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第十四回 劫历沧桑珠还无恙 诚开金石香可返魂 内容: 时已薄暮,丹初留悔公于下榻。 剪蔬供膳,互叙别后状况。 盛衰转烛,已令人寄慨无穷,而悔公述及静娴,又有遇人不淑之恨,丹初讶问其故。 悔公曰:“吾离雁荡后,遵海入甬,谒师叔于天童,遂挂褡焉。 久之,有史绅者,前清显宦,以墨败归,已而病殁。 延寺僧唪经,吾亦在座。 上供时,瞥睹帏中,一少妇麻衣似雪,其貌酷肖静娴,不胜疑异。 嗣闻香工有姊,服役于史氏有年。 转展探之,始得其实。 盖史有三子,咸为嫡出。 静娴所适者,季也。 嫡病痴,权悉操于爱妾。 妾姓屠,故娼也。 有女侄小桃者,妖冶绝伦。 已嫁而不安于室,常至姑处。 遂与镜石通焉,然大错铸成。 镜石完姻有日。 及新妇归,后来居上,小桃之妒恨深矣。 于是姑侄朋比,交相谗抅。 镜石堕其术中,视新妇如赘。 凡静娴珍饰,小桃予取予求,转展入屠氏囊,以供挥霍。 复监视其主仆举动。 书必捡查,语皆窃听,闺房而犴狴矣。 惟史戚孙姑太太者,颇爱静娴。 ”语至此,丹初拍案怒曰:“视阆苑琼花,不若墙头桃杏,俗子一何可恨! 然夫人之言验矣。 幸主人生前有备,终不令爱女失所。 此君预言之功也。 ”悔公一怔,丹初续曰:“为今之计,吾当往告撷珊,迎其归而养之。 ”悔公曰:“撷珊谋事滇南。 ”丹初搀曰:“吾母死矣,此身当报知己。 主人仅此掌珠,救女即所以报父。 无论滇远,即赴汤蹈火,亦所勿辞也。 ”丹初热诚忿涌,即起捡理行箧。 悔公止之勿可,遂阅报口消永夜。 猝睹论前一行,视丹初,为凌馥馥启事四字,其下曰:丹初称奇勿置,谓吾日碌碌,久未阅报。 惟馥小姐远在南洋,何遣来沪? 吾事亟,置诸可耳。 悔公笑曰:“君气愤,乃忘道里。 此去由粤入滇,申为便道。 于吾亦然,同行可也。 ”丹初颔之。 一宿已,即托家事于妹。 偕悔公就道,顾晚车抵沪。 已在九时,天复雨雪,遂卸装于逆旅。 俄闻邻室中甲乙对谈,操皖音,中杂土语。 固丹初之所习闻者,且有利生,阿牛云云,尤为触耳。 缔听之,综其前后所言,则利生家已一败堕地矣。 盖利生归,拥厚资,结怨乡里。 衔者虽众,无隙可乘也。 乃其佳儿阿牛,纵酒爱博。 点者多方诱惑,母又溺爱,屡为庇护。 顾阿牛博辄输,而兴益豪。 于是窃谷帛,倾私囊,以偿博负。 既复盗及田契,贱售之。 不及两年,乃翁剃削他人者,转为他人有。 一日,为利生觉察,鞭而幽之。 母又授资,纵之行。 转展至申,溷于娼寮中,乐而忘返。 利生遣甲寻至,阿牛已金尽囊空,毒疮遍体。 而祸不单行,利生存庄之巨款,复倒。 向之剉屑者既尽,而斧砍者复空。 悔恨交集,投环而死。 母复遣乙,令乃郎奔丧。 何牛已疮溃死矣。 悔公叹曰:“此人鹰视而乌喙,吾早识其无良。 ”丹初则转为谐语曰:“不然。 彼之死法,殆欲其项直耳。 ”一笑而寝。 晨起,丹初食已,雇车即诣孙寓。 比至,只见穹门之外,一印捕矗然而立,与金刚颇相仿佛。 以丹初细细么麽,不觉睨之而笑,丹初勿顾,投刺径入。 阍者曰:“主妇适往医院,少顷即归,请至客座待之。 ”于是历阶而升,入一西偏精室。 丹初举目四顾,觉凡帏屏、几榻、壁画、炉钟,以及零星杂具,莫不华丽新奇,为杨氏之所未见。 而壁间巨镜中,一男子影像,年约三十许,冠缨剑绶,飒爽英姿,尤为目所罕觏。 丹初忽忽不察,以为此非寿寿,殆即此间主人与。 思次,忽闻汽车隆隆声,仆辈应接声。 已而一少妇笑语而入。 曰:“于先生来,吾乃失迎矣。 ”丹初起迎,识为馥馥。 然庄妍华贵,已为气养所移。 惟双涡展笑,犹存旧日之真耳。 坐既定,馥馥略询近状,即曰:“先生,知姊姊事乎? ”丹初举所闻者答之。 馥曰:“吾得继姑书,知姊姊为浪子妖姬凌践,病愤已极,遣使迎姑,并接姊姊。 ”丹初恍然曰:“太夫人,即孙姑太太耶? ”曰:“然则镜石若何? ”馥笑曰:“处小人,吾自有法,彼得何敢复拘。 ”曰:“然则小姐在此,吾当一晤。 伴佣翠姐在乎? ”曰:“然,惟姊姊忧伤憔瘁之余,致患胃疾。 吾乃送至医院,翠姐伴之。 医生谓宜静养,勿令多语。 少缓见之可也。 