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第五十二卷晋公护掌朝革命 齐主洋乱性败常 内容: 话说宇文护当国,以周公觉幼弱,欲使早正大位,以定人心。 十二月甲申,葬安定公於长安之原;庚子,以魏恭帝诏禅位於周。 使大宗伯赵贵持节奉册,济北公元迪奉皇帝玺绶,送至周公之府。 恭帝出居别第。 正月辛丑,周公即天子位。 柴燎告天,朝百官於露门,追尊王考文公为文王,妣为文后,大赦。 封恭帝为宋公,旋即弑之。 以木德承魏水德。 行夏之时,服色尚黑。 以李弼为太师,赵贵为太傅,独孤信为太保;中山公护为大司马,都督内外诸军事,加封晋公。 凡文武百官皆进爵有差。 旋有御正中大夫崔猷建议以为圣人沿革,因时制宜。 「今天子称王,不足以威天下。 请遵秦、汉旧制,称皇帝,建年号。」从之。 周王始称皇帝,追尊文王曰文皇帝,改元武成。 今且按下不表。 且说齐主登极之后,神明转茂,留心政术,务存简靖,切於任使,人得尽力。 又能以法驭下,或有违犯,虽勋戚不赦,内外莫不肃然。 至於军国机策,独决怀抱。 每临行阵,亲当矢石,所向有功,四夷钦服。 西人亦畏其强,人呼之谓「英雄天子」。 数年后,渐以功业自矜,嗜酒淫泆,肆行狂暴。 太保高隆之,高祖义弟。 帝少时常被轻侮,及受禅时,隆之又言不可,心常恨之。 崔季舒怨隆之前劾其罪,配徙远方,乃谗於帝曰:「隆之每理一事,辄云非己莫能为,是令人上薄朝廷也。」帝积前怨,令武士箠之百余拳而卒。 清河王岳,帝从父弟。 屡立战功,有威名,而性好豪侈,耽於声色。 平秦王归彦自幼抚养於岳,岳待之甚薄,归彦怨之。 及帝即位,归彦为领军大将军,大被宠遇。 密构其短,奏言岳造城南大宅,制为永巷,僭拟宫禁。 帝闻不平。 又帝纳娼妇薛氏於后宫,岳先通其姊,亦尝迎薛氏至第。 一夜,帝游薛氏家,淫其姊。 其姊恃爱,为父乞司徒之职。 帝大怒,悬其体,锯而杀之。 岳以帝杀无罪,有后言。 帝益不平,遂让岳以奸,使归彦鸩岳。 岳自诉无罪,归彦曰:「饮之,则害止一身;不饮,则祸及全家。」岳遂饮之而卒。 薛嫔始大宠幸,久之,忽思其曾与岳通,无故斩其首,藏之於怀。 集群臣於东山宴饮,劝酬始合,忽探出其首,投於席上。 支解其屍,弄其髀骨为琵琶。 一座大惊,帝方收取,对之流涕曰:「佳人难再得。」载屍以出,披发步哭而随之。 自是杯不离手,淫暴益甚。 或身自歌舞,尽日通宵。 或散发披肩,杂衣锦彩。 或袒露形体,涂傅粉黛。 或乘牛驴橐驼,不施鞍勒。 或令崔季舒、刘桃枝负之而行,担胡鼓拍之。 勋戚之家,朝夕临幸。 游行市里,街坐巷宿。 或盛夏日中暴身,或隆冬去衣驰走。 从者不堪,帝居之自若。 於邺中构三台,即魏武所建旧址。 更名铜爵曰金凤,金兽曰圣应,冰井曰崇光。 方构时,木高二十七丈,两栋相距二百余尺。 工匠危怯,皆系绳自防。 帝登脊疾走,殊无怖畏。 又复雅舞,折旋中节。 旁人见者,莫不寒心。 尝於道上问一妇人曰:「天子何如?」妇人曰:「颠颠癡癡,何成天子?」帝杀之。 太后以帝饮酒无节,举杖击之,曰:「如此父,乃生如此儿。」帝曰:「即当嫁此老母。」太后大怒,遂不言笑。 帝欲太后笑,自匍匐伏於太后所坐牀下,太后坐,举牀坠太后於地,颇有所伤。 既醒,愧悔欲死。 使积柴炽火,欲入其中。 太后惊惧,亲自持挽,强为之笑曰:「向汝醉耳,毋自残。」帝乃设地席,命平秦王归彦执杖,脱背就责,谓归彦曰:「杖不出血,当斩汝。」太后前自抱之,帝流涕苦请。 乃笞脚五十,然后衣冠拜谢,悲不自胜。 因是戒酒一旬,又复如初,淫酗转剧。 征国中淫妪娼妇,悉去衣裳,赤其下体,吩咐从官共视。 又聚棘为马,纽草为索,逼令赤身乘骑,牵引来去,流血洒地,以为娱乐。 