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第十八回 王熙凤孽劫归泉 柳湘莲奇功靖寇 内容: 话说凤姐自梦合宝玉缠绵之后,或红或白,淋漓不止,一闭上眼就觉宝玉在抱。 每逢宝玉来看病,凤姐更加其病。 虽靠参药之力敷衍,受不住时刻消乏,肌肉全枯,精血尽耗。 一日正在朦胧之际,听见有人合丰儿说话。 凤姐问是谁,丰儿回是水月庵的智善师父。 凤姐此时原懒说话,因是智善,心有所触,忙叫智善进房,坐在炕沿上。 问道“你们好久没有来? ”智善回说:“原要来请二奶奶的安,因为师父病了,我一个人走不开,所以没来。 可怜我师父昨儿已归仙了。 ”一面说,一面揩泪,“今儿来请奶奶的安,支一季灯油拿去使用。 不知奶奶为什么病了? ”凤姐道:“你师父害什么病死的呢? ”智善道:“他那病说起来怕人。 有一夜起来走动,忽然跑进房来说,看见两个凶恶小鬼要捉他。 话未说完,一交栽倒,嘴里乱喊:‘不要打我,去就是了’。 一会儿又喊道:‘阎王老爷饶命呵! 受不得这些刑法了。 ’杀猪似的叫唤,怪怕人子的。 这几天哼声不绝,身上青红蓝绿,自己把舌条咬的粉碎吐掉了,实在可惨。 常听他喊说:‘一刀杀死我罢! 这零碎罪孽受不住了。 ’又听他说:‘金哥儿,不关我事,是你父母贪图势利,必要退婚。 我只得了三百银子,这些罪还没受够? 人家得三千银子的倒没事人一般。 ”凤姐听说,犹如当心一刀,眼睛一翻,大叫一声,昏晕过去。 唬得智善慌忙退出,一溜烟走了。 平儿等忙掐人中,进定神丸,忙了半日才苏醒过来。 自此病又加重,心神不安,夜间常见张金哥夫妻索命。 又见贾瑞对他说:“嫂子,你却瞧我不起,我倒来瞧瞧你。 瞧你不为别的,瞧你这病合我一样。 你害的我好苦! 于今你也捱人害了。 ”凤姐正要回答,只见尤二姨携着宝玉笑盈盈的来了。 凤姐一腔无名醋火直透泥丸,咬牙切齿,正要发作,只说不出声。 又见二姨同宝玉欢洽情形倍胜于己,心中怒恨宝玉。 忽见宝玉走到后间找平儿去了,凤姐醋上加醋,恼裂心胸。 又见宝玉出来,复与二姨偎抱,心中恼恨宝玉已极。 忽见宝玉撇了二姨,走来扑在自己身上,凤姐一把箍住道:“我的冤家,你好狠心,也来了。 ”觑睛一望,并非宝玉,乃是贾瑞。 凤姐一推,又推不动,只得狠命一推,才掀下炕来。 一面骂道:“好混帐幌子,敢来糟蹋我吗? ”贾瑞回道:“贱泼辣货儿,可再远视人呀? 你一心只想宝玉,你瞧他合二姨儿天生一对,何等亲密。 那一只眼睛瞧着你这个牛鬼蛇形的滥淫妇。 你若不信,给你件东西瞧瞧才知道呢! ”袖里取出一面小镜,背后“空花”二字,对着凤姐一照。 凤姐看那镜里形容,俨然自己少年丰韵,柳眉凤目,脸似春花,妖挠无比。 对了一会,渐看惭差,好像数年前的样子。 又对了一会,姿容顿减,竟是近日的形模。 贾瑞将镜拿开,说道:“停会子你再瞧就知道了。 ”果然停了一会再对凤姐一照。 凤姐不看则已,一下看见,只觉自己面庞形骸骨立,一张黄纸裹着个骷髅,发枯齿落,唬得一身冷汗,不能言语。 又见宝玉合二姨粉妆玉琢的一对画意儿在旁玩耍,一腔妒恨,满身欲火,如刀搅油煎。 此时凤姐心中酸咸苦辣辫不出什么味。 贾瑞道:“花无百日红。 你此时正是残花败柳,求着我只怕还不稀罕。 