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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丹尼尔·库珀、范杜兰警长和他的年轻助手惠特坎普警官,一齐在房间
里监听楼下房间里的谈话。
再来点咖啡?杰弗的声音。
不,谢谢,亲爱的。特蕾西说,尝尝服务台送来的奶酪,味道美极了。
片刻沉默。呒,味道的确不错。今天你想做什么,特蕾西?我们可以驱车去鹿特
丹。
索性哪儿也不去,在房间里休息,如何?
也好。
库珀理解他们所说的休息的含义,不由得咬紧了嘴唇。
王后正在为一座新孤儿院的落成仪式剪彩。
真好。我认为荷兰人是世界上最友好、最慷慨的民族。他们摒弃传统观念,反对
条条框框的束缚。
大笑声。当然,这正是我们两人都如此热爱他们的原因。
恋人之间的普通谈话。他们之间竟是这般无拘无束,融洽自如,库珀想。但,她迟
早要付出代价!
说起慷慨,--杰弗的声音--你猜谁住在这家饭店里?扑朔迷离的麦克西
米兰·皮尔庞德。我在伊丽莎白二世上没有抓住他。
我在东方快车上也与他失之交臂。
他到这里来,也许又预备挤垮某家公司。既然我们又一次找到了他,特蕾西,我
们一定得治他一下。我是说,只要他住在这里……
特蕾西拊掌大笑:正中我的意,亲爱的。
我知道我们这位朋友总有随身携带无价之宝的习惯。我有一个主意--
传来另一个女性的声音:先生、夫人,现在可以收拾你们的房间吗?
范杜兰转向惠特坎普警官,说:组成一个监视小组,盯住麦克西米兰·皮尔庞德。
一旦惠特里或史蒂文斯与他接触,立即报告我。
※ ※ ※
范杜兰警长向图恩·威廉姆斯局长汇报说:他们的目标不太明确,局长。他们对
客居此地的一个美国富翁麦克西米兰·皮尔庞德表现出极大的兴趣,他们出席集邮者会
议,参观荷兰钻石工厂的豪华钻石,还在美术馆停留两小时观看伦勃郎的画--
伦勃郎的那幅夜间有人巡逻吗?想偷这幅画简直不可能!
局长仰靠在坐椅里,思考着他是不是在盲目地浪费宝贵的时间和人力。猜想和臆测
不少,但却缺乏实证。这么说来,眼下你并不清楚他们的目的所在?
对,局长。大概他们自己还未曾选中目标也未可知。但他们一旦决定采取行动,
便会通知我。
威廉姆斯皱了一下眉头。通知你?
窃听器,范杜兰解释说,他们并不知道已经受到监听。
※ ※ ※
第二天上午九时,警察方面捕捉到了一些线索。特蕾西和杰弗刚刚用完早餐,楼上
的监听房间里坐着库珀、范杜兰警长和惠特坎普警官,他们听到倒咖啡的声音。
这个情报很有意思,特蕾西。我们的朋友说得对。听着:阿玛罗银行准备往荷属
西印度群岛运送价值五百万美元的条金。
楼上的房间里,惠特坎普警官说:没有办法--
嘘!
他屏息静听。
我想象不出五百万美元的金条有多重?特蕾西的声音。
我可以告诉你一个准数。一千六百七十二镑,大约是七十七根金条。金子的最大
好处是可以溶化,溶化后便可以属于任何人。当然,想把这种金条带出荷兰是不容易的。
即便可以带出境,我们怎样才能先把它们弄到手呢?直接闯入银行去盗?
大概是这个意思。
你在开玩笑。
这么多钱摆在面前,我可不会开玩笑。我们为何不到阿玛罗银行走一遭,特蕾西?
先去看它一眼。
你已经有主意了吗?
路上我再对你说。
传来关门声,对话停止了。
范杜兰警长用力的捋着他的胡须,说:哼!他们根本别指望能碰到那些金子,一
切安全措施都是我亲自批准的。
库珀断言说:如果银行的安全系统有一破绽,特蕾西·惠特里就能钻空子。
听到此话,范杜兰警长险些暴跳起来。这个相貌怪异的美国人从到达的那天起,就
令人感到厌恶。他摆出一副倨傲的优越感,令人无法忍受。但,范杜兰警长终究是一名
警察,他必须执行上司的命令,与这位古怪的矮人合作。
警长转向惠特坎普说:我要你立即增加跟踪的人数。每一个与他俩有接触的人都
要受到审问并拍下照片。明白吗?