一日,幸李后家,以鸣镝射后母崔氏,骂曰:「吾醉时尚不识太后,何况老婢!」马鞭乱击一百有余。 虽以杨愔为宰相,使进厕筹,以马鞭鞭其背,流血浃袍。 置之棺中,载以輀车,欲下钉者数四,久而释之。 又尝持槊走马,以拟左丞相斛律金之胸者三,金神色不动,乃赐帛千段。 一日,谓文襄后曰:「吾兄昔奸吾妇,我今须报。」乃淫於后。 其高氏妇女,不问亲疏,多与之乱;或以赐左右,使乱交於前,不从者斩。 彭城王太妃者,即尔朱后也。 本有绝世容,年长矣,美丽如故。 帝至其宫,欲犯之,太妃辞以异日,盖惧害其子也。 帝去,泣谓左右曰:「昔吾失节,已为终身之辱,今何可以再辱? 但不死无以绝其心。 前梦孝庄帝向我言,吾曾枉杀赵妃,不获善终,今果然矣。」遂缢而死。 有遗言启太后,以其子彭城为托,故太后常保护之。 又乐安王元昂妻李氏,即李后姊,入宫朝后。 帝见其色美,逼而幸之,大肆淫乐,不令出宫,谓后曰:「吾欲纳尔姊为昭仪可乎?」后以其有夫对。 帝乃召昂至前,令伏於地,以鸣镝射之百余下,凝血将及一石,竟至於死。 后惧,乞让位於姊,太后以为言乃止。 作大镬长锯、剉碓之属,陈之於庭。 每醉,辄手自杀人以为戏乐。 所杀者多令支解,或焚之於火,或投之於水。 杨愔乃简应死之囚,置之仗内,谓之供御囚。 帝欲杀人,辄执以应命。 三月不杀,则宥之。 参军裴让之上书极谏。 帝谓愔曰:「此愚人,何敢如是?」对曰:「彼欲陛下杀之,以成名於后世耳。」帝曰:「小人哉,我且不杀,尔焉得名?」帝与左右饮,曰:「乐哉!」都督王紘曰:「有大乐,亦有大苦。」帝曰:「何苦?」对曰:「长夜之饮不止,一旦国亡身陨,所谓大苦。」帝怒其不逊,使燕子献反缚其手,长广王捉头,欲手刃之。 紘呼曰:「杨遵彦、崔季舒逃难来归,位至仆射尚书。 臣於世宗,冒危效命,反见屠戮,旷古未有此事!」帝投刃於地,曰:「王师罗不得杀。」乃舍之。 尝游宴东山,以关、陇未平,投杯震怒。 召魏收於前,立作诏书,宣示远近,将事西行。 西人震恐,常为拒守之计。 实皆酒后空言,逾时辄亡。 一日,泣谓群臣曰:「关西不受我命,奈何?」刘桃枝曰:「臣得三千骑,请就长安,擒其君臣以来。」帝壮之,赐帛千匹。 赵道德进曰:「东西两国,强弱力均,彼可擒之以来,此亦可擒之以往。 桃枝妄言应诛,陛下奈何滥赏!」帝曰:「道德言是。」回绢赐之。 帝乘马欲下峻岸,入漳水,道德揽辔回马。 帝怒,欲斩之。 道德曰:「臣死不恨。 当於地下启先帝,言此儿无道,酣酒颠狂,不可教训。」帝默然而止。 他日,又谓道德曰:「我饮酒过多,汝须痛杖我。」道德以杖扶之,帝走,道德逐之曰:「何物天子,作如此行为?」典御丞李集面谏,比帝於桀、纣。 帝令缚置中流,沉没久之,复令引出问曰:「吾何如桀、纣?」集曰:「迩来弥不及矣。」帝又沉之,引出更问。 如此数四,集对如初。 帝大笑曰:「天下有如此癡人,方知龙逄、比乾未为俊物。」遂释之。 俄而,被引入见,又若有言,挥出腰斩。 其或杀或赦,莫能测焉。 内外潜潜,各怀怨毒。 然能默识强记,加以严断,群下战栗,不敢为非。 又委政杨愔,以为心膂。 愔总摄机衡,百度修敕,纲纪肃然。 故时言主昏於上,政清於下。 一日,帝将出巡,百官辞於紫陌,使矟骑围之,曰:「我举鞭即杀之。」旋复饮酒,醉而倦卧,至於日宴方起。 黄门郎连子畅乘间言曰:「陛下如此,群臣不胜恐怖。」帝曰:「大怖耶? 若然勿杀。」遂如晋阳,筑长城三千余里。 秋七月,河南北大蝗,帝问崔叔瓒曰:「何故致蝗?」对曰:「五行志,土功不时,蝗虫为灾。 今外筑长城,内兴三台,殆以此乎?」帝大怒,使左右殴之,擢其发,以圂沃其顶,曳足以出。 先是齐有术士言:亡高者黑衣。 故高祖每出,不欲见沙门。 其实应在周尚黑,后灭齐也。 