告诉你,宝玉还抱怨你呢! ”又见宝玉向二姨道:“凤姐姐实在可怜,我去救他一救。 ”忽听窗外似乎黛玉说道:“你要救他我不依。 我从前尝的苦味儿也等他尝尝,咱们回园里乐去。 ”宝玉连忙穿衣,同二姨去了。 凤姐又加上这一番磨挫,五内沸腾,喉中间酸甜,血吐不止,底下又遗,登时昏绝。 连日卧病,王夫人等常来看视,平儿见现在光景不好,回了贾母。 贾母来看,凤姐哭向贾母道:“我没福,得了这个病,不能活了。 我指望伺候老太太百年快乐,略尽我的心。 不能够了,老太太白疼了我了。 ”贾母泪流不止,邢、王夫人道:“你只管静养,别说这样话。 有老太太福庇,不妨事的。 ”凤姐模糊合眼。 贾母道:“他病到这个样儿我才知道,几天前你们都说不妨,我瞧他很不好,到底是怎么样? ”王夫人道:“就是遗精带血,先前不过一天两三次,他原有这毛病,这两天淋漓不止,今儿更狠了,又吐了许多血,可受的住上下夹攻! ”贾母道:“这几个冤家怎么好! 前几年闹宝玉、林丫头,他们两个例很好了。 今儿又闹凤丫头,琏儿又不在家,怎么处? 风丫头这个人呢,样样都好,我最喜欢他。 我嫌他就是这点子年轻的人,不知保养身子,白糟蹋了。 ”贾母话未说终,突见凤姐坐起来,厉声喊道:“把那悍淫妒狠泼辣的王熙凤带上来! 你持家苛刻,盘剥重利,势压穷人,可是你的罪? 上骗尊长,下凌奴仆,可是你的罪? 诱奸陷命,致贾瑞于死,可是你的罪? 私通小叔、两侄并奴仆,可是你的罪? 得赃银三千两,拆散张金哥婚姻,夫妻同死,可是你的罪? 妒害姬妾尤二姨,致伤母子二命,可是你的罪? 因妒作弊,买嘱张华控夫,可是你的罪? 因盘剥种种,结怨于人,致今抄家败产,可是你的罪? 还有一款大罪:生拆开神瑛侍者、绛珠仙子珠玉良缘,勉强撮合金玉姻缘的议论,遂你一己之私,害彼三人之命,可是一款大罪? 你犯诸般恶罪,当入各地狱,受那尸解、刀山、油锅、冰池、剖腹、割舌、剥皮、磨捱、变畜诸般孽报。 今已恶贯满盈,鬼卒速带他去受罪,受讫报来! ”说完大叫一声,倒于炕上。 贾母、王夫人等听其自己一一供状,才知其平日所为,大家唬得面面相觑。 贾母道:“太混闹了! 我也不忍见他这个样子。 ”即起身回去。 王夫人吩咐平儿好生照应,因此心中急闷,后成咽症而终,预先交代。 众人散后,凤姐到半夜里又回过来,一心想念宝玉,刚一合眼,宝玉已在炕前。 凤姐一把拉住,说道:“我死也不放你了。 ”抱着宝玉,正在欢畅,只见贾瑞、张金哥夫妇、尤二姨涌进房来,叠连声:“捉奸! 你这淫妇,一生说嘴,今儿也落在咱们手里了,拉他地狱里去。 ”凤姐一面乱战,央告宝玉道:“好兄弟,救我! ”只见宝玉跳下炕来说道:“我要去瞧瞧林妹妹,不能顾你。 ”竟自走了。 张金哥拿条绳子往凤姐颈上一套,拉着便走。 凤姐叫了一声“好狠心的宝……”便咽了气。 平儿喊叫众人来看,已经气绝,下身淌的白白红红,污人眼目。 平儿抚尸大恸。 巧姐因出麻未愈,住在旁边屋里,听见母亲已死,顾不得病,赶过来哀哭嚎啕,昏晕几次,好容易劝住。 大家都来看问,宝玉痛哭了一场,众姊妹各自悲伤,贾母、邢、王夫人俱在上房哭泣。 这些下人,免不得虚应故套。 惟有巧姐、平儿极其哀痛。 贾琏得信,赶回来开丧。 过了七终,停灵铁槛寺。 死后风光虽不及可卿,黛玉命林之孝等从丰布办,亦极体面。 