是,警长。
而且注意,行动要谨慎,不要让他们觉察背后有人盯梢。
是,警长。
范杜兰转向库珀。怎么样,这样做你觉得如何?
库珀无心答复他。
※ ※ ※
在以后的五天中,范杜兰警长手下的人围着特蕾西和杰弗团团转,库珀则仔细研究
每天的简报。夜间,当其他侦探都已离开窃听据点后,他仍捕抓着楼下正在做爱的声响。
他什么声音也听不到,然而在他的脑海中,特蕾西却在呻吟:哦,亲爱的,哦,上帝,
我受不了啦……太好啦……哦,哦……接下来便是长长而颤栗的叹息,然后,静寂象
柔软的丝绒布一样降临四周,紧紧包围住他。
你不久就能属于我,库珀想,谁也别想得到你。
白天,特蕾西和杰弗各走各的路,但无论他们去哪儿,后面都有人跟踪。杰弗来到
一家印刷店,与老板热烈地谈论起来,两名侦探在街角注视着。他离开后,一名侦探继
续尾随着他,另一名侦探则走进商店,向老板拿出塑料贴面的身份证,上面有官方大印、
照片和红蓝白三色对角斜线。
刚从这里走掉的那个人想要干吗?
他的名片快用完了,想让我为他印一些。
让我看看。
老板递给他一张手写的名片:
阿姆斯特丹安全公司
卡尼柳斯·威尔逊,侦探长
翌日,特蕾西走进一家爱畜商店,一级警官费恩·豪尔在外面等待。十五分钟后,
特蕾西从店里走出,费恩·豪尔接着踅进商店,出示他的证件。
刚刚离开的那位夫人想买什么?
她订购了一碗金鱼、两只小鸟--一只金丝雀,一只鸽子。
两只互不相干的鸟类。你是说,一只鸽子?是普通的鸽子吗?
对,但动物商店不出售鸽子。我告诉她我们可以为她寻找一只。
你们那这些动物送到哪里?
送到她的饭店,阿姆斯塔尔。
在城市的另一端,杰弗正在与阿玛罗银行的副总裁商谈。他们闭门密谈了三十分钟。
杰弗离开银行后,一名侦探步入了经理办公室。
请告诉我刚才走出去的那个人到这里来做什么。
威尔逊先生?他是敝银行雇佣的安全公司的侦探长,他们打算改装安全系统装置。
他是否同您讨论了现在正在使用的安全措施?
哦,不错。对,是这样。
您都对他讲了?
当然。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事先我曾打了电话,证明他的证件确实可靠的。
您给谁打的电话?
安全公司--号码印在他的身份证上。
当天下午三时,一辆装甲卡车停在阿玛罗银行的外面。站在街对面的杰弗立即拍下
一张卡车快照。距他几步之遥,一名侦探也同时拍下了杰弗。
※ ※ ※
在警察总部里,范杜兰警长将迅速搜集来的证据摊开在图恩·威廉姆斯局长的办公
桌上。
这些证据说明什么呢?局长问,声音细软干瘪。
丹尼尔·库珀说:我来告诉你她的计谋。他的嗓音由于深信而变得低沉,她
准备抢劫条金。
众人的眼光一齐瞪向他。
威廉姆斯局长说:我想,你一定知道她预备怎样来完成这项奇迹啰?
对。他们不知道的,他却知道。他对特蕾西·惠特里的灵魂和头脑了如指掌。
他已经置身于她的身体内,因此,能够象她一样地去思索、计划……预测她的每一步行
动。
驾驶一辆伪装卡车,在真卡车之前到达银行,然后把条紧拉走。
这一推测不免有点儿牵强,库珀先生。
范杜兰警长插话说:我不清楚他们要干什么,但他们肯定在为某种目的进行谋划,
局长。我们这里有他们的谈话录音。
库珀回忆起他所想象出的其他声响:夜间接调控的情声细语、轻唤和呻吟。她就象
交尾期中的一条母狗。一旦他抓住她后,任何男人休想再触到她。
警长继续说:他们已了解到银行的安全措施程序,掌握了卡车装货的时间以及-
-
局长翻阅着摆在他面前的报告。一只鸽子,金鱼、金丝雀--你认为这些无聊的
动物与抢劫有关联吗?
