来喘口气,“到时候了,戴弗医生。 到时候了。 ”“你能到我的办公室来吗? ”迪克建议。 “我不去! 我会跟你谈的,不过,我可要跟你和你的诊所断绝关系。 ”“你这么做我很遗憾。 ”他朝迪克晃了晃手指。 “我刚对这位医生说过,我们在这里只是浪费时间,浪费钱。 ”利亚德斯兰医生便又开始了无力的申辩,但意思含糊不清,就像一个斯拉夫人那样,说话模棱两可。 迪克从来不喜欢利亚德斯兰。 他设法引那个激动的澳大利亚人沿着小路朝他的办公室走去,试图说服他进去,但那人摇了摇头。 “是你,戴弗医生,你,就是你。 我找利亚德斯兰医生,是因为我找不到你,戴弗医生。 还因为要到晚上才能见到格雷戈罗维斯医生,而我不想等。 不想,先生! 我儿子告诉了我真相后,我一分钟也不想等。 ”他气势汹汹地走近迪克,迪克让双手做好准备,如果必要的话,可以给予回击。 “我的儿子到这儿来是治酗酒的,他告诉我,他闻到你满口酒气,是的,先生! ”他飞快地(口臭)了(口臭)鼻子,但显然什么也没闻到。 “不止一次,有两次,冯-科恩说他闻到了你身上的酒气。 我和我的妻子从来是滴酒不沾。 我们把冯-科恩托付给你是来治病的,而他在一个月之内,两次闯到了你身上的酒气! 这儿的治疗到底是什么玩艺儿? ”迪克有些犹豫。 莫里斯先生很有可能在诊所的车道上大闹一场。 “毕竟,莫里斯先生,不能因为你儿子的缘故,就要求人们放弃视为食物的――”“但你是个医生,老兄! ”莫里斯怒吼道,“那些做工的,不如意时也喝酒,但你在这儿是给人治病的――”‘这就扯得太远了。 你儿子到这儿来是因为他有小偷小摸的习惯。 ”“那是怎么造成的? ”这男子几乎尖叫起来,“酗酒――喝烈酒。 你知道烈酒是什么颜色? 黑色! 我的亲叔叔就是因为酗酒被绞死的,你听好! 我儿子到疗养院是来戒酒的,而一个医生竟满口酒气! ”“我必须请你走了。 ”“你请我! 我们正要走! ”“要是你火气小一些,我可以告诉你迄今为止的治疗效果。 当然了,既然你这么想,我们也不愿收治你的儿子了――”“你还敢对我说‘火气’? ”迪克招呼利亚德斯兰医生过来,他走近时,迪克说:‘你能否代表我们给这位病人和他的家属送行? ”他对莫里斯欠了欠身,便去了办公室,临进门时,他愣愣地站了一会。 他看着他们,粗俗的父母,冷漠而堕落的后代,驱车离去。 可以预见,这一家人在欧洲到处游逛,仗着极度的无知和手中的金钱去恐吓正派人。 不过,他们离开之后,引起迪克思索的倒是这样一个问题,即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他每顿饭都要喝点红葡萄酒,晚上多半来一杯口味醇厚的朗姆酒,有时下午还少量地饮几口杜松子酒――很难从人的呼吸中闻到杜松子酒的味道。 他平均每天要喝半品脱酒,对他的身体来说是有点过量。 他并不想为自己辩护。 他在书桌前坐下来,就像开处方一样,给自己定了下规矩,将酒量减少一半。 医生、司机和清教牧师应该滴酒不沾,而那些画家、掮客、骑兵军官则无此禁忌。 迪克只是责备自己不够谨慎,然而半小时之后,他仍然没把问题想个明白。 这时,在阿尔卑斯山休假了半个月,显得精力充沛的弗朗茨驱车回到诊所。 他人还未走进办公室,就有些迫不及待地要开始工作了。 迪克迎了上去。 “埃佛勒斯峰①怎么样? ”――①即珠穆朗玛峰,这里用来指欧洲的阿尔卑斯山峰。 “按我们的速度,埃佛勒斯峰不在话下。 我们早就说过的。 一切都还顺利吧? 我的克特好吗? 