帝在晋阳,问左右何物最黑,对曰:「无过於漆。」帝以上党王涣,於兄弟中行第七,误「七」为「漆」。 使都督韩伯升至邺征之。 涣疑其害己,至紫陌桥,杀伯升而逃,浮河南渡。 行至济州,为人所执,送於邺都。 又帝为太原公时,与永安王浚同见世宗,帝有时涕出,浚责帝左右曰:「何不为二兄拭鼻?」帝心衔之。 及即位,浚为青州刺史,聪明矜恕,吏民悦之。 浚以帝嗜酒,私谓亲近曰:「二兄因酒败德,朝臣无敢谏者,大敌未灭,吾甚以为忧。 欲乘驿至邺面谏,不知用吾言否。」或密以其言白帝,帝益衔之。 其后浚入朝,从幸东山。 帝裸裎为乐,浚进谏曰:「此非人主所宜。」帝不悦。 浚又召杨愔於背处,责其不谏。 帝是时,不欲大臣与诸王交通,愔惧帝疑,因奏之。 帝大怒曰:「小人由来难忍。」遂罢酒还宫。 浚寻还州,又上书切谏。 帝益怒,诏征之,浚托疾不至。 帝遣人驰驿收浚,老幼泣送者数千人。 至邺,与上党王涣,皆盛以铁笼,置於北城地牢。 饮食溲秽,共在一所。 因取所御杯盘,尽皆坏弃。 人皆谓帝之戒饮,演实有以格之。 不数日,沉湎如故。 或於诸贵戚家相戏角力,不限贵贱。 唯演至,则内外肃然。 演将进谏,其友王晞以为不可。 演不从,苦口极言,遂逢大怒。 先是演性颇严,尚书郎中等办事有失,辄加捶楚。 令史奸慝,即考竟不贷。 帝欲实演之罪,疑其僚属必怨,乃立演於前,以刀鉟拟胁。 凡令史曾受演罚者,皆临以白刃,使供演短。 诸人俱甘一死,不忍诬。 王乃释之。 又疑演假辞於晞,欲杀晞。 演私谓晞曰:「王博士,明日当作一条事,欲为相活,亦图自全,宜深体勿怪。」乃於众中杖晞二十。 帝欲诛之,闻晞得杖,以故不杀。 髡其首,配甲坊。 其后演又谏争,大被殴挞,伤甚,闭口不食。 太后日夜涕泣。 帝不知所为,曰:「倘小儿死,奈我老母何?」於是数往问疾,曰:「努力强食,当以王晞还汝。」乃释晞罪,令侍演。 演抱晞颈曰:「吾气息惙然,恐不能久活。」晞流涕曰:「天道神明,岂令殿下遂毙此舍? 至尊亲为人兄,尊为人主,安可与计? 殿下不食,太后亦不食。 殿下纵不自惜,独不念太后乎?」言未卒,演强坐而饭。 晞由是得免,还为王友。 帝欲悦太后,进演爵位。 命彔尚书事。 除官者皆诣演谢,去必辞。 晞言於演曰:「受爵天朝,拜恩私第,自古以为不可。」演从之,一切谢绝。 久之,演又谓晞曰:「主上起居不恒,吾岂可以前逢一怒,遽尔结舌。 烦卿撰一谏章,吾当伺便极谏。」晞遂条列十余事以呈。 因为演曰:「今朝廷所恃,臣民所望者,唯殿下一人。 乃欲学匹夫耿介,以轻一朝之命? 谚云:「狂药令人不自觉,刀箭岂复识亲疏。』一旦祸出理外,奈殿下家业何? 奈皇太后何?」演欷歔不自胜,曰:「祸至是乎?」明日见晞,曰:「吾长夜久思,卿言良是,今息意矣。」即将晞稿付火焚之。 帝亵渎之游,遍於宗戚。 所往留连,唯至常山第,不逾时即去。 太子殷自幼温裕,心地开朗,礼士好学,关览时政,甚有美名。 帝常嫌其得汉家性质,不似己,欲废之。 帝登金凤台,使太子手刃重囚。 太子恻然有难色,加刃再三,不断其首。 帝大怒,亲以马鞭捶之。 太子由是气悸语吃,精神昏扰,帝益嫌之。 酣宴时,屡云太子性懦,社稷事重,终当传位常山。 太子少傅魏收谓杨愔曰:「太子国之根本,不可动摇。 至尊三爵之后,每言传位常山,令臣下怀二。 若其实也,当决行之。 不然,此言非所以为戏,徒使国家不安。」愔以收言白帝,帝乃止。 但未识后日入下,究属太子否,且听下卷分解。 发布时间:2024-12-30 21:35:57 来源:番茄文学网 链接:https://www.kuansang.com/book/111445.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