没有。范杜兰说。
有。库珀说。
※ ※ ※
费恩·豪尔警官尾随在特蕾西·惠特里身后,越过玛格丽大桥,来到水道的对岸。
特蕾西转身走进一个公共电话间,在里面讲了五分钟的话,费恩·豪尔只好怅然地立在
外面等待。即使他听到了电话里的谈话,他也会感到大惑不解。
伦敦一端的冈瑟·哈脱格说:我们可以依靠玛戈,但它需要些时间--至少还要
两周。他倾听片刻后说:我明白。一切都准备好后,我会通知你。要小心,代我行
杰弗问候。
特蕾西放下听筒走出电话间,友好地向费恩·豪尔点点头,后者正伫立在电话间外,
等待着打电话。
第二天上午十一时,一名侦探向范杜兰警长报告说:警长,杰弗·史蒂文斯刚刚
从沃特尔斯卡车出租公司租走了一辆卡车。
什么样的卡车?
军用卡车,警长。
查一下车身尺寸,我不放电话。
几分钟后,侦探再度拿起电话机。卡车的尺寸是--
范杜兰警长说:二十英尺长,七英尺宽,六英尺高,双轴。
对方由于惊讶而沉默片刻。对,警长。你怎么知道?
这无关紧要。什么颜色?
蓝色。
谁在跟踪史蒂文斯?
雅各斯。
好,有情况向我报告。
范杜兰放下听筒,抬头看向库珀。你猜的完全正确,只是卡车是蓝色的。
他会把卡车开到一家汽车油漆铺去。
※ ※ ※
油漆铺开在达马瑞克街的一个汽车库里。两名技工把卡车漆成铁灰色,杰弗站在一
旁观看着。汽车库顶棚,一名侦探通过天窗将下面的情景摄入镜头。
一小时后,照片摆在了范杜兰警长的办公桌上。
他把照片推给丹尼尔·库珀。涂的颜色与那辆真卡车一模一样。我们现在可以逮
捕他们了。
有何证据?单凭伪造了几张名片和油漆了一辆卡车?唯一站住脚的证据,就是在
他们装条金时将他们捕获。
瞧这个小刺儿头那副神态,俨然是这一部门的头似的。你认为他下一步将怎样做?
库珀仔佃研究了一番照片,说:这辆卡车承受不了金子的重量,他们必须加固汽
车的底板。
※ ※ ※
一座不大而远离尘嚣的汽车修理库开在缪达街旁。
早上好,先生。愿意为您效劳。
我要用这辆卡车装载一些废铁,杰弗解释说,但我没有把握汽车底板是否能
承受住重量,我想用金属支条将底板加固一下,你看有办法吗?
技工走到卡车前,仔细察看了一遍。嗯,没问题。
好。
星期五可以交活。
我希望明天就能完。
星期一?不行--
我付你两倍的钱。
星期三,如何?
明天。我出三倍的钱。
技工沉吟地抚摸着下巴。明天什么时间?
中午。
好吧。
好极啦。
明天见。
杰弗离开车库不久,一名侦探便询问起技工来。
同一天上午,一个跟踪特蕾西的侦探尾随她来到乌德善斯大运河。她在河岸与一个
驳船的主人聊了半个小时。特蕾西离开后,一名侦探踏上了驳船,向船主人表明身份,
然后对着那位正在啜饮一大杯烈性红葡萄酒的船主人说:那位年轻夫人说了些什么?
她和她丈夫要游览运河,希望租用一星期我的驳船。
何时开始?
星期五。这样度假美极了,先生。如果您和您的太太也感兴趣--
侦探已转身离去。
※ ※ ※
特蕾西在爱畜商店定购的鸽子被装进一只笼子里送到她的饭店。库珀来到商店,询
问那里的老板。
你送去的是什么样的鸽子?
哦,是一只普通的鸽子?
你敢肯定那不是一只信鸽?
