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第十七回 祝芳年琼筵集词客 评花谱国色冠群 内容: 话说子玉从素兰处回来,见过高堂,即向书房中来。 晚饭毕,一轮月上,辉映花间,和风微来,天云四皎,遂把湘帘卷起,倚阑而望。 忽见小厮进来禀道:“高、史、颜、王诸少爷同来。 ”子玉正在怅望,今见齐来,不胜之喜,遂请进同坐。 子玉即把日间一一过访不遇事说过。 先是王恂开言道:“今日我们都在卓然斋中,交会田湘帆与媚香,又遇见竹君前来。 那湘帆果是吾辈,与媚香相处的光景,真令人羡慕。 ”高品道:“湘帆此时是六根全净,五蕴皆空,守定了约法三章,不许你胡行乱走,始信人间果然多是惧内的,怪不得庸庵、竹君辈,牢守闺房,不奉将令不敢妄离一步。 违了,晚间夹棍利害。 湘帆还是对着个半雌半雄的人,已经如此,又何怪四畏堂中规矩乎 ! ”说得众人要笑,仲清道:“你也是门内出身,如今隔远了,就夸口了。 ”南湘道:“我见卓然与他细君书,如属员与上司禀帖一样,有受恩深重,浃髓沦肌等语。 ”众人大笑,高品道:“岂有此理! 你这个谎也撒得不像。 ”众人又说笑了一阵,高品道:“庾香,后日有一件极好的事,来与你商量。 ”子玉便问道:“何事? ”高品道:“十五日是媚香生日。 今日大家商议,并订前舟与你合成一剂六君子汤,凑一公分,找个宽敞的地方,把那些知名宝贝,都叫将来热闹一天,请湘帆与媚香做生日,你道好不好? ”子玉道:“好极,好极! 但不知在何处聚会? ”王恂道:“我家亦可,但无花园子,不如前舟园里好。 我们主人六个,添上湘帆七个,媚香、瑶卿、香畹、佩仙、静芳、蕊香、瘦香、小梅共是八个,要三席才可坐,醵分之说,不能预定多少,只好办了再算。 ”众人道:“极是。 ”子玉便呆呆的 。 仲清笑道:“庸庵你这差使办得不周到 ,要讨人怪的。 ”王恂尚未回答,南湘道:“何所见而言? ”仲清道:“你不见庸庵点将,把一个极要紧的人遗漏了,岂不要招人怪么? ” 南湘算了一算笑道:“果然,果然。 ”王恂道:“你们可不是说徐度香么! 我非遗漏,我恐他的事情多。 未必能来。 ”子玉道:“度香应酬虽多,然看其性情光景,我们请他,虽有事也必来的。 就是萧静宜,也断不可不请。 ”大家说:“很好,就添上这两位是了。 那是九个,合上那八个,是十七个,也就很热闹了。 ”南湘道:“没有人了? ”王恂道:“尚有何人呢? ”南湘道:“你好记性,你既大会群花,倒忘了一个花王。 既有庚香,没有玉侬,独使他一人向隅,是何道理? ”王恂道:“是呀,我真该打,一时竟忘了琴言,是必要他来的。 还有那个秦琪官号玉艳的也叫了他来,凑成十个。 ”众人道:“如此更妙。 ”子玉道:“如今我们商议起来,怎样邀客。 ”王恂道:“你作一小札与怡园徐、萧二公,前舟以及余人,我们明日自去知会。 ”于是大家直谈至二更方散。 子玉送了诸了,独坐凝思了一回,想道:“后日之会,足成千古,不晓琴言病体能否痊愈? 那时琼林十树,自然要推杜若为先,不识大夫蕙比我玉侬何如? 想起待田君光景,是个有才有智的人,必另有一种深情。 人各有长,固不必彼此较量也。 遂即轻研阝俞糜,徐挥湘管,写道:春光九十,去后难追;知己二三,来成不速。 作琴樽之雅集,试花鸟之闲情。 总然地乏名山,却喜庭无凡卉。 怜渠蕙质,堕彼梨园;会我竹林,数他花信。 