贾琏、巧姐十分感激黛玉,又趁此回了贾母、邢、王夫人,将平儿扶正,襄办家务,合家上下的人无不喜悦。 贾琏、平儿又格外感情,平儿命中连得贵子,助夫旺相,此是后话慢表。 且说时当秋末,落叶萧萧,黛玉、喜鸾邀齐众姊妹在红树楼赏红叶。 群钗叙会,唱曲的唱曲,下棋的下棋,射覆、猜枚、伦拳、行今。 席间说起做诗要拟题即景,香菱道:“目下风景,我最爱‘白苹江冷人初去,黄叶声多酒不辞。 ”这两句才完,只见晴雯突然面色改变,叫声“呵呀! 不好了。 ”哭得泪人一般。 个个仓皇,不知何故。 黛玉急得抱住晴雯道:“好妹妹,为什么这样伤心? 合我说了,那有过不去的事呢? ”宝玉也陪着哭。 宝钗道:“且说明了再哭也罢。 ”晴雯哭得哽咽难言,一句话都说不出。 还是黛玉心灵,忆及前事,说道:“这时候正是‘吴江枫叶冷’之期,他要回太虚境换婉妹回来,所以伤心如此。 他舍不得咱们,咱们又如何舍得他去呢? ”大众听说,人人堕泪,好容易才劝住。 一场扫兴,意趣索然,各人只得散了。 晴雯回来,拉着宝玉、黛玉重新哭起,难解难分。 宝钗、紫鹃、鸳鸯、玉钏、袭人同来劝解。 晴雯道:“我这生离,比琏二奶奶的死别还难过呢! ”黛玉道:“你且歇歇,待我想个道理。 ”宝钗道:“你的主意妥当,晴妹歇歇罢! 不必只管哭了。 ”晴雯道:“任凭怎样,我就要回去。 若失了约,如何对的住婉香妹妹? ”黛玉道:“你回到幻境,合婉香妹妹重复商量,你们二人时常更换,或一两月一换,或一月一换,即半月一换也可,不拘长短,时常往来,免得耽搁久了,热刺刺的舍不得去。 这么着,你二人都不寂寞,咱们又常合你二人在一块,可好么? ”晴雯听了,才展愁容,沉吟一会说道:“奶奶这主意计出万全,我的心事已放宽了,今夜就要回去换他来。 ”于是夜间炷起返魂香,睡下,果然一灵到了太虚境,见着警幻仙姑合五儿。 五儿向晴雯道:“姊姊真信人也。 你便多耽搁些时也使得,眼睛都哭肿了,可是舍不得来呀? ”晴雯道:“郡主已想了个主意,叫合你商量。 ”遂将时常更换,免得久留难舍的话告诉了五儿。 五儿道:“这么着好极了。 但是一件:近来你办惯的事我又不谙,你在这里耽搁两天,细细教给我,心里才有谱儿。 ”警幻仙道:“婉妹不须忧虑,我今授你们通神散合精丸,两人服下,嘴合嘴睡一觉起来,各人所知所能、所行所学,两人心里融会贯通,如一人的脏腑。 常言道:‘老子一气化三清,’今你们两气合一至,可好么? ”晴雯、小雯欣喜欲狂,两人服散吞九,抱头合口而睡,一觉醒来,两人心地豁然通畅,忙拜谢仙姑仙传妙用。 五儿更加喜悦,向晴雯道:“我此时肚里多了姊姊的诗料文才,又多些曲子。 ”晴雯道:“我也得了妹妹涵养的性情,免得罪人。 ”目下两人俨是一人,执手比肩,又不忍分离。 晴雯道:“你今次回去,过两三个月再来换我。 往后咱们竟是十天半月一换才好。 调换之时,总在这里盘桓两天再回去,庶不失你我合气同身的分儿,又免常常挂念。 ”五儿应诺,拜别了仙姑,一径回来。 次日醒起,见了宝玉、黛玉、宝钗、紫鹃等,喜悦不尽。 黛玉问其前事,五儿将仙姑授以仙丹,两人如一告诉出来,宝、黛更喜。 宝玉即取出曲本叫五儿唱,五儿一见如故,唱的腔口音韵与晴雯无异,把个宝玉乐的无可形容。 自此婉香重历乾坤,复偕姻眷,见过贾母、王夫人、众姊妹等,每日随宝、黛官商谐畅,这且按下。 