不会,老板痴痴傻笑,我之所以知道那不是一只信鸽,是因为那是我昨晚刚
在旺戴尔公园抓的。
一千镑的金子和一只普通的鸽子。这之间有何联系呢?库珀陷入深思。
※ ※ ※
在条金准备从阿玛罗银行运走的前五天,范杜兰警长的办公桌上已经堆积起一大摞
照片。
每一张照片都是捕抓她的链条中的一个环节,丹尼尔·库珀想。阿姆斯特丹的警察
缺乏想象力,但库珀不得不敬佩他们办事的彻底,把走向犯罪道路的每一个步骤都被拍
摄下来并记录存档。特蕾西·惠特里绝逃脱不出正义的法网。
她受惩罚之日,就是我赎罪之时。
※ ※ ※
杰弗将新油漆的卡车从汽车修理库开出来后,径直朝一座他在阿姆斯特丹旧城区租
赁的汽车棚驶去。六个上面盖着机械戳记的空木板箱子已经运到车棚。箱子的照片
摆放在范杜兰警长的办公桌上。此刻,他正在听最新窃录的谈话。
杰弗的声音:你把卡车从银行开到驳船处,不要超速,我要掌握这段距离的确切
时间。带上这只跑表。
你不跟我一起去吗,亲爱的?
不,我还得张罗别的事。
蒙蒂如何了?
他星期四晚上到。
蒙蒂是什么人?范杜兰警长问。
他大概是准备冒充第二个安全公司侦探的人,他们一定需要制服。
※ ※ ※
服装商店在商业中心区的弗富特大街旁。
我要两套化妆舞会穿的制服,杰弗对店员说,式样与你们摆在橱窗里的一样。
一小时后,范杜兰警长凝视着手中一张守卫制服的照片。
他定购了两身这种式样的服装。他告诉店员说星期四去取。
第二套制服的尺寸表明,此人比杰弗·史蒂文斯高大得多。警长说:我们这位蒙
蒂朋友身高大约六英尺三,体重二被多磅。我们只须让国警总部用计算机查一下,他
对库珀说,便可得知他的身份。
在杰弗租用大汽车棚里,特蕾西坐在卡车司机的位子上,杰弗爬到恶劣车顶。
准备好了吗?杰弗大声说,开始。
特蕾西按下仪表盘上的一个按键,一张大帆布便从卡车的两侧降落下来,帆布上印
着海尼根荷兰啤酒的字样。
很好!杰弗兴高采烈地说。
海尼根啤酒?简直令人不可思议!范杜兰朝坐在他办公室里的侦探环视了一下。
大大小小经过放大的照片挂满了四面墙壁。
丹尼尔·库珀坐在房间里的角落。对他来说,正在进行的会议纯粹是浪费时间。他
一直在等待着特蕾西·惠特里和她的情人将要采取的行动。他们已经步入陷阱,捕捉他
们的网正在渐渐缩小。当办公室中的侦探们谈兴大发,备感兴奋时,库珀的心中却油然
生出一种失落的一样感觉。
眉目已经很清楚了。范杜兰警长说,嫌疑犯已经探听出装甲卡车抵达银行的
时间,他们计划抢先半小时赶到,佯装成安全守卫人员。等到真正的卡车到达时,他们
早已跑掉。范杜兰指向一张装甲卡车的照片。他们的卡车从银行开走时是这个样子,
但驶出一条街后,到达某个偏僻的角落时,-他又指向印着海尼根啤酒戳记的卡车照
片--卡车就会突然变成这个样子。
房间角落里的一名侦探发言说:你知道他们计划怎样把金子运出国境吗,警长?