群劳论谱,偶同织锦之人;宿慧成心,羞作数钱之技。 移温柔于萧寺,识风雅于泥涂。 庆珠胎碧海之辰,贺玉出蓝田之日。 倾城名士,应共相怜;红粉青衫,也堪同揆。 点鸳鸯之卅六,红豆齐抛;备翡翠之千双,紫云任请。 肃笺申启,代面丁宁。 早发高轩,同光下里。 梅子玉顿白。 上度香先生、静宜逸士阁下。 子玉写完封好,用上图章,即付小厮交与门房,明早着人送到怡园,后日请徐、萧二位老爷,同到刘大少爷宅内饮酒,须要交代明白。 小厮答应了,子玉亦即安寝,一夜无话。 到了明日,王恂、史南湘等,就到刘文泽家来讲了,文泽甚为高兴,说明日就在倚剑眠琴之室布置。 恰好兰蕙芬芳,又有芍药、海棠等花开满。 少停。 即去知会群花,于明日辰刻毕集。 因说道:“明日花林中,恐有几个不能来。 我知道秦琪官害眼,杜琴言亦患病未痊。 昨晚我见素兰,谈及庚香在彼处坐了半日,去访琴言,恰值他师傅请客没有进去,琴言亦未知庾香去访池。 明日就使他们两个不来,也有八人,很为热闹的了。 庚香、静宜想一定来的。 ”南湘道:“席间行令,新鲜的甚少,太难了又恐座客一时不能,须得雅俗共赏,易知易能的,又要避熟。 射覆等令,亦觉无趣。 ”王恂道:“从前在此对诗的令倒可以。 ”文泽道:“再行此令,亦觉无味。 且到明日见景生情罢。 ”是日王恂等就在文泽处吃饭,又谈了一回方散。 文泽又叫人各处订了,说明日务必早集,尽一日之兴,都系便服,不必冠带。 来人回言都说明了。 却说田春航自与蕙芳订交之后,足不出户。 蕙芳每日不论早晚。 必来一次,或清谈或小饮,并时进箴砭之语,所以春航已心满意足,只有研磨经籍,挥洒词翰。 本来是三冬富足,倚马万言,一时名动京师,当道者皆欲罗致门下。 无奈春航磊落自负,以干谒为耻,未尝怀刺一谒要津,宁居萧寺,玉人作伴,名士同声。 蕙芳又替他结交了许多好友,如徐度香、萧静宜、刘文泽、史南湘、颜仲清、王恂等。 仲清前与春航不睦,原是激励春航之意;经高品将其中情节剖明,又说起仲清仍送五十金作浇裹之费,春航自然十分感激敬佩。 仲清叫蕙芳为之转弯,更觉比前相好。 惟有子玉,尚未谋面。 是日知文泽等为蕙芳做生日,心上虽十分欢喜,又因他二人交好,竟人人共知,翻有些不好意思,意欲不去,又不好却众人情面,只好践诺。 文泽于绝早即在倚剑眠琴室中铺设起来,因为题目是做生日,略须点缀:中间挂了一幅《群仙高会图》。 一切古玩铺设,惧极精致。 长廊内,湘帘之外,摆列着十余盆蕙花,趁着和风微漾,香气袭人。 文泽正在廊前独立,见前面走进一人,远远望见,知是蕙芳华服而来,上了阶沿,即恭恭敬敬的行起大礼来。 文泽连忙扶起道:“媚香何故如此,应让我先与你祝寿才是。 ”蕙芳道:“贱齿之辰,上邀诸贵人眷顾,使蕙芳何以克当。 昨日本要到各处辞谢,又恐怪我不受抬举;且今日大罗天上,众仙齐集,使芳辈鸡犬偕升,虽不得仙,亦可脱俗,故尔谨遵台命,鞠跽前来。 ”文泽道:“此亦同人盛举,瞻仰倾城,为借花献佛耳。 ”说话间,陆素兰、李玉林、金漱芳同到,随后高、史、颜、王四人偕来,蕙劳一一都谢了。 诸人正在叙谈,只见传帖人引着子玉进来,蕙芳虽不认识,心中却已猜着,上前叩谢。 子玉搀住道:“这可是媚香么? 我庾香闻名久慕,觌面无缘,今幸仰企下风,已觉清芬竟体。 ”蕙芳连称不敢,看了子玉仪容,心中暗暗赞赏:真是天上日星,人间鸾凤,有一段孚瑜和粹之情,皎皎乎有出群之致。 