单说苗疆地方,贼匪纠合多人,打家劫舍,肆行抢掠,及至侵占地方,拒捕伤官,声势甚大。 周震夏新任此处提督,屡次剿杀,兵机不利,一面申奏。 柳湘莲欲图建立功绩,托贾政保奏,并举荐包勇同往军营效力,代其捐了千总,旨意已准。 湘莲同妙玉商量:因自己住宅与林园相通,即将大门关断,出入总走林园。 怕妙玉一人寂寞,向宝玉借了松厅与妙玉起居,又伴黛玉消遣。 妙玉将细软要件带了过来,几个男女家人看守房屋,栽培花木。 湘莲安顿了家,辞别贾府诸人回家,同妙玉细语叮吟一番。 妙玉哭到天明不能成寐,湘莲心中万分难舍,固不忘儿女之私,奈要整英雄之慨,只得硬着心肠,挥泪而别。 宝玉、琼玉等送了一程,又嘱咐包勇一路小心照应。 包勇唯唯听命,一面说道:“二爷、大爷放心,我今随柳二爷前去,一定马到成功。 ”宝玉、琼玉亦洒泪而回。 湘莲、包勇一路晓行夜宿,跋涉驰驱,自不必说。 一日到了苗疆,柳湘莲带着包勇,携了贾政的书来见周震夏。 周震夏见包勇雄壮威武,心中甚喜;看到湘莲美如冠玉,书生模样,何能折冲疆场? 心中犹豫。 次日点军操演阵势,比试刀枪。 演阵之后,挑选了一位总兵、一位参将,先同包勇比试。 包勇向震夏道:“卑职长短兵器粗知,用劲稍猛,不知两位大人系比枪比刀? 若比枪只用杆子,比刀用未开口的,恐防失手有伤。 ”震夏点头道:“你这话很是。 ”再说那位参将素有勇力,家传刀法甚妙,拣了两把大砍刀,用布缠密刀口,同包勇比试。 包勇又问马战步战,参将道:“先合你马战。 ”两人上马,先冲了两个回合,再迎面交锋,连战几合,参将不能招架,忙叫住手,下马来回了震夏,大赞包勇刀法精强。 这总兵见参将已输,心中甚怯,想欲出其不意,小胜包勇以为解嘲,忙取了一条杆子对包勇道:“来来来,合你比枪。 ”包勇亦取条杆子在手。 这总兵说声“照枪”,当心一戳,包勇觑得清切,绰定自己杆子往上一提,那杆子迸开去了。 这总兵欲将杆子向包勇跨当里一搅,再往上一挑,此名拔草寻蛇,乃枪法中有名解数。 包勇见杆将到,迅即退后一纵,将自己的杆子逼着总兵的杆子只一尉,使得力猛,将总兵提离地有数尺高。 两人对尉了十几杆,总兵招架不住,力败气喘,一面说道:“好的,好的! 歇了罢! ”亦向震夏夸其枪法劲捷。 参将又回震夏,要同湘莲比试。 包勇力回:“不必。 我的诸般武艺不及他一半,二位大人如何比得! ”震夏道:“既这么说,使几件兵器瞧瞧。 ”湘莲应声“是”了,即结束起来,出到演武厅前,挥动鸳鸯宝剑,初然只见一道一道的白气四面盘旋,渐舞渐紧,只觉一派冷飕飕的寒风逼人,及舞成浑脱极浓之际,变作一团银光,如球一般滚来滚去。 包勇叫人用水尽泼,舞完之后,无滴水沾身。 震夏诸人大喜。 湘莲又叫数百兵尽执长枪,枪头上系一石灰袋,自己穿一领青布袍,叫众兵团团围绕,一齐用枪刺入,自己只拿条杆子提拦镇尉。 比较一会,但见各兵的枪纷纷落地,湘莲身上无一点灰迹。 又叫人竖起十根高竿,每竿上挂一钱,湘莲连发十标,都穿着钱眼。 又取一张弓两枝箭,叫人赶一群马飞跑而过,湘莲道:“我这枝箭要中那白马前蹄,这箭要中那红马后跨。 ”箭发去,两马应[弦]而倒,并未射错。 于是通场的人,自上至下,张目吐舌,喝采称奇。 震夏道:“柳二哥英勇如此,本地苍生之福庇也。 ”且说苗贼有两个头目,一名喷火虬,一名呼风吼,两人身长力大,状恶形凶。 