范杜兰指向一张特蕾西踏上驳船的照片。首先,通过驳船。荷兰境内的运河和水
道纵横交错,他们轻易地便可消失在其中。他又走到一张从空中拍下的一辆卡车沿运
河边行驶的照片跟前,他们曾预先测量过从银行驶往驳船的距离,以便有充足的时间
将金子装上船,在案情暴露之前启程动身。范杜兰移到墙上的最后一张照片前,这是
一张放大的货轮照片,两天前,杰弗·史蒂文斯在沃雷斯塔号预定了货运位置,
该货船下星期从鹿特丹起航。杰弗登记的货物名称是机械,目的地香港。
他转过身,面对全屋的人。先生们,我们将在他们的计划上做点儿小小的变动。
我们让他们从银行把条金运出,装载上卡车,他望了一眼库珀,笑着说,当场逮捕。
我们要在现场捉住这些狡猾的罪犯。
※ ※ ※
一名侦探跟随特蕾西走进美国快件邮局。她领取了一个中等体积的邮包,再度匆匆
返回饭店。
无法知道邮包里装的是什么东西。范杜兰警长对库珀说,他们离开饭店时,
我们搜索了他们的房间,没有发现什么。
※ ※ ※
国警总部的计算机提供不出有关体重两百磅的蒙蒂的材料。
※ ※ ※
星期四夜晚,丹尼尔·库珀、范杜兰警长和惠特坎普警官在阿姆斯塔尔饭店特蕾西
房间的楼上监听下方的谈话。
杰弗的声音:如果我们在守卫到达前三十分钟准时赶到银行,我们就会有足够的
时间装运金子,然后离开。真正的卡车抵达时,我们已经把金子运上船了。
特蕾西的声音:我已经让技师检查了卡车,并灌满了油,一切准备停当。
惠特坎普警官说:他们还真令人佩服,对每一个细节都不存侥幸心理。
他们就要完蛋了。范杜兰警长闷声说。
库珀默默无言,倾听着。
特蕾西,这件事完了后,愿不愿意去参加我们所说过的考古挖掘?
伽太基?象是去天堂,亲爱的。
好,到时候我来安排。从现在起,我们停止做一切,尽情地生活和休息。
范杜兰警长喃喃说:我看,他们已经把未来的二十年安排妥当了。他站起身,
伸了个懒腰,唉,我得去睡觉了。一切都取决于明天早晨了。今晚我们都可以充分利
用一下时间,好好睡上一觉。
※ ※ ※
库珀辗转反侧,不能入睡。他想象着警察捕获特蕾西和虐待她的情景。他仿佛看到
她脸上的惶惑表情,心里感到一阵兴奋。他走进浴室,旋开热水龙头。他取下眼镜,脱
去睡衣,仰躺进冒蒸气的热水中。一切即将结束。她如同他曾经惩罚过的妓女一样,末
日已经临头。明天的这一时刻,他将在返家的途中。不,不是家,库珀纠正自己,是我
的寓所。家是一个安全温暖的地方,家中的母亲爱他胜过爱世界上其他任何人。
※ ※ ※
你是我的小宝贝儿,她说,要是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活。
丹尼尔·库珀四岁时,父亲就弃家而去了。起先,丹尼尔怪罪自己,但他母亲解释
说,是另外一个女人的过错。他恨这另外一个女人,因为她折磨得母亲痛不欲生。他从
未见过这个女人,但他知道她是一个娼妓,因为他听到母亲这样称呼她。渐渐地,他为
那个女人抢走了他的父亲而感到高兴,因为现在母亲已完完全全属于他一个人。明尼苏
达州的冬日料峭寒冷,丹尼尔的母亲允许他爬上她的床,让他蜷伏进那温暖的毛毯里面。
总有一天,我要娶你。丹尼尔许诺说。他的母亲失声大笑,抚摸他的头发。
丹尼尔在学校从来都在班中名列第一,他要自己的母亲为他而感到骄傲。
您有一个多么聪明的儿子,库珀太太。
我知道,谁也不如我的小宝贝儿聪明。
丹尼尔七岁上时,他母亲开始邀请一位邻居来家中吃晚饭。他是一个高大、汗毛浓
重的男人。丹尼尔病了,他烧得很厉害,一连在床上躺了一个星期。他母亲对他许诺说,
她再不叫那个男人来了。世界上什么人我都不需要,除了你,丹尼尔。
丹尼尔恐怕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他母亲是天下绝色的美人。每当她出去时,丹
尼尔便走进她的卧室,拉开她橱柜的抽屉。他取出她的内衣,放在脸颊上摩擦。这些内
衣轻盈柔软,有一股好闻的味儿。
他仰靠在阿姆斯特丹饭店的热水浴缸中,阖上双眼,回忆起她母亲被杀的那可怕的
一天。那一天是他十二岁生日。他因为耳朵疼,因此比以往提前返回家中。他佯装耳朵
疼得很厉害,以便可以回家去寻求母亲的慰籍。她会让他睡到她的床上,温柔地哄他。
丹尼尔走进家门,径直向母亲的寝室走去。她一丝不挂的躺在床上,而且不是一个人。
她正在与那个隔壁的邻居做着说不出口的事情。丹尼尔惊讶地看着她开始亲那毛茸茸的
胸膛和那隆起的肚子,然后继续……丹尼尔听到她母亲在呻吟:噢,我爱你!