怪不得杜玉侬倾倒如此,与我田郎可谓瑜亮并生矣 ! ”子玉又与陆素兰等相见,忽听外面说:“徐老爷同萧老爷来了。 ”众人一齐出厅迎接 ,只见子云同了次贤翩翩的 ,俨似太原公子裼裘而来,后面随着袁宝珠、王兰保二人。 再后还有八个清俊书童,拿着衣包、铜盆、漱盂等物。 蕙芳抢上几步行了礼,子云、次贤两边扶起来道:“媚香一向洒脱,今日忽然拘礼,不是倒累了你了。 ”遂进室内,与诸人相见,群旦亦都见毕,叙齿坐下。 子云道:“蒙庾香、前舟及诸兄折柬相招,今日之举,可为极盛。 昨已饱读庾香珠玉,今日尚觉齿有余芬。 又复当此群花大会,使弟等附骥餐芳,实为快事。 ”次贤道:“丹山彩凤,深巷乌衣,裙屐风流无过于此。 而寒皋野鹤亦可翱翔其间乎? ”文泽、王恂等同说道:“度香、静宜两先生,名士班头,骚坛牛耳,弟等无刻不思雅范。 今不鄙凡陋,惠然肯来,足以快此生平矣 ! ”南湘道:“朋友之交,随分投合,以我鄙见,竟不必纯作寒暄。 ”仲清道:“竹君快人,开口立见,今日之集,皆系至好,正可畅叙幽情,不拘形迹为妙。 ”只见高品笑道:“今日王母早来,只有南极仙翁,迟迟不到,难道半路上撞着了小行者的筋斗云,碰伤了小寿星,因此行走不便么;不然,或是又滑倒在车辙里了。 ”说得众人大笑道:“卓然妙语,待寿翁来罚其三大觞。 ”蕙芳似觉脸红,宝珠道:“今日的客,尚短几人? ”文泽道:“就止寿翁一人。 花部中未到的尚有四人:琴言、琪官都有病,早来辞了,桂保、春喜是必来的。 等湘帆一到,就可坐了。 ”话言未完,春航已到,大家重新叙礼,群芳亦都见了,未免取笑的取笑,诙谐的诙谐。 宝珠与素兰拉过红毡铺地,摆了两张交椅,要请春航、蕙芳并坐受拜。 二人如何肯坐,急行收了。 此时春航、蕙芳二人真觉口众我寡,只好听凭他们取笑;若回答两句,又惹出许多话来。 子玉颇敬春航仪容之洒落,与蕙芳正是冰壶秋月,相映生辉。 又复品评诸花,各有佳妙,只不见琴言前来,殊觉怦怦欲动。 文泽即命家人摆起三桌席来,因问道:“今日之坐,还是叙齿,还是推寿翁寿母上坐? ”春航、蕙芳同道:“这断断不敢,自然叙齿为妙。 ”众人也说叙齿罢了。 文泽送酒,先定中间一席。 论齿是次贤为长,次贤自知不能推逊,只得依了,并坐者为高品,次是仲清;左首一席,子云为首,次南湘,次子玉;右首一席,田春航为首,次王恂,文泽作陪。 是每席三位。 定完后,王桂保、林春喜来了,皆见过了。 正席上令漱芳、玉林、春喜伺候;左席上令宝珠、兰保、素兰;右席上则蕙芳、桂保二人。 分派已定,各人坐了,慢慢的浅斟缓酌起来,正是:瀛洲词客,先聚龙门;瑶岛群仙,同朝金阙。 锦心绣口,九天之珠与纷纷;月貌花肤,四座之冠裳楚楚。 不亚风羹麟脯,晋长生之酒,慧证三生;何须仙磬云璈,歌难老之章,人思偕老。 玉京子、餐霞子、御风子、骖鸾子,红尘碧落,今世前生;画眉人、浣纱人,踏歌人、采莲人,彩凤文凰,幻形化相。 抹煞山林高隐,托梅妻鹤子,便算风流;任凭铁石心肠,逢眼角眉稍,也成冰释。 猜枚行令,将君心来印侬心。 玉液金波,试郎口再沾妾口。 随意诙谐游戏,颠倒雌黄:当筵短调长歌,穷工妃白。 多是借名花以寄傲,无民社之攸关。 借此行乐无边,少年有待。 正觉西园之雅集,仅有家姬;曲水之流觞,尚无狎客也。 这一会觥筹交错,履舄纷遗,极尽少年雅集之乐,内中有几个已是玉山半颓,海棠欲睡的光景。 席上人人心畅,个个情欢。 