八个小头目,名凶心、恶胆、刚腹、强筋、铜头、铁骨、狼口、蛮拳。 分上下两穴驻扎,上穴乃其旧窝。 一日又来讨战,震夏对湘莲道:“二哥具此英才,何不一往以挫其锋? ”湘莲应诺。 震夏次日与湘莲分兵出战,贼势凶狠,震夏兵怯,不能抵敌,幸亏湘莲所督之兵硬努强弓,刚敌个住,又算打了败仗。 震夏十分忧虑。 湘莲道:“我兵远来疲惫,彼以逸待劳,所以取胜。 只有将群贼诱其远奔,再与交战,则一鼓而定也。 以末将计之,必需如此如此。 ”同震夏附耳言明,震夏大喜,这且按下。 再表五[回]中所说湖南陶长春同表妹李双兰与湘莲结盟,自湘莲回京,只通过两次书信。 双兰待字未成,每日驯练数十名侍女,色艺出众。 忽一日接到湘莲书札,嘱长春带妹来军营效力,以冀建功,并有佳婿可图。 长春本捐过守备之职,信到日即收拾行装,带了表妹,选了男女仆从百人,兼程赶路,一日到了军营,先见湘莲,叙谈契阔。 湘莲即同长春来见震夏,震夏甚喜,又问长春本事,湘莲道:“比包勇略差。 ”又代说:“还有表妹李双兰同来,情愿效力。 他们兄妹本领相仿。 ”震夏道:“足下荐贤相助,何愁贼众难除。 ”湘莲道:“兵贵神速,即当会战。 ”次日交兵,贼首喷火虬见这边立着一群绝色女将,意欲劫抢,奋勇来攻。 女将战了数合,即诈败而逃。 贱首率众追赶,震夏挥兵斜次里杀来,截其归路。 喷火虬一心要捉女将,尽力追赶。 这边呼风吼亦遇一群女兵对敌,战末久,女兵又佯输而奔。 呼风吼也来追袭。 八个小头目见远远几十座大营,堆的粮草辐重不计其数,只有十几名妙年女兵同些老卒看守,赶忙来捉女兵。 女兵分头逃窜;八个小头目亦分头来追。 原来伙贼贪财好色,见着美女,拼命来捉。 再说震夏的长子廷辅丰仪俊秀,娶了探春。 次子廷弼皎如玉树,猿臂狼腰,弓马娴熟,现就都司之职,随营征剿。 近得湘莲传授刀枪秘诀,武艺精通。 穿一领水红绣花战袍,金盔银铠,骑一匹葡萄点青骢马,挂一张宝塔纹大力弓,悬一弧雕领箭,使一杆火焰枪。 见凶心、恶胆二贼赶掠女兵,廷朔奋力追来,喝道:“狗贼通上名来! ”二贼答道:“我等队大王摩下前部先锋凶心、恶胆是也。 你是何人? 敢来讨死。 ”廷弼叱道:“我乃周大人的二少爷,来拿尔等逆贼,明白的速缚马前,免我动手。 ”二贼大怒,凶心执狼牙索,恶胆挺点钢叉,双战廷粥。 廷弼奋勇抵敌,心想:“二贼本领甚强,急难取胜。 ”忙用一计,诱二贼道:“你们后面是谁来了? ”恶胆偷眼回顾,趁这空一枪刺中恶胆右胁,受伤未重,不曾落马。 廷粥回马就走,在飞鱼袋内取出宝弓,指望用箭。 不防凶心催马赶到,拦腰一索,打着廷粥的箭弧,狠力一拉,将一壶箭撒得七零八落。 廷粥扭回身一枪,刺透凶心颈项,挑下马来乱挣。 用力太猛,枪缨穿过咽喉,急难抽出。 恶胆赶到,一叉抛来,正对廷豌面门。 事有凑巧,恰好长春、双兰赶至廷郊身旁,长春见叉抛来,迅举刀一格,将叉打落。 恶胆一飞锤击来,打中廷弼肩背,伏鞍退下。 书是单表,事是并行。 说时迟,那时快。 双兰到时,忙拈弓借箭,对着恶胆面上一漾,恶胆扭头一躲,箭到,正穿通太阳。 恶胆策马奔逃,长春追上,一刀了命。 廷粥深感长春、双兰救援之德,又慕双兰姿容美艳,武艺精工,双兰亦爱廷粥是个英雄美丈夫,两下已心焉相投了。 再说包勇回营,将湘莲制的丹药化水,敷半服半,立时即愈,又将药包了些,找着廷粥,合兵追杀贼众。 