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寒温篇第四十一 内容: 说寒温者曰:人君喜则温,怒则寒。 何则? 喜怒发於胸中,然後行出於外,外成赏罚。 赏罚,喜怒之效。 故寒温渥盛,雕物伤人。 夫寒温之代至也,在数日之间,人君未必有喜怒之气发胸中,然後渥盛於外。 见外寒温,则知胸中之气也。 当人君喜怒之时,胸中之气未必更寒温也。 胸中之气,何以异於境内之气? 胸中之气,不为喜怒变,境内寒温,何所生起? 六国之时,秦、汉之际,诸侯相伐,兵革满道,国有相攻之怒,将有相胜之志,夫有相杀之气,当时天下未必常寒也。 太平之世,唐、虞之时,政得民安,人君常喜,弦歌鼓舞,比屋而有,当时天下未必常温也。 岂喜怒之气,为小发,不为大动邪? 何其不与行事相中得也? 或曰:“以类相招致也。 喜者和温,和温赏赐,阳道施予,阳气温,故温气应之。 怒者愠恚,愠恚诛杀。 阴道肃杀,阴气寒,故寒气应之。 虎啸而谷风至,龙兴而景云起。 同气共类,动相招致。 故曰:‘以形逐影,以龙致雨’。 雨应龙而来,影应形而去。 天地之性,自然之道也。 秋冬断刑,小狱微原,大辟盛寒,寒随刑至,相招审矣。 ”夫比寒温於风云,齐喜怒於龙虎,同气共类,动相招致,可矣。 虎啸之时,风从谷中起;龙兴之时,云起百里内。 他谷异境,无有风云。 今寒温之变,并时皆然。 百里用刑,千里皆寒,殆非其验。 齐、鲁接境,赏罚同时,设齐赏鲁罚,所致宜殊,当时可齐国温、鲁地寒乎? 案前世用刑者,蚩尤、亡秦甚矣。 蚩尤之民,湎湎纷纷;亡秦之路,赤衣比肩,当时天下未必常寒也。 帝都之市,屠杀牛羊,日以百数,刑人杀牲,皆有贼心,帝都之市,气不能寒。 或曰:“人贵於物,唯人动气。 ”夫用刑者动气乎? 用受刑者为变也? 如用刑者,刑人杀禽,同一心也。 如用受刑者,人禽皆物也,俱为万物,百贱不能当一贵乎? 或曰:“唯人君动气,众庶不能。 ”夫气感必须人君,世何称於邹衍? 邹衍匹夫,一人感气,世又然之。 刑一人而气辄寒,生一人而气辄温乎? 赦令四下,万刑并除,当时岁月之气不温。 往年,万户失火,烟焱参天;河决千里,四望无垠。 火与温气同,水与寒气类。 失火河决之时,不寒不温。 然则寒温之至,殆非政治所致。 然而寒温之至,遭与赏罚同时,变复之家,因缘名之矣。 春温夏暑,秋凉冬寒,人君无事,四时自然。 夫四时非政所为,而谓寒温独应政治? 正月之始,正月之后,立春之际,百刑皆断,囹圄空虚。 然而一寒一温,当其寒也,何刑所断? 当其温也,何赏所施? 由此言之,寒温,天地节气,非人所为,明矣。 人有寒温之病,非操行之所及也。 遭风逢气,身生寒温。 变操易行,寒温不除。 夫身近而犹不能变除其疾,国邑远矣,安能调和其气? 人中於寒,饮药行解,所苦稍衰;转为温疾,吞发汗之丸而应愈。 燕有寒谷,不生五谷。 邹衍吹律,寒谷可种。 燕人种黍其中,号曰黍谷。 如审有之,寒温之灾,复以吹律之事,调和其气,变政易行,何能灭除? 是故寒温之疾,非药不愈;黍谷之气,非律不调。 尧遭洪水,使禹治之。 寒温与尧之洪水,同一实也。 尧不变政易行,知夫洪水非政行所致。 洪水非政行所致,亦知寒温非政治所招。 或难曰:《洪范》庶征曰:“急,恆寒若;舒,恆燠若。 ”若,顺;燠,温;恆,常也。 人君急,则常寒顺之;舒,则常温顺之。 寒温应急舒,谓之非政,如何? 夫岂谓急不寒、舒不温哉? 人君急舒而寒温递至,偶适自然,若故相应,犹卜之得兆、筮之得数也。 人谓天地应令问,其实适然。 夫寒温之应急舒,犹兆数之应令问也。 外若相应,其实偶然。 何以验之? 夫天道自然,自然无为。 二令参偶,遭适逢会,人事始作,天气已有,故曰道也。 使应政事,是有,非自然也。 《易》京氏布六十卦於一岁中,六日七分,一卦用事。 卦有阴阳,气有升降。 阳升则温,阴升则寒。 由此言之,寒温随卦而至,不应政治也。 案《易》无妄之应,水旱之至,自有期节。 百灾万变,殆同一曲。 变复之家,疑且失实。 何以为疑? 夫大人与天地合德,先天而天不违,後天而奉天时。 《洪范》曰:“急,恆寒若;舒,恆燠若。 ”如《洪范》之言,天气随人易徒,当先天而天不违耳,何故复言後天而奉天时乎? 後者,天已寒温於前,而人赏罚於後也。 由此言之,人言与《尚书》不合,一疑也。 京氏占寒温以阴阳升降,变复之家以刑赏喜怒,两家乖迹,二疑也。 民间占寒温,今日寒而明日温,朝有繁霜,夕有列光,旦雨气温,旦旸气寒。 夫雨者阴,旸者阳也;寒者阴,而温者阳也。 雨旦旸反寒,旸旦雨反温,不以类相应,三疑也。 三疑不定,“自然”之说,亦未立也。 发布时间:2025-01-07 21:43:44 来源:番茄文学网 链接:https://www.kuansang.com/book/111926.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