只有子玉念着琴言卧病在床,知是恹恹神思,药炉半烬,深闭绿窗,不知怎样烦闷。 又晓得我今日在此热闹之场,必思冷静。 此时怎能走到彼处,安慰他几句,与他瀹茗添香,助起他的精神来。 他又不要疑我乐即忘忧,当此群花大会,便就忘了他,那时更觉闷上加闷。 偏偏素兰又在此,不然他还可以过去排解排解。 咳! 眼前虽则如云,其奈匪我思存何。 此时子玉神色惨淡,只推醉出席,去倚炕而卧,众人也不理会。 且酒肴已多,不胜其量,亦各离席散坐。 家人们撤去残肴,备上香茗鲜果。 春喜与桂保到太湖石畔,同坐在芍药栏边闲话;玉林、漱芳已醉卧在海棠花下;兰保在池畔钓鱼;宝珠与惠芳对弈,素兰观局,南湘、高品在傍为宝珠指点。 蕙芳道:“你们三人下我一个。 就赢了也不算稀奇。 ”宝珠道:“我偏不用人教也赢得你。 ”文泽道:“今日我们亦算极乐了 ,可惜花部中少了两人 ,那个还不要紧,第一是琴言不来,使庾香不能畅意。 ”子云道:“可不是! 琴言的病颇为古怪,精神疲软,饮食不思,已经十余天了,不见好。 ”次贤道:“我昨日诊他的脉,似积劳,兼之感愤忧郁,昨日痰中竟有血点,非静养数月不能痊愈。 ”子玉在炕上听得清楚,不免更觉烦闷。 仲清道:“今日之事,不可无文辞翰墨。 静宜先生可绘一图,并作一序,以记雅集,我辈藉可附骥。 ”次贤道:“作图呢,弟当效劳。 至于高文典册,自有群公大手笔在。 山人寒瘦之语,不称金谷繁华,反使名花减色。 ”众人道:“太谦了。 ”子云道:“今日起意是因媚香,引得百花齐放,胜唐宫之剪彩。 弟意欲仰观诸兄珠玉,先作一联句何如? ”众人道:“最好。 ”春航道:“古体呢,近体? ”次贤道:“近体发挥难透 ,人多恐易平直 ,不如古体罢。 ”于是以年齿为先后,仍系次贤为首,次子云,次高品,次南湘,次文泽,次仲清,次春航,次王恂,次子玉,共是九人。 王恂已将子玉叫醒,净净脸,素兰取出一颗醒酒丸给子玉吃了。 子玉不好意思,只得勉强扎挣。 素兰见子玉不语不言,似醉非醉,心上猜着是为琴言未来。 一因人多不好解慰他,二因提起琴言反恐倒勾他的心事,非惟不能宽解,越增愁闷了,反倒走开,找别人说话。 文泽命小厮于每位座前,列一小几,置放笔砚一副,花笺数张,研好了墨,大家就请次贤起句。 次贤道:“把寿字撇开罢。 ”又说声“僭了 ! ”提起笔来写了一句,便念道:“玉树歌清晓莺乱。 ”大家听了,各写出了,注了“静”字。 应是子云,子云道:“底下应该各人两句才是。 ”略踌躇了一会,也即写道:“日日春风吹不散。 散花天女好新奇,”众人也写了,注上“云”字,齐说道:“接得很妙,第三句一开,使人便有生发了。 ”应到高品,也不思索,即写道:“剪彩为花撒天半。 花情花貌越精神,”众人皆道:“好 ! ”一一写了。 南湘道:“此句要转韵了。 这花到底与真花有别,若竟把他当做花,则西子、太真又是何等花呢? ”遂写道:“惟觉花心尚少真。 蛱蝶有雄谁细辨,” 众人拍手道:“绝妙! 着此句便分得清界限,不至笼统不分。 竹君始终是个妙才。 ”南湘道:“不敢,不敢! 认题还认得清楚。 ”轮到文泽了,文泽道:“此句对了才有关键,不然气散了。 这雄蛱蝶倒有些难对。 ”因细细的凝思,仲清道:“快交卷子,外边吹打要开门了。 ”文泽道:“有了。 鸳鸯虽小总相亲。 ”次贤、子云道:“这却对得好,又工又切。 ”南湘道:“也亏他。 ”文泽就放下笔,仲清道:“怎么一句就算了? ”提醒了文泽,笑道:“你催得紧,我忘了。 ”又想一想,写道:“化工细选无瑕琢,” 众人道:“此句亦出得好,又转韵了。 ”仲清接着写道:“一一雕镌设眉目。 费尽龙宫十斛珠,” 轮到春航了,接道:“截来碧海双枝玉。 小玉生嗔碧玉愁,” 众人又赞道:“好! 又提得清楚。 “底下是王恂,略费思索,写道:“玉人又恐占干秋。 蝉娟疑窃嫦娥药,” 大家正要赞好,高品道:“这句忒骂得恶,难道个个都像月宫里的兔子? ”众人大笑起来,王恂倒觉不安。 众旦便骂高品道:“惟有他,是生平不肯说好话的,将来罚他作个哑子。 ”高品道:“奇了,人家骂你们,我替你们不平,自然也有不像兔子的,你们倒骂我,真是好人难做。 ”以下要子玉了,子玉心上正想着琴言,觉得无情无绪,众人亦都明白。 子玉虽极意遮饰,终究思绪不佳,不得已,勉强写道:“顾盼曾回玉女眸。 鸾篦亲掠云鬟绿,”春航道:“此系上妆时了,底下倒要细细摹写呢。 ”子玉此时想着琴言唱那《惊梦》的神情,所以有”曾回玉女眸”一句。 众人不解其故,不过见其兴致不佳,故尔意不在诗,空衍了些。 该又是次贤,接道:“镜里芙蓉睡新足。 宛转歌成白紵词,” 又转到子云,接道:“娇柔解唱红绡曲。 清颖偶触便魂销,” 高品道:“魂消兮可奈何? ”即写道:“铜雀春深大小乔 。 花有连枝称姊妹,” 南湘道:“好便好,铜雀句有些打混。 ”即对道:“玉如合璧定琼瑶。 纤腰扭入灵和柳”众人皆赞道:“这姊妹花,琼瑶玉实在对得好。 局势又振得整齐了。 ”文泽便接道:“倾国倾城世无偶。 软到人间铁石肠,” 众人道:“妙、妙! 这句要对得工力悉敌才好。 ”仲清想了一想,又笑了一笑,写道:“春回世上支离叟。 ”春航道:“这实在对得奇妙。 ”再看下旬是:“婿然一笑百媚生,”便接道:“缠头争掷黄金轻。 郑樱桃是真殊艳,”王恂对道:“冯子都非浪得名。 迟迟长昼当初夏,” 文泽道:“冯子都如今有个冯子佩,倒像弟兄呢。 ”子云道:“冯子佩原不错,他有一种脾气,他偏不肯在群花堆里取乐。 ”王兰保冷笑道:“他自然不肯在我们堆里,他见我们还要生气呢。 ”子玉道:“何故? ”桂保接口道:“他有他的心肠。 ”子玉接道:“绮席花筵日易夜。 英华美可咏同车,”二轮又到次贤,遂写道:“元白诗原结莲社。 红氍毹上艳情多,”子云接道:“惯唱《丁娘十索》歌。 葑菲采无遗下体,”高品道:“妙、妙! 这句待我对一句好的。 ”群旦听了料定又要取笑他们,便都围拢来看着高品写的什么。 高品带笑,慢慢的写将出来,道:“雨云行得到中阿。 ”众人又笑起来,群旦将高品乱啐乱打的一阵。 子云笑道:“这是我不好,斗出他这一句来。 ”南湘道:“虽然游戏,也不好过于刻薄,改一字就救转来了,将‘得’字改做‘岂’字罢。 ”群旦方才依了。 高品道:“罢了,众怒难犯。 ”又写道:“天生丽质当珍惜,” 南湘道:“强盗看经,屠户成佛,卓然竟生出好心来,晓得珍惜了,这也难得。 ”接道:“莫把花枝忽抛掷。 愿如王献买桃根,” 文泽联道:“可笑王戎钻李核。 ”仲清笑道:“又来煞了,你们心上毕竟有些不干净。 ”又看文泽写道:“一旦天生好玉郎,” 仲清联道:“忍教天地错阴阳。 只闻雌霓成神女,” 众人道:“此是规讽之辞,倒不是刻薄,世间竟亦不能无此事。 但不在我辈中耳。 ”春航联道:“莫变雄风当大王。 画堂终日开良宴,” 众人又复笑起来。 高品道:“诗言志,解铃便是系铃人。 