今所求于长者,姊姊意欲返江宁。 据吾夫来函,谓故居曾被流弹,非大加修理不可。 ”丹初惊曰:“可园若何? ”曰:“园犹无恙,惟为军队占居,吾夫已令迁让矣。 此园为先生布置,屋亦旧燕重巢,经营自易。 如蒙俯允,则资已预筹,吾当函致夫婿。 先生此去,东道有人,无虞制肘也。 ”丹初慨然曰:“诺。 ”顾念军兴后,兵气滋骄,其夫势力胡巨,一言而帖然竟让? 沉思间,馥馥已觉,笑指壁问影片曰:“此吾夫照也。 号英伯,曩为驻法钦使馆参赞。 国变始归,近在金陵,任督署参谋,先生可无疑虑矣。 ”言已,鸣铃,邀丹初于餐室午膳。 特肴丰而皆西式,丹初颇难下咽。 馥馥颐指侍佣咄嗟间,易以华馔。 饮次,语及瑶叔。 馥馥微叹,深咎杨公失策,谓脱赘颖哥,姊姊何至失所。 丹初以侍者满前,不使实告。 叹曰:“此所谓谁知连枝花,不结合欢实矣。 ”馥骇曰:“此曩日伯伯授予歌者,先生胡为及此? ”丹初言闻于阿寿,并背遗书一过。 馥馥如梦初觉,叹曰:“然则颖哥宜联姻矣。 ”丹初极誉静漪才貌。 馥亦心仪其人,嗣述利生事,馥问丹初,曾遇敏甫否? 曰:“未也。 ”曰:“闻彼充律师,复任某县承审,境非不佳,特嗜博,而纳二妾,狡兔三窟。 近已赋闲,抑且无子。 孽哉利生,殃及子侄。 以理度之,杨氏厥后必昌,其在合璧乎? ”顾丹初亟欲赴宁。 即日持馥书,往谒英伯鸠工庀材,克期修理。 园亭华屋,已复旧观。 时则静娴霍然勿药。 馥馥得信,即奉姑,送静娴归。 己则拟赁他处,静娴勿可,遂同居焉。 惟静娴幸脱樊笼,而身无长物,馥馥方谋善后之策。 丹初已持一画幅,并小金盒一具,慎重致其前曰:“赖主人呵护,全璧无恙,此小姐之福,馥小姐何虑焉。 ”且言且出,则画为丁氏遗像,盒则的烁明珠也。 诘其故,始知丁氏之殁,遗命分资。 于撷珊瑶叔二人外,静娴独得万金,巨珠一颗,为异日奁装。 珠则丁氏环宝也。 自夫人弃世后,杨公鉴于寸草俱尽一言,密与丹初设策,以遗容摄影,井此款存于海上银行,言明以遗像为取款之据。 继复贮像于铜匣,并珠一盒,藏诸卷书石中。 丹初工于叠石,补缀无痕,不虞雨雪。 此事滋秘,知者惟丹初一人。 宜静娴感极涕零也。 安居甫定,馥即致书撷珊,并告瑶叔适于此际,小桃私仆偕遁,镜石悔而自投。 然屠妾尚存,静娴又宁肯复返者。 无何,瑶叔卒业归。 及见静蜩,悲喜交集。 盖其兄妹之爱,固有逾于往日者。 一日瑶叔稍暇,与丹初重登一笛楼,剪灯对榻,备述黄氏近状,则次女已归赵氏,长则不乐适人。 静漪之东游也,以乃翁妄意攀龙,许字某贵官为继室。 静漪不从,乃姊与母设策,携至东瀛,入女校肄业。 兰垣不得已,以三女嫁之。 乃静漪遇瑶叔未久,而瑶叔病发,其侍疾也。 抚摩披拂,鹿鹿水夜,视听于无形无声之中。 至七日后,瑶叔以疹伏不发,僵死一日夜,及复苏,则静漪焚香祈天,露跪竟夜矣。 丹初叹曰:“此天缘,君亦乌能自主。 诚开金石,此所谓返生香也。 ”静娴知之,力为撮合。 嗣得两姓报可,瑶叔亦不复固拒,遂于中秋结婚。 象管鹅笙,嘉乐再合,良宵花好,八月双圆,丹初乃按玉笛,令新郎君,重拍赏秋一曲。 至古轮台曰:峭寒天,鸳鸯瓦冷,玉壶水,栏干露湿人犹凭。 贪看玉镜,况万里清明,皓彩有十分端正。 三五良宵,此时独胜。 把清光多付与酒杯领,纵教酩酊。 拚夜深,沉醉还醒。 酒兰倚席,漏催银箭,香消宝鼎。 斗转参横,银河耿耿,辘轳声已断金井。 拍至此,丹初笑曰:“漏催银箭,新郎可以归寝矣。 ”乃以笛付瑶叔,自拍其尾声曰:此事果无凭,但愿人长永,小楼玩月共登临。 瑶叔亦笑曰:“两情畅咏,而先生犹鳏,吾当践宿诺,为先生作合。 ”丹初遂聘翠姐为室。 翠姐纤白而长,逾形丹初黑矮。 然此一双中年新夫妇,貌虽勿称,而情好綦笃,竟得一子以终老云。 闲评:月有圆缺与阴晴,人世有离合悲欢,从来未定。 深院兰干倚处,有清光相映也。 有得意人儿,两情畅咏也。 发布时间:2025-05-21 23:26:35 来源:番茄文学网 链接:https://www.kuansang.com/book/119199.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