这是天下最不可启齿的事情。丹尼尔冲进他的浴室,哇哇呕吐起来。然后,他小心
地脱去衣服,把自己擦干净。他母亲曾告诉他要保持清洁。这时,他的耳疼当真变得剧
烈起来。他听到从走道里传来声音,于是屏息静听。
他母亲说:你该走了,亲爱的。我得去冲个澡穿衣服。丹尼尔很快就要从学校回
来了,我今天要为他举行生日晚会。明天见,心肝。
前门哐嘡一声关上,然后,他母亲的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流水声。她现在已经不是他
的母亲,她是与男人在床上干肮脏事情的妓女。这种事她从来没与他做过。
他走进她的浴室,浑身赤裸。她正泡在浴缸里,淫荡的脸上浮现着笑容。她转过头,
看到他说道:丹尼尔,亲爱的,你要做--
他手里握着一把剪裁衣服用的沉重的大剪刀。
丹尼尔--她母亲的嘴张成O型,话没说出,他便将剪刀刺入这陌生者的胸
膛。她尖叫着,伴随着他的狂吼:婊子!婊子!婊子!
他们在唱一首凄惨的二重唱,直到最后只剩下了他一个人的声音:婊子……婊子……
他身上溅满了她的血迹,他走向喷头,用劲搓擦身体,直到皮肤擦得疼痛不堪。
隔壁的男人杀死了他的母亲,他必须要偿命。
事后,丹尼尔令人不可思议地、有条不紊地消除一切痕迹。他用一条绒布揩去剪刀
上的指印,哐嘡一声把它丢进珐琅浴缸里。他穿好衣服,打电话去叫警察。随着一阵刺
耳的警笛尖叫声,驶来两辆警车。不久,又驶来一辆满载侦探的小车。他们询问丹尼尔,
他便将他如何提早从学校回家,如何看到邻居弗莱德·齐默尔从他家的边门溜出去等情
况告诉警察。当他们质问那个男人时,他承认是丹尼尔母亲的情人,但却否认是杀害她
的凶手。最后,丹尼尔的出庭证词使齐默尔被判了刑。
你从学校返回家时,看到邻居弗莱德·齐默尔从侧门跑了出去?
是的,先生。
你看清楚了是他吗?
是的,先生。他的手上沾满了血迹。
你后来做了些什么,丹尼尔?
我--我吓得要死。我知道我妈妈一定出了什么可怕的事。
你走进房子去了吗?
是的,先生。
然后呢?
我大喊妈妈!但没有她的声音,于是我走进了她的浴室--
说到此,孩子噎住,放声涰泣起来,于是不得不被从证人席上带下去。
齐默尔后来被判了十三个月的徒刑。
在此其间,丹尼尔被送往德克萨斯州,寄养在玛蒂姨妈家。玛蒂是一门远房亲戚,
库珀从未见过。她是一个冷峻的女人,虔诚的浸礼会教徒,恪守着古板的道德规范,坚
信每一个罪孽之身都逃不出地狱之火的惩罚。姨妈家是一个无爱、无怜悯、无欢乐的所
在,丹尼尔成长在这样的环境之中,隐藏在心里的犯罪意识一刻不停地煎熬着他对于等
待他的惩罚充满了恐惧。母亲死后不久,丹尼尔的视力出现故障,医生认为,这是由于
心理因素而导致的病症。
他总是在掩饰着某种他不想看到的东西。医生说。
他眼镜的度数不断地加深。
十七岁时,丹尼尔从玛蒂姨妈家逃出来,永远告别了德克萨斯州。他搭车前往纽约,
在那里成为国际安全保卫联合会的信使。三年后,他被提升为侦探,而且跻身于最优秀
的侦探之列。他从不要求增加薪水或谋求更好的工作条件,他对这些事情并不在意。他
是上帝的右臂和刑具,专事惩罚邪恶。
库珀从浴缸中出来,返回卧室。明天,他想,明天将是这个娼妓的报应之日。
他希望他的母亲能够亲睹这一幕。wWw。xiaBook.com