若我做了,又不是了。 ”此下应是王恂,王恂道:“可以收了,轮到庾香作结罢。 ”写道:“扇底窥郎留半面。 拾得瑶光一片明,” 众人齐赞道:“好! 应结句了,这一结倒不容易。 要结得住通篇才好。 ”子玉想了一想,写道:“雪花飞上琼枝艳。 ”大众齐赞结得有力,能使通篇一气。 次贤重写了一篇,朗吟数过道:“竟是一气呵成,不见联缀痕迹,明日我就画一幅群花斗艳图何如 ! ”众皆应道:“妙极! 我们何不将人花比拟一回,总要从公,不可各存偏见。 ”于是大家评定:以宝珠为牡丹,蕙芳为芍药,素兰为莲花,玉林为碧桃,漱芳为海棠,兰保为玫瑰,桂保为荚蓉,春喜小而多才,人人钟爱为兰花。 八人品题尽合,因又想到琴言、琪官为何花? 子云道:“琴言色艺过佳,而性情过冷,比为梅花最是相称,且其酷爱梅,不属庾香将谁属耶? ”众人说道;“ 很是。 ”高品道:“只怕和靖先生不依,庾香割了他靴革幼子了。 ”子玉不觉脸红。 仲清道:“琪官呢? ”子云道:“琪官性情刚烈,相貌极好。 似欠旖旎风流。 比他为菊花罢。 ”高品道:“菊花种数不一,有白有黄,或红或紫,白的还好,其余似觉老气横秋。 班官性情虽烈,其温柔处亦颇耐人怜爱,不如比为杏花。 ”众人道:“好个杏花,极妥当。 ”文泽道:“说起菊花有黄有白,你们可晓得东园里新来一个妓女,叫白菊花,可知其人么? ”众人皆说:“不晓。 ”高品道:“天下事须瞒不过我 。 我知此人从广西跟了一个千总进京,如今千总弃了他出京去了,因此落在门户中。 倒也生得素净,故有此雅号。 但是两广人裹足者少,都系六寸肤圆光致致,双跌着地,行走如风。 人倒极风骚的。 ”仲清道:“这就是你各处稽察新闻事务的头衔了。 ”众人又笑了。 子云道:“今日一叙之后,盛筵难再。 十八日瑶卿移寓,诸同人可以移樽一叙否? ”众人皆道:“断无不来之理,如有不到者罚他作一东,再叙一天。 ”宝珠道;“只怕我没有这脸面,断乎不能全来的,”春航道:“为什么不来? 况且你是个花王,这些群花是要来朝贺的。 就是我们看花人,赏到国色天香没有不踊跃从事。 ”南湘道:“你交给我,如有一人不到,罚我作东一天,两人不到,罚我作东两天。 ”宝珠道:“真么? 明日酒醒了,不要又想不起了。 ”独子玉默然不语,大家说说笑笑,已至明月正中,红灯欲烬,三更多了。 次贤道:“夜已深了,我们可以散罢。 ”于是大家各起,宝珠又订十八日之期,皆应允了,风雨不阻,遂各登舆四散。 明日蕙芳踵门叩谢,惟有子玉病了,不曾进去。 到了十八日,果然诸名士并那些名旦都到宝珠新寓来,从午刻起直至子刻止。 是日专以行令猜枚,清歌檀板,亦极欢而散。 内中子玉因病不到。 添了张仲雨,热闹场中最为趋奉的。 花谱中添了琪官,惟琴言尚未痊愈。 高品、文泽因南湘说过,“一客不来罚我做东一日。 ”子玉是日不到,罚了南湘一天,南湘甚为乐从。 即在他家里又叙了一日。 惟有子玉、琴言皆未痊愈。 正是:数点梅花娇欲坠,月轮又下竹桥西。 未知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发布时间:2025-04-07 00:22:19 来源:番茄文学网 链接:https://www.kuansang.com/book/116510.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