廷朔得药亦愈,将一壶雕知箭送与双兰,说道:“咱们同这秽贼交锋不及,得有污小姐的宝刀,这壶箭请小姐暗中相助就是了。 咱们向前剿杀,小姐在后便宜行事。 将来表奏勋绩,后劲之功与前矛平等,中权又当别论。 ”说毕,大众并力追赶,望见前面铁骨、狼口、蛮拳勒马迎敌,包勇一见,怒从心起,更不答话,提枪就刺。 铁骨在前,蛮拳在后,正欲暗伤包勇,不防包勇大吼一声,如雷般响,惊得铁骨慌张漏空,被包勇当心一矛,刺个对通,枪锋透背,连穿着蛮拳的左肋,一挑两贼下马。 狼口用飞刀击来,将到包勇身上,被廷弼挑落。 狼口连发两刀,一刀已近包勇,一刀将近廷粥。 忽听“籁”声一箭,将近廷弼的那把刀射落;已近包勇的那把刀刚落到包勇右肩,幸亏包勇快疾将身一偏,削去膀甲。 又听弓弦响处,狼口臂上已着一箭,拿不起兵器,勒马逃回。 长春赶上一刀,连肩带背砍去半边。 三个小头目已诛,包勇等四人率领兵将分头追赶,杀得贼众尸横草莽,到处腥风。 正欲驻扎憩息,探卒报道:“又有刚腹、强筋、铜头三个小头目引着众贼来了。 ”一时当面。 包勇对定铜头,廷粥敌住刚腹,长春迎着强筋,三对儿大战,杀到数十合未分胜负。 包勇杀得性起,圆睁环眼,大吼一声:“呔! 囚攮的! 看我这一枪结果你的狗命。 ”铜头吃一大惊,手一松,被包勇一矛从跨当里刺入小肚,连人挑得数尺高,倒撞下马。 刚腹、强筋见势不好,拨马便回。 廷粥、长春追来,刚腹一手挽着蛮牌,一手挺着月牙铲,挡住二人。 强筋回马,连发飞弹,伤了廷弼、长春的手,兵器不能得力。 正在危急,双兰赶上,拽满弓,扣定箭,说时慢,那时快,认定刚腹面上一箭,翻身落马。 不防强筋又一飞弹,正中双兰手腕,叫声:“呵唷! 痛杀奴也。 ”廷弼此时忘却自己手痛,忙扶双兰奔回营中疗治。 长春手被伤,亦只得负痛奔回。 强筋在后紧迫,不防包勇跳下马来,从人丛里几个纵跳,纵在强筋背后,手起一鞭,将强筋的头打作两瓣分开,倒毙马下。 三贼又除。 得胜之兵,杀贼如砍瓜切菜一般,震夏又领兵会剿,八个小头目首从剪灭,收兵回营少息。 廷粥、长春、双兰用湘莲药疗治,不久即众,一面整顿金革,同来协助湘莲。 再说湘莲听探子报说喷火虬追赶女兵甚急。 湘莲一想:“此贼初狠,非我难除。 ”忙策马来追。 喷火虬闻得背后有人追赶,回马迎敌,见一少年将军,长身白面,皓齿明眸,美并宋朝,英如吕布。 头顶束发紫金冠,累金抹额,颤巍巍两朵红球,穿一领西湖冰团龙满绣战袍,外罩连环锁金翠翎铠,足登香骆皮粉底乌靴,缆一匹白身青鬃青尾雪花骢,手执一杆赤金点钢枪,腰悬鸳鸯剑,又挂一对豹皮囊。 美颜怡众,英气惊人。 喷火虬一见,神魂飘荡。 却是为何? 此贼原想劫抢女兵取乐,今见湘莲如此之美,颇起邪心,指望擒住湘莲,携回受用。 忙带笑说道:“来的将军请通名姓。 ”湘莲道:“我乃总领将军柳湘莲是也。 你这狗贼快报名平! ”此贼道:“我乃上穴大王喷火吼,兄弟呼风吼,八个领兵头目凶心、恶胆、刚腹、强筋、铜头、铁骨、狼口、蛮拳,都是万人无敌,本领高强。 将军若知利害,随我们到穴里受用,岂不好妈? ”湘莲听罢,竖眉睁月,喝声:“照枪! ”当心便刺。 喷火虬手提泛尖两刃拨风刀,连忙架开,回手一刀砍来。 湘莲使足膊劲一路,震得喷火虬两臂作麻,吃一大惊。 