你的尼科尔还好吧? ”“这儿一切都还好。 只是,天哪,弗朗茨,今天上午的一件事令人愤慨。 ”“怎么,出什么事了? ”弗朗茨给家里打电话,迪克在房间里踱着步子。 等他给家人通过电话,迪克说,“那个小莫里斯被带走――还大吵了一场。 ”弗朗茨愉快的脸色挂了下来。 “我知道他走了。 我在外面碰到了利亚德斯兰。 ”“利亚德斯兰说了些什么? ”“只说小莫里斯走了――说你会告诉我的。 怎么回事? ”“不就是胡搅蛮缠,强词夺理。 ”“他是个魔鬼,那孩子。 ”“他确实麻木不仁,”迪克回答,“我去的时候,莫里斯的父亲蛮横地训斥利亚德斯兰。 利亚德斯兰这个人怎么样? 我们还留他吗? 我说别留了――他这个人没有多少男子气,而且什么事也于不了。 ”迪克犹豫着要不要说出实情,他暂时走开去,以便有点时间来梳理一下思路。 弗朗茨坐在一张桌子的边边上,他还穿着亚麻布旅行风衣,戴着旅行手套。 迪克说:“那孩子对他父亲的一个申诉便是,你的重要合伙人是个酒鬼。 那家伙是个人性子,他儿子似乎从我身上闻到了酒味。 ”弗朗茨坐下来,舔了舔下嘴唇沉思着。 “你可以详详细细地告诉我。 ”他最后说道。 “为什么不现在就告诉你呢? ”迪克提议,“你肯定知道,我最讨厌饮酒无度。 ”他和弗朗茨互相扫了一眼,四目相对。 “利亚德斯兰弄得那家伙如此嚣张,我只好委曲求全,否则就会当着病人的面把事情闹大了,因此你可以想到,在这种情况下,为自己申辩有多么困难! ”弗朗茨脱掉手套和外衣。 他走到门口,告诉秘书,“别让人来打搅我们。 ”回到房间,他在一张长桌旁一屁股坐下来,信手翻弄着他的信件。 出现这种姿态,人们一般不是在深思什么问题,而只是为他要说的话选择一种合适的方式。 “迪克,我很了解你,你性情温和,做事稳重,尽管我们在饮酒问题上看法并不完全一致。 不过,是时候了――迪克,我必须坦率地说,我有好几次注意到你在不该喝酒的时候喝酒了。 你不会无缘无故这样做的,你为什么不节欲①再去休假呢? ”――①弗朗茨将“离开(absence)”误说成“节欲(abstinenee)”。 “离开,”迪克随回纠正他,“对我来说,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他们俩都有些恼火。 弗朗茨回家的好心情被破坏了,因而感到十分扫兴。 “有时候你真不近情理,迪克。 ”“我压根不懂得将常情常理应用于复杂问题意味着什么――除非意味着一个普通医生动起手术来要胜过一个专家。 ”他不禁对眼前这种状况感到强烈的厌恶。 去解释,去凑合――这把年龄已不习惯这一套了――还不如让古老真理在耳畔刺耳地回响,任其自然吧。 “这办不到。 ”他突然说。 “好吧,我也这么想。 ”弗朗茨承认,“你不再把诊所放在心上了,迪克。 ”“我懂了,我走吧――我们可以计划一下,逐步把尼科尔的钱取出来。 ”“这我也想到了,迪克――我料到会有这么一天的。 我能找到其他的资助者,到年底,有可能把你们的钱都撤出来。 ”迪克并不打算如此匆忙地做出决定,他也没有想到弗朗茨这样轻易认同了他们的分手,然而他还是有如释重负之感。 他早就不无痛心地感到,他的职业道德要消解在碌碌无为的生活中了。 发布时间:2025-06-14 23:33:41 来源:番茄文学网 链接:https://www.kuansang.com/book/120642.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