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一飞

尘世里的人说，做了宝光寺的方丈，梦里都会欢喜死。

宝光寺是座大寺，僧众二百多人，有道高僧也不少。别说尘世里的俗人，就是宝光寺的僧人也说，能做上方丈，那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和缘分。

但宝光寺的僧众都知道，下一任方丈就是三十二代弟子不悟。不悟一岁进的宝光寺，是被宝光寺的佛音养大的，二十年来心无旁鹜，潜心佛学，参禅解佛，通幽入微。年纪轻轻，已是宝光寺藏经阁的主事，深得方丈苦空大师的喜一爱一。有了大香客，苦空大师往往是携了不悟亲自作陪。

寺是大寺，香火就盛。进香的善男信女整日络绎不绝，就像寺前愚溪的水，长年没个断的时候。

乐极楼的小红一唇进香来了。小红一唇是经常来进香的，有人就想，小红一唇一个一妓一女，烧的什么香拜的什么佛呢？

水镇的人在外面喜欢问别人：“去过水镇吗？”

被问的人摇摇头说：“没去过。”

水镇的人就一脸的遗憾说：“可惜呀可惜，水镇都没去过，那不白活了吗？”

对方心一痒痒的，就问：“水镇有什么呢？”

水镇的人于是自豪地说：“水镇有乐极楼，乐极楼有小红一唇。”

名满五府十一八县的小红一唇是男人的梦想与欲一望。

小红一唇是宝光寺的大香客，香火钱每次都是一张二百两的银票。

方丈苦空请小红一唇用茶，不悟在下首作陪。小红一唇看着不悟浅浅地笑，不悟低了头，觉得自己有了魔障。

小红一唇离开宝光寺时，被高高的门槛绊了一下，身后送行的不悟扶住了她。小红一唇笑了，银格玲玲的笑声撕一破了宝光寺肃穆的天空。

“罪过，罪过。”不悟在心里说。不悟扶住了小红一唇一胸一前丰一腴而绵一软的欲一望。

小红一唇进香更勤了。来了就“不悟、不悟”地叫，叫得不悟心如鹿跳。不悟在禅房颂佛的时间更长了，不悟觉得只有在庄严的佛号声中才找得到宁静和平和。

“不悟，你是一只鸟，在我心里筑了巢呢。”小红一唇说。

“不悟，你还了俗娶我吧。”小红一唇追着不悟说。

“不悟，我是一朵花呢，我把我的美丽绽放给你。”小红一唇拉着不悟的袈裟说……

初秋的时分，宝光寺的一池红莲开了。

如焰的红莲恰如小红一唇绽放的激一情与胴一体。不悟抱住小红一唇的时候，觉得自己是一轮喷薄而出的太一陽一。

“师傅，我背叛了佛。”不悟跪在苦空大师的座前。

“缘来缘去，哪有什么背叛之说，”苦空大师说，“你去吧，小红一唇在寺外等了你九天。”

不悟一辈子都没忘记苦空大师送别时说的话。

苦空大师说了什么呢？

苦空大师说：“不悟，你找到了你的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