想道:“此人臂力骁勇,何能取胜? ”只得奋尽生平勇力来斗,战到数十合,未分胜负,两人少歇;又战数十合,将见高下,又停了许久;湘莲催战,喷火虬勉强来迎。 湘莲越杀越勇。 喷火虬汗流如水,气喘吁吁,不能抵敌。 虚晃一刀,退去百步,暗掣标枪五枝。 对着湘莲咽喉,一标枪放来,被湘莲咬住;又照面门一枪标来,湘莲避开;又连发二标,都被湘莲接着;虬贼勒回马走,湘莲追来,虬贼回身又一枪标来,被湘莲挑落。 虬贼回身那一刻,湘莲已取金标在手,说时迟,那时快,虬贼的标枪刚脱手,湘莲的金标已到,正中虬贼右目,大吼一声,伏鞍而逃。 湘莲急追。 未防呼风吼闻报来援,正遇湘莲,斗了十余合,因膊伤未愈,招架不住,借此败走,诱湘莲来追,一流星飞至,中着湘莲左肩。 若在他人,此膊已脱。 幸亏湘莲练过易筋经,内功甚壮。 虽未受伤,亦甚疼痛,提枪不便。 火虬目中金标,因有倒须,护痛难拔,上了麻药,吞了护心丹,回马夹攻。 三人负痛接战。 湘莲一枪,二贼刀斧刚敌个住。 湘莲暗付:“二贼夹攻,要想法取胜。 ”正在忐忑,双兰赶到,一马当先冲来。 两贼见一员女将疏眉凤目,杏脸桃腮,金宝珠冠,翠翘抹额,穿一副果绿百花缔金烂银铠,白绫满绣战裙,骑一匹桃花川马,骋骤如飞,手举方天画戟,挂一弧玉角弓,悬一袋金棱箭。 两贼心中想道:“这对美男女定是夫妻两口。 ”正在出神,双兰扣定箭,拽满弓,照着火虬面门一漾。 风吼看见,急将斧柄往上一拨,那知此箭从风吼胁下射透肩窝。 风吼中箭,狠命的一流星打来,湘莲闪过,打在双兰脚上,痛彻心脾。 双兰咬着罗帕,又一箭,射中风吼的脉门,撇斧败逃。 火虬见风吼中箭,心慌,又见湘莲右手一抬。 恐怕金标再到,将身一伏,策马便回,从岔路走了。 湘莲赶上风吼,脑后一枪,直贯咽喉。 挑了下马。 无心恋战,保护双兰回营。 受伤甚重,痛楚难禁。 廷粥闻双兰呻吟之声,心如刀绞,一面同长春、包勇赶杀贼众。 廷粥寻着风吼的死尸,咬牙切齿,一顿乱枪,将风吼尸身戳成个破蜂窝。 双兰得湘莲药治,数日方瘥。 再说火虬知众头目全行被杀,一人落单,尽起两穴之众,又集各处匪苗,共有数万,同来助战。 奈目中金标,倒钩难拔,恼的性发,狠命一拉,连眼珠带出,昏倒地上,半日方苏。 咬牙切齿道:“若拿住柳孩子,千刀万剐,方消我恨。 ”埋一大炮安放要处,又四面八方伏了兵,再来诱敌。 湘莲等未知埋伏兵多,轻骑来战。 火虬渐杀渐退,退至穴边,伏贼齐起,围裹将来,士卒惊慌。 湘莲、包勇奋力当先,披、坚执锐,左冲右突。 贼人越战越多,众心大惧。 湘莲等死命杀出重围。 湘莲道:“我兵太少,不能久战,只好扎住回归要路,李贤妹督率众兵总以强弓坚守。 我等四人奋力杀到核心,除了贼首,其余自解矣。 ”双兰道:“哥哥须要见机,不可自负其勇要紧。 ”湘莲应诺,别了双兰。 对包勇、长春、廷弼道:“你三人作一队,寸步勿离,我作一队。 只可奋冲,不必恋战。 ”包勇听说,大吼一声,挺矛跃马杀去,长春、廷弼紧紧随后。 湘莲按标在手,冲到核心,手起标中,伤了许多贼将,厉声叫道:“避吾者生,当吾者死。 ”众贼已知其勇,不战自栗。 今又见湘莲枪法如怒龙搅海一般,个个兵器坠落,处处马仰人翻,大有子龙百万军中斩将踹营之势。 四人战了一天,饥渴难忍。 湘莲道:“咱们且杀出去,吃饱再来。 ”包勇当先,湘莲断后,又透重围,人困马乏。 湘莲在豹皮囊中取出个小袋,剩着干粮不足两升。 廷粥问是甚物,湘莲道:“是我师父仙传秘授的疗饥粮,吃一勺可抵数升,吃一回十天不饿。 ”长春道:“这干的只怕难吞。 ”湘莲道:“不相干,只管吃。 ”于是每人倒了勺余,一纳入口,自然润化生津,容易下咽。 包勇要添,湘莲道:“吃多反要胀死了。 ”果然,服了此粮,不但肚中充畅,而且精力倍加,互叹仙传之妙。 湘莲道:“这一餐可饱半月。 ”四人一同回营喂马,湘莲又将仙粮和入马料,一面说道:“咱们的功劳就在此番,一战成功也。 ”停了一会,湘莲心血来潮,对众说道:“我此番进去,挥我的宝剑,步战便捷些。 ”将鞍马安置营中,自己步行当先,叮嘱包勇、长春、廷弼道:“你们只杀众贼,火虬交给我了结。 ”三人依言。 包勇争先,又杀进重围,逢人刀砍,遇马枪挑。 这场大战,杀得众贼没命奔逃。 湘莲同火虬对敌,火虬引湘莲渐杀惭远,引到一处窄峡谷中,火虬不见。 湘莲生疑,防其火攻,已佩着避火符诀,口中念咒,心内运神。 忽听如雷般响,一炮轰来,湘莲即借火光遁去。 火虬笑道:“好个体面孩子! 可惜炸成灰了。 ”笑声未绝,湘莲已在他背后,双剑齐挥,将喷火虬两膊挨肩卸下,一声大叫,伏倒征鞍。 湘莲用马缰缚着这半死半活的贼躯,驼到各处示众。 一面叫道:“如不降者,以此为例。 ”贼众见湘莲如此神勇,唬得魂不附体,降的降,散的散,上边一带登时瓦解。 包勇等三人正杀得手活,贼众见湘莲赶着没手火虬示众,尽行惊散。 湘莲等五人合兵,同回大营,众将彼此贺功。 震夏大喜,将贼首尸身钉在要处永远示众,自此苗疆平伏。 一面申奏报捷。 廷弼慕双兰才德,欲聘为妻,湘莲执柯,比时卜吉成亲。 两人鱼水之欢不必细述。 震夏既有佳儿,又得佳媳,欣喜异常。 一日折子批回:陶长春着补苗疆总制;包勇升镇南将军;周琼内升兵部尚书;周廷弼升授九门提督;柳湘莲特升都统;李双兰封智婉将军。 周琼等着即来京供职。 一面开贺饯行。 双兰将丫鬃带了几个,余者尽归长春使用,临别痛哭不已,向长春道:“妹子幼亡父母,蒙哥哥抚养,一旦远离,心如刀割。 ”长春道:“妹妹不必挂念,自古女大须嫁,何况兄妹倘有日邀恩进京,仍旧相叙。 即如周大嫂子当日离京到此,目前还在京中住下了。 人生聚散总由数定,你只自己保重,多寄音书,使我放心。 ”双兰只得又大哭一场,挥泪而别。 长春道:“愚兄有督守之责,恕不远送了。 ”又同湘莲泣别一番。 震夏、湘莲等于路无可表述。 到了京师,震夏另置房屋,贴近贾氏宗词后园,与大观园相联。 柳湘莲改换门楣,重添府第,气象巍然。 两家合贾府以及诸亲友酬贺开筵,繁华热闹,亦不细表。 单说探春得双兰为妯娌,结为姊妹。 双兰近亦习文,与黛玉更加亲密,丫鬟中亦多习武,双兰又与众姊妹结盟。 一日黛玉请双兰洗尘,说及疆场事故,宝玉见双兰人品,忆及吊林四娘的诗歌,默然神往,如有所得。 正躺在炕上,忽有丫头来报:“柳二爷、周姑爷、周二爷都在外面等候。 ”宝玉忙更衣出迎。 要知如何,下回分解。 发布时间:2024-07-15 21:18:18 来源:番茄文学网 链接:https